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主动的“减负”与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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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海举着手机,像展示空荡荡的粮仓给挑剔的猫咪看:“你看,真的没了。这些,你都说有风险,或者不好吃。”
元宝窝在竹笼里,光点懒洋洋地扫过屏幕上那几个剩下的选项:一个关系尴尬的远亲,两个因小事闹翻后未曾和解的旧友,一个曾经热烈追求过他却被他明确拒绝、此后见面总是微妙的同事。确实,看起来都不是“美味佳肴”。
它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咕噜——”。
陈云海几乎要笑了。这傲娇的小东西,明明饿得不行,还在硬撑。
元宝的光点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饥饿感战胜了挑剔。它不情不愿地挪到笼边,伸出小爪子,指向屏幕上那个“远亲”的号码。
「这个……勉强。」
陈云海如释重负,连忙将屏幕凑近。元宝开始“吸食”,速度比吃“白水”号码时慢得多,每“吃”一个数字,光点就微微波动一下,仿佛在仔细分辨和过滤其中的滋味。吃完整个号码,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在陈云海脑海里吐槽:
「表面客气,底下全是算计和比较……像隔夜油条,外皮还脆,里面又韧又腻,还有股哈喇味。难吃。」
陈云海哭笑不得。但看着通讯录里又少了一个几乎从不联系、每次联系都让他感到轻微压力和不适的名字,心里却莫名松了一下。好像搬走了一块压在抽屉角落、没什么用却总嫌占地方的石头。
“下一个?”他试探着问,指向那个“因小事闹翻的旧友”的号码。
元宝犹豫了更久,光点在那串数字上反复逡巡。「遗憾,还有点委屈……像没熟透的柿子,涩。」
“吃吗?”
「……吃吧。」元宝带着一种“为了生存我忍了”的悲壮,开始进食。这次它吃得更慢,中间甚至停顿了几次。吃完后,它整个球似乎都黯淡了一点,光点也微弱了些。
「不舒服。」它抱怨道,「涩味留在‘舌头’上,好久散不掉。」
陈云海看着它“委委屈屈”缩成一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愧疚,又有点好笑。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竹笼旁边——虽然他知道元宝不喝这个。
“抱歉,”他说,“剩下的……可能更不好吃。”
他指的是那个“追求未果的同事”的号码。那里面混杂着单方面的热情、被拒的尴尬、以及时间冲刷后残留的淡淡怨艾与回避,想想都知道味道不会好。
元宝的光点扫过那个号码,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坚决地扭过头。「这个,不吃。有毒。吃了会做噩梦。」
陈云海没有再勉强。他放下手机,看着元宝。几天下来,它又圆润了一圈,银光水滑,但此刻却显得有点“蔫”。是因为吃了不好的东西?还是因为……可选择的“食物”品质在持续下降?
他靠回沙发,目光扫过客厅。因为独居且工作忙碌,房间里总是有些凌乱。堆积的书籍杂志,随手放置的杂物,冰箱里过期的食物……他忽然想起元宝说的“心里那个冰箱”。
他的通讯录,他的人际关系,乃至他的生活空间,是否都像那个塞满过期物的冰箱?舍不得丢,总觉得“万一还有用”,或者“毕竟曾经拥有过”,结果只是让空间越来越拥挤,气味越来越陈腐?
“元宝,”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你之前说,你们是在帮忙清理‘没用的记忆’,减轻负担。”
元宝的光点亮了亮,没转头,但似乎在听。
“如果……”陈云海斟酌着词语,“如果我主动给你一些号码,一些我知道没什么用、甚至带着点负面感觉,但我自己一直没删的号码……这算不算,你在帮我?”
元宝缓缓转了过来,光点对着陈云海,带着探究。「算。本来就是。你们自己下不了手。」
“那……”陈云海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他的动作不再是被动地寻找“安全粮”,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筛选的意味。他跳过那些重要的家人、挚友、工作伙伴,也跳过那个特殊的“L”,在中间地带仔细寻找。
他找到了一个前公司领导的号码。那人能力平庸却擅长抢功,对下属苛刻,陈云海离职时闹得有些不愉快。号码一直没删,像根小刺。
他找到了一个多年前旅行时认识的、相谈甚欢却因距离再无联系的驴友号码。记忆美好,但连接早已中断。
他找到了一个曾经借了小额钱款却迟迟未还、最后不了了之的“朋友”的号码。
他找到了几个参加行业会议时添加、此后从未有过交流的“人脉”号码。
他将这些号码,一个个点开,展示给元宝看,并简单说明背后的情况。
元宝的光点随着他的讲述闪烁不定。当陈云海展示完,并问“这些,你要吃吗?算是我……请你帮忙清理”时,元宝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它挪到笼边,伸出小爪子,没有直接去“吸食”,而是轻轻地、隔空点了点第一个,那个前领导的号码。
陈云海会意,将屏幕凑近。
元宝开始吃。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分解一道复杂的菜肴。吃完,它评价:「傲慢,焦糊味,还有点……酸朽。确实该清理。」
接着是那个驴友的号码。「清爽,像山泉水,但已经凉透了。可惜。」
然后是那个欠钱不还的“朋友”。「粘腻,滑溜,像变质了的糖稀,恶心。」
最后是那些“僵尸人脉”。「纸片味,空洞。吃了跟没吃一样,但占地方。」
它一个个吃过去,每吃一个,陈云海就看着那个名字和号码从自己的通讯录里消失,与之相关的那些或尴尬、或遗憾、或恼怒、或完全无感的记忆,也随之变得模糊、遥远,最后只剩下一个事件轮廓,情绪色彩被大幅淡化。
当最后一个“僵尸人脉”号码被吃掉后,陈云海的通讯录肉眼可见地“瘦身”成功。那些真正重要的人依旧在,那些无关紧要或带来负担的,消失了。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仿佛心里那个塞满杂物的角落,终于被打扫干净,透进了光,流动起了空气。
他看着元宝。小家伙连续吃了好几个“风味复杂”的号码,似乎也有些“吃撑了”,光点不如平时明亮,窝在笼子里,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谢谢你,元宝。”陈云海轻声说,这句话发自内心。
元宝的光点闪烁了一下,没回应谢谢,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响在陈云海脑海:
「下次……找点味道好点的。清理归清理,也不能总吃垃圾食品。」
陈云海笑了。他看着清爽的手机界面,又看看笼子里那个抱怨着却帮他完成了一次重要“心理断舍离”的小东西,第一次觉得,这场诡异的邂逅和被迫的同居,或许并非全然是件麻烦事。
而那个始终未被触及的、藏在“L”下面的号码,此刻在他心里,似乎也少了些沉甸甸的禁忌感,多了几分可以平静审视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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