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的屏幕偷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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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海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模糊了一瞬,又倔强地清晰起来。四周是死寂的,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远处偶尔掠过的、被写字楼玻璃切碎的都市霓虹。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点个宵夜。胃里空得发慌,精神却疲惫得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滑动屏幕,点开外卖软件的历史订单,找到一个多月前点过、味道还不错的粥铺。下单界面弹出,自动填充了收货地址,联系人……联系人电话那一栏,是空的。
陈云海皱了皱眉。他明明记得存过。退出去翻通讯录,在“W”分组里找到了“王记海鲜粥”,号码那一串数字中间,赫然缺了几个。像是被谁用橡皮擦轻轻抹去了,留下刺眼又突兀的空白。
真见鬼。是手机出bug了?还是最近熬夜太多,记忆也开始断片?
他没太在意,换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店,机械地完成下单、付款。手机被随手丢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趴回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试图抓住最后一点下班前的放空。意识沉浮间,感觉眼皮缝隙里,似乎有微弱的、频率奇异的蓝光在闪。
像是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一下,又灭掉。
陈云海没动。太累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闪烁感又来了,而且更明显,带着一种……滋滋的、仿佛轻微电流划过的细碎声响。
他撑起沉重的眼皮。
手机屏幕确实亮着,但并非正常的界面光。而是一种幽蓝的、仿佛深海或星空的底色,屏幕上那些应用图标都不见了,只有一串串数字在流动、跳跃,像小溪里的鱼。而在屏幕正中央,有一小团毛茸茸的、介于灰色和银色之间的东西,正背对着他,趴在那里,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的咀嚼声。
陈云海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蒸发。
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眼睛瞪大。那是什么?一只大号的、会发光的仓鼠?还是一团数据凝聚成的……幽灵?
那团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注视,咀嚼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它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没有眼睛,至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眼睛。脸上只有两个更亮一些的光点,像缩小的LED灯。它嘴里还叼着半截发光的“8”字,那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掉一小块,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在它口中。
四目相对——如果那两粒光点能算眼睛的话。
时间凝固了三秒。
然后,“咔嚓!”那东西飞快地把剩下的半截“8”塞进嘴里,咕咚一下咽了,转身就要往屏幕边缘窜,动作快得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
陈云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抄起桌上扣着半杯凉水的玻璃杯,“哐”一声,连水带杯,精准地倒扣在了手机屏幕上,将那团刚跑到屏幕边缘的小东西,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叽——!”
一声短促、尖锐、绝非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惊叫,从玻璃杯下闷闷地传来。
陈云海的心脏还在狂跳,手心渗出冷汗。他保持着俯身压住杯口的姿势,大口喘着气。杯子里,那团东西疯狂地冲撞着玻璃内壁,发出“砰砰”的闷响,银灰色的身体时明时暗,那两粒光点急速闪烁,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几秒钟后,撞击停止了。它似乎意识到徒劳,缩在杯底中央,身体微微起伏,光点警惕地“盯”着上方的陈云海。
陈云海这才缓缓直起身,但仍用手压着杯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是锁屏界面,一张普通的风景壁纸。但他解锁进去,再次翻到通讯录,找到刚才那个缺失号码的“王记海鲜粥”,以及另外几个他隐约记得存过、但此刻也想不起具体是什么的号码条目——无一例外,数字串都有缺失,或长或短。
不是错觉,不是bug。
他的手机号码,真的被……“吃”掉了。
他低头看向玻璃杯。那团小东西似乎也冷静(或者说认命)了一些,不再试图冲撞,而是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团,光点一眨不眨地对着他。
陈云海慢慢松开压着杯底的手。那东西没动。
他小心翼翼地,连杯带手机一起端起来,走到客厅。把手机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玻璃杯仍然倒扣着。他想了想,从储物间角落翻出一个蒙尘的、以前养仓鼠用的旧竹编小笼子,不大,但足够放进去。
他拿着笼子回到茶几边,深吸一口气。
“听着,”他对着杯子里的小东西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现在在我的……呃,控制之下。我不会伤害你,但你也别想跑。我要把你转移到这个笼子里,你配合一点,明白吗?”
杯子里毫无反应。
陈云海当他默认了。他一手拿起一个硬壳笔记本,一手缓缓掀起玻璃杯的一角,动作极其缓慢,眼睛死死盯着。
那团银灰色的小东西在杯口露出的瞬间,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选择强行突围。当杯口掀开到足够大时,陈云海用笔记本从侧面轻轻一拨。
“咕噜。”
它滚了出来,落在茶几上,弹了一下。确实很圆,像颗长了绒毛的大号乒乓球。光点闪了闪,似乎在打量周围环境,然后,它注意到了旁边的竹笼。
陈云海用笔记本示意了一下笼子入口。
小东西犹豫了大约五秒,然后,慢吞吞地、带着一种奇特的傲娇感,自己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钻进了竹笼。陈云海立刻眼疾手快地合上了笼门,扣上搭扣。
安全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竹笼里那一团窝在角落、背对着他的银灰色毛球,又看了看手机上那些残缺的号码,感觉世界有点不真实。
通讯录再往下滑,滑过一个字母“L”。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串完整数字的号码。那是很多年前存的,从未拨出过,却也从未删除。
他看了一眼竹笼。
笼子里的小东西似乎感应到什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耳朵——如果那两簇绒毛算是耳朵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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