第8章 清空后的新生与意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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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海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依旧上班、下班、加班、点外卖。但一些细微的不同,正悄然发生。
他的通讯录前所未有的清爽。重要的人都在,而那些曾经占据大量空间、带来微妙心理负担的“僵尸”和“鸡肋”号码,都已消失。翻看联系人时,不再有那种混杂着愧疚、遗憾、尴尬或完全无感的复杂心绪,只有清晰明了的“重要”与“一般”。他甚至开始定期清理新添加的、但明确不会再联系的号码,仿佛元宝替他培养出了某种“情感卫生”习惯。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心里。那些被吃掉的号码所代表的记忆并未彻底湮灭,事件本身依旧存在,但附着其上的情绪色彩——那些细小的怨怼、尴尬的芥蒂、淡淡的遗憾——却如同被水洗过一般,褪色、淡化,只剩下事件本身干爽的轮廓。心理空间仿佛被整理过的房间,明亮,通透,呼吸顺畅。
这种内在的轻松感,意外地反馈到了他的工作中。创意不再阻塞,表达更加流畅,面对甲方的反复时也多了一份从容的耐心。他甚至开始重新拾起一些业余爱好,给窗台添了几盆绿植,周末会去附近的公园慢跑。
那个空竹笼一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没有收起来。有时晚上对着电脑发呆,余光瞥见它,心里会泛起一丝淡淡的、温暖的怅惘,像怀念一个共同经历过某段奇妙旅程后各自上路的老友。
生活似乎在朝着一种更健康、更明朗的方向平滑过渡。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门铃响起时,陈云海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他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快递不会来,朋友来访也会提前打招呼。
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位陌生的年轻女性。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面容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静与疏离。她手里没有拿任何包裹或宣传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正对着猫眼,仿佛知道他在看。
陈云海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但留了防盗链。
“请问找谁?”他问。
门外女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迅速而不失礼貌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道:“陈云海先生?”
“我是。你是?”
“我姓苏,苏叶。”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来自‘记忆归档与管理联合协调局’,编号第七分局。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一下,关于一位近期可能与您有过接触的……非标准态信息生命体,代号通常显示为类球状银灰色光影,可能有自主觅食行为。”
陈云海愣住了。这一串名词组合在一起,超出了他的日常理解范畴,但核心指向却异常明确。非标准态信息生命体?类球状银灰色光影?自主觅食?
元宝。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快了几拍。但他面上尽量保持镇定:“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苏叶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她从风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质感特殊的卡片,不是常见的名片材质,更像某种轻薄的金属片,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微微凸起的、类似编号的字符,以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简洁而抽象的徽记。
“陈先生,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来追究任何责任。”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事实上,从我们的监测数据来看,您与目标个体的接触过程相对平和,甚至……产生了一些良性的交互。这很少见。我此行,一是为了完成对该‘逃逸个体’的例行追踪记录,二是……有些后续情况,可能需要向您说明,并或许需要您的协助。”
“逃逸个体?”陈云海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它属于我们监管下的‘号码捕手’族群中的一员,但未按规定流程报备,擅离既定作业区域,并进行了超时、超量的非授权‘采集’行为。”苏叶解释道,用词专业得像在陈述某种环保或数据管理条款,“当然,根据反馈,它似乎并未造成‘有害记忆残留’或‘核心情感创伤’等负面后果,相反,似乎还完成了一些……自发的‘整理’工作。这也是我愿意以非强制形式与您沟通的原因。”
陈云海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归档与管理局?号码捕手族群?监管?逃逸?这些词语构建出一个远比他与元宝之间温馨(且略带搞笑)的共生关系要庞大、复杂且严肃得多的背景。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解开了防盗链,侧身让开:“请进。”
苏叶微微颔首,步伐利落地走进客厅。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布局,最后,落在了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旧竹笼上,停留了两秒。
陈云海关上门,示意她在沙发就坐。“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谢谢。”苏叶坐下,姿态端正,目光重新回到陈云海身上,“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陈先生。您接触到的那个个体,我们内部编号为‘贪食者-07’,根据残留信息特征,它在此停留了约三周时间。期间,它是否主要以您个人通讯设备内存储的电话号码为‘食源’?”
“……是。”陈云海承认,在苏叶那种平静而洞悉的目光下,隐瞒似乎没有意义。
“它是否向您透露过关于‘味道’与‘通话情感质量’相关的信息?”
“是。”
“在离开前,它是否……食用了一个对您而言具有特殊情感意义的号码?”苏叶问这个问题时,眼神似乎锐利了一瞬。
陈云海沉默了一下,再次点头:“是。”
苏叶微微呼出一口气,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果然如此”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感谢您的坦诚,陈先生。这证实了我们的初步判断。”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易懂的语言,“首先,请您放心。‘号码捕手’的‘食用’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对冗余或即将沉淀的‘人际联系信息痕’的抽取与转化。被吃掉的号码在您的设备上消失,对应的,在您意识中与该号码直接相关的短期、细节性记忆会快速淡化和模糊,这是一种正常的、伴随‘联系切断’而发生的心理保护机制,并非记忆被‘偷走’或‘删除’。那些更核心的事件记忆和情感体验,依然存在于您的大脑皮层深处,只是不再被那个具体的号码符号所随时触发。”
陈云海若有所思。这解释了他为何在号码消失后,只感到情绪负担减轻,而非记忆空白。
“其次,关于那个特殊号码。”苏叶的语气变得略微慎重,“‘贪食者-07’……或者说,您可能称呼它为‘元宝’?”
陈云海猛地抬眼。
苏叶似乎从他的反应得到了答案,继续道:“它在我们的系统中留下了一段异常清晰的、高浓度的‘情感滋味样本’反馈,评级很高。这说明它食用的那个号码,承载的情感质量非常纯粹且强烈,即使经过时间沉淀。按照条例,这类‘高价值样本’会被强制要求进行深度归档。也就是说,那段关系的‘核心情感滋味’,现在已经被安全地封存在我们的‘记忆回廊’特定区域,作为一种……嗯,人类美好情感的数据样本被永久保存。从这个角度看,它并非‘消失’,而是以另一种形式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永恒’。”
陈云海怔住了。元宝说过“只要吃过就不会忘”,但他没想到,这背后竟有这样一套庞大的、系统性的“归档”机制。他的那段过去,竟然成了某个超自然管理局数据库里的一个“高价值样本”?
这感觉……难以形容。荒谬,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更深层的慰藉。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陈云海问,他不相信对方只是来做个科普和安民告示。
苏叶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空竹笼,然后直视陈云海:“两个原因。第一,作为直接接触者,您有权了解这些基本信息,避免不必要的误解或担忧。第二,‘贪食者-07’虽然此次作业结果特殊,但它的‘逃逸’和‘违规操作’性质不变。它必须回归接受评估和必要的规训。而我们监测到,它在离开您这里后,并未直接返回族群聚集地,反而似乎……被另一个更强烈、但也更危险的‘味道’吸引,正在城市另一区域活动。”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那个‘味道’,根据初步分析,充满了剧烈的怨恨、背叛与毁灭倾向,属于‘高毒性情感残留’。以‘贪食者-07’的性格和它对‘美味’的追求,我很担心它会试图‘食用’那个号码。那对它自身,以及对那个号码的持有者,都可能造成不可预料的伤害。”
陈云海的心提了起来:“元宝有危险?”
“是的。所以我们希望尽快定位并拦截它。”苏叶点头,“而您,陈先生,是目前唯一与它有过较长时间平和接触、了解它习性和‘口味偏好’的人类。您的经验和直觉,可能比我们的常规追踪手段更有效。我们需要您的协助。”
她看着陈云海,等待着答复。
陈云海看着茶几上的空竹笼,想起元宝挑食时傲娇的样子,想起它吃掉那个“阳光花蜜”号码时虔诚而满足的神情,想起它承诺“永远不会忘”时的郑重。
那个贪吃、嘴硬、却帮他清理了内心淤积的小东西,现在可能有危险。
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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