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工业区，巨大的厂房骨架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和生锈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个半坍塌的仓库深处，停在一堆覆盖着帆布的废弃机械后面。齐岳熄火，车内陷入黑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映亮几张紧张的脸。

“到了？”秦霜压低声音问，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她惯用的短棍。

“别急。”齐岳竖起手指，示意噤声。他闭上眼，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出车外，扫描着周围近百米的范围。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点点头：“暂时安全，没发现尾巴，也没有埋伏痕迹。下车，动作轻点。”

众人迅速下车。齐岳带着他们绕过一堆废料，来到仓库最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混凝土墙前。他在墙上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又注入一丝极微弱的紫色灵力。

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向下的钢铁阶梯，里面透出微弱但稳定的白光。

“跟上。”齐岳率先进入。李玄断后，确认无人跟踪后，墙面再次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毫无破绽。

阶梯向下延伸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齐岳输入密码，又进行了虹膜识别，门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约有两百平米的空间。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装有嵌入式的照明和通风系统。房间被划分成几个区域：生活区摆放着简易但干净的床铺和桌椅；物资区堆放着密封的食品、饮用水、药品和武器；工作区则有几台电脑和通讯设备；甚至还有一个用帘子隔开的简易卫生间。

虽然谈不上舒适，但功能齐全，且明显经过了精心准备和维护。

“哇……”秦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地方……好像电影里的安全屋！”

“本来就是按那个标准弄的。”齐岳走到控制台前，启动了几个开关，房间一侧的墙壁亮起，变成了几个大屏幕，分别显示着仓库外部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以及一些不断滚动的数据流。“这里原本是冷战时期一个小型人防指挥所的备用节点，后来废弃了。我那个线人是个技术宅兼末日生存狂，花了不少心思改造它，独立供电系统能撑三个月，空气和水循环是独立的，信号屏蔽级别很高，只要不在这里搞出大爆炸，外面很难发现。”

韩绍默默地把带来的包裹放到指定区域，然后有些不安地环顾着这个密闭空间。对于习惯在阳光下活动、喜欢做饭的他来说，这里显得有些压抑。

李玄仔细检查了一遍出入口和监控系统，确认安全措施到位。“这里能住多久？”

“理论上，物资够我们五个人坚持一个半月。”齐岳调出库存清单，“但如果要长期对抗，必须出去补充。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一直躲着。绮罗的仪式不会等我们。”

“我知道。”李玄点头，“所以，按计划行动。你休息一下，天亮前我出去探探情况。”

齐岳看着他：“真不用我一起？”

“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你需要在这里坐镇，分析情报，指导楚昭他们。”李玄语气平静，“我一个人，更灵活。”

楚昭走到李玄身边，递给他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我刚用剩余材料炼制的‘清心丹’，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精神侵蚀和魔气干扰，效果可能不如‘金枝海棠’，但聊胜于无。”

李玄接过，点点头：“谢谢。”他看着楚昭清丽却难掩担忧的脸，顿了顿，低声道：“保护好他们，也保护好自己。”

楚昭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凌晨三点，一天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刻。李玄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运动装，将“秋水”剑用特制的布套包裹，背在身后。他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几道应急符箓，楚昭给的清心丹，齐岳提供的一个加密通讯器和城市电子地图，还有一小叠现金。

齐岳在控制台前操作着，调出了安全屋周围五公里范围的详细地图，并标记了几个可能被“魔气共鸣大阵”重点覆盖的区域，以及“血蝠”交代的几个幽冥宗低级联络点位置。

“这些地方可能有‘鬣狗’活动，避开，或者快速通过。”齐岳指着地图，“你的主要任务是观察，感受‘精神标记’的强度和范围，如果可能，找一两个落单的、被深度标记的‘傀儡’，看能否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获取点信息。记住，你是猎人，不是清道夫，别恋战。”

“明白。”李玄将地图记在心中。

安全屋的出口不止一个。齐岳带他走到生活区角落，打开一个伪装成储物柜的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上倾斜的通风管道改造的通道，通往地面另一个隐蔽出口——一个废弃的排水井口，位于工业区边缘的荒地。

“从这里出去，小心摄像头。虽然大部分公共监控可能已经被魔教渗透或干扰，但小心无大错。”齐岳拍拍他肩膀，“保持通讯静默，除非紧急情况。天亮前，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回来。”

李玄点点头，身形灵活地钻入通道，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齐岳关闭通道门，回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代表李玄的微小光点（来自他携带的定位器）开始缓慢移动，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行吗？”楚昭不知何时走到旁边。

“他比你想象中更能行。”齐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十年前我离开时，他还是个剑术天赋不错、但有些腼腆的少年。现在……他已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了。这十年，他过得不容易。”

楚昭沉默。她想起李玄卖剑还债时平静的脸，想起他一剑斩杀魔丹中期时冰冷的眼神，想起他总在深夜独自练剑、或者对着账本皱眉的模样。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她问。

齐岳坐直身体，打开电脑：“我继续梳理线人传来的情报，尝试破解幽冥宗的部分通讯加密。你，尽快适应金丹期的力量，尤其是御空和神识运用，这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很重要。另外，师傅留下的典籍里，有没有关于‘真魔’、‘预言’、或者大规模精神控制阵法的记载？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有用。”

“我会仔细查阅。”楚昭点头。

“秦霜，韩绍。”齐岳看向另外两人，“秦霜，你负责警戒监控，有异常立刻报告。韩绍，你试着集中精神，用你的‘灵视’看看这个安全屋内部，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者‘标记’痕迹。也试试看，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灵视的强度和范围，总是被动接收信息，对你负担太大。”

秦霜立刻跑到监控屏幕前，聚精会神地看起来。韩绍则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尝试按照齐岳的指点，去感受和控制自己那双特殊的“眼睛”。

安全屋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和键盘敲击声。

地面之上，李玄如同夜行的猎豹，在废弃厂房间无声穿梭。他避开了齐岳标记的危险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路线，朝着一个中等规模的居民区移动。按照齐岳的情报，这种人口密集、生活节奏规律的地方，是进行“精神标记”实验的绝佳场所。

夜晚的居民区安静得有些异常。路灯昏黄，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仿佛连风都凝滞了。

李玄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一个普通夜归的路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他的神识保持在一个极低程度的发散状态，如同敏感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

起初，一切正常。只有普通人沉睡时散发出的微弱、平和的生物场。

但当他拐进一条更小的巷道时，异样的感觉出现了。

空气里，飘荡着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味道”。不是气味，更像是某种低频的能量震颤，混杂在夜晚的基础电磁背景噪音中，不易察觉，却持续不断。它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着这片区域。

这就是“精神标记”的波动？李玄暗暗心惊。如此大规模、持续性的能量辐射，需要多么庞大的阵法和能源支撑？幽冥宗到底在这里投入了多少资源？

他继续前行，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路过的行人——尽管深夜还在外面游荡的人很少。

一个醉汉歪歪扭扭地从对面走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什么。李玄的神识扫过，立刻感到一丝轻微的抵触和混乱。醉汉的生物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暗，并且夹杂着几缕极其微弱的、仿佛墨汁滴入清水般扩散的黑色丝线。

被标记了？而且程度不浅。

醉汉与李玄擦肩而过，浑浊的眼睛似乎无意识地瞥了李玄一眼，又浑浑噩噩地走开了。

李玄没有停留。他需要找一个更“安静”的目标。

又走过两条街，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李玄停下了脚步。便利店里灯光明亮，只有一个值班的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着手机。

李玄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仔细观察。女孩的生物场比普通人活跃一些（可能是因为年轻和熬夜），但整体是健康的淡白色。然而，在她生物场的边缘，李玄同样“看”到了几缕若有若无的黑色丝线，正试图向内渗透，但似乎被女孩自身相对活跃的精神力轻微排斥着，进展缓慢。

一个正在被标记，但尚未完全受影响的普通人。

李玄思考片刻，走进便利店，假装要买烟。

女孩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需要什么？”她的眼神清明，语气正常。

李玄随便指了包烟，付钱。在递钱和接烟的短暂接触中，他指尖极其隐秘地弹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如同最细的探针，瞬间没入女孩手腕。

女孩毫无所觉。

李玄那丝灵力迅速在她体内游走一圈，重点探查了大脑和心脏区域。果然，在她后脑靠近脑干的部位，以及心轮附近，发现了两个极其微小、几乎与人体组织融为一体的黑色能量节点！节点正持续散发着那种令人不适的低频波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女孩的情绪和潜意识。

这就是“精神标记”的实体锚点！

李玄心中凛然。这种手段极其隐蔽歹毒，若非他特意探查，且修为足够，根本发现不了。长期被这种节点影响，轻则情绪低落、精神恍惚，重则可能被远程引导，做出违背自身意志的事情，甚至成为魔气侵蚀的突破口。

他收回那丝灵力，不动声色地拿起烟，对女孩点点头，走出便利店。

获取了直接证据，但李玄的心情更加沉重。这只是他随机探查的一个普通人，就已中招。整座城市，像她这样的有多少？那些黑色丝线更浓的人，又是什么状态？

他必须了解更多。

就在这时，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这是齐岳设定的安全信号，表示安全屋无异常。

李玄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确认信号，正准备继续向另一个区域移动，忽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远处巷子里传来的微弱呼救声，以及……打斗声和灵力波动！

不是普通斗殴！有修士在交手，而且其中一方的气息……阴冷污浊，是魔修！

李玄眼神一凝，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掠去。

在两条街区外的一个昏暗巷子深处，正在发生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一个穿着浅色风衣、长发披散的女子，正被三个穿着黑色劲装、面戴诡异笑脸面具的魔修围攻。女子身手矫健，招式凌厉，显然是正统道家路数，修为大概在筑基后期。但她似乎受了伤，左肩衣衫破裂，有血迹渗出，动作稍显迟滞。而围攻她的三个魔修，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巅峰，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更不断发出扰乱心神的怪笑和精神冲击。

女子险象环生，风衣已被划破多处，嘴角溢血，眼神却依然倔强凌厉。

“小娘皮，别挣扎了！跟我们回去，圣女大人说不定会赏你个痛快！”筑基巅峰的魔修怪笑着，手中一把淬毒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女子心口。

女子奋力格开另外两把刀，对心口这一剑已然避无可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的青色剑光，如夜空流星，毫无征兆地自巷口射入！

铛！

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淬毒短剑的剑脊上！

短剑巨震，魔修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传来，虎口崩裂，短剑脱手飞出，钉入旁边的砖墙！

“谁？！”三个魔修骇然转身。

李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挡住了唯一的去路。他手中“秋水”剑并未出鞘，只是随意地提着。月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三个，打一个，还偷袭。”李玄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魔教作风，一如既往的下作。”

“找死！”两个筑基中期的魔修怒吼一声，同时扑上，刀光霍霍，魔气翻涌。

李玄脚步未动，只是握着剑鞘的手腕轻轻一抖。

“秋水”剑连鞘挥出。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

只有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的撞击声。

噗！噗！

扑上来的两个魔修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在两侧墙壁上，骨裂声清晰可闻，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手中刀也掉在地上。

筑基巅峰的魔修瞳孔骤缩，如临大敌！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这是什么修为？筑基？金丹？

“你……你是何人？敢管我幽冥宗的事！”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手悄悄摸向腰间。

“潜龙派，李玄。”李玄报出名号，目光落在那受伤的女子身上，见她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明，不像被深度控制的样子，心下稍安，“你没事吧？”

女子捂着手臂伤口，喘息着，警惕地看着李玄，又看看那个魔修，点了点头：“多谢……道友相助。我没事。”

筑基巅峰魔修听到“潜龙派”三个字，眼神猛地一变，随即露出一丝狞笑：“潜龙派？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圣女大人正找你们呢！”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圆筒，对准天空就要发射信号！

李玄眼神一冷。

不能再让他引来更多人。

他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快，而是仿佛融入了阴影，下一秒，已出现在魔修身前！

魔修大骇，信号筒来不及发射，另一只手仓促间凝聚魔气，一拳轰向李玄面门！

李玄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点在了魔修拳头的手腕处。

咔嚓！

腕骨碎裂！

魔修惨叫声刚出口，李玄的右手剑鞘，已重重敲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魔修双眼一翻，软倒在地，信号筒滚落一边。

战斗，在呼吸间开始，又在呼吸间结束。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受伤女子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李玄走到女子面前，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能走吗？这里不宜久留。”

女子点点头，挣扎着站直身体，目光复杂地看着李玄：“你真是潜龙派的李玄？我听说过你……谢谢。”

“举手之劳。”李玄看了看地上三个昏迷的魔修，“他们为什么袭击你？”

女子脸色一黯，咬了咬嘴唇：“我叫苏晚晴，是‘清微山’的弟子。我师父……可能被魔教控制了。我偷偷下山调查，发现了他们的一些勾当，跟踪到这里，就被发现了……”她看向李玄，眼神带着恳求，“李道友，魔教在这座城市的势力远超想象，他们正在筹划一个可怕的阴谋！我师父……还有很多人，可能都身不由己了！我需要帮助！”

清微山？李玄知道这个门派，是个规模不大但传承清正的隐世道门，没想到也被卷入了。

他正想详细询问，通讯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预先设定好的危险震动频率！

是齐岳！安全屋出事了？还是齐岳本人遇到了危险？

李玄脸色一变。

“跟我来，先离开这里再说！”他当机立断，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晚晴，同时弹出几道灵力，彻底封死了地上三个魔修的经脉和气海，短时间内他们绝无可能醒来或报信。

他带着苏晚晴，迅速离开小巷，朝着安全屋的大致方向移动，同时不断尝试用加密频道联系齐岳，但只收到断断续续的杂音干扰。

出事了！

必须立刻赶回去！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僻静街道时，李玄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体内灵力运转猛地一滞！与此同时，身边的苏晚晴闷哼一声，身体发软，几乎要瘫倒。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有毒！而且是专门针对修士灵力运转的淫毒！

李玄瞬间屏住呼吸，灵力护住心脉，但已经吸入了一些。他感到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眼前景物微微晃动，神识也变得有些模糊。

而苏晚晴的状况更糟，她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呼吸急促，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李玄。

“李……李道友……好热……”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吐气如兰。

中计了！

李玄瞬间明白，这个苏晚晴，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她的出现，她的遇袭，她的求救，甚至她清微山弟子的身份，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将他引到这里，吸入这预先布下的淫毒！

巷子前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七八道黑影，堵住了去路。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中握着特制的、铭刻着符文的枪械和弩箭，枪口弩箭稳稳地对准了李玄和苏晚晴。

为首的一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看着强撑站立、眼神却已开始涣散的李玄，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玄大师兄，久仰了。”中年男人声音嘶哑，“自我介绍一下，幽冥宗外堂执事，‘毒蝎’。奉圣女之命，请你……和这位苏小姐，去做客。”

他挥了挥手。

“带走。动作轻点，圣女要活的，尤其是这位李大师兄。”

两名黑衣人上前，就要给李玄和苏晚晴戴上特制的灵力抑制镣铐。

李玄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剑。剑鞘冰冷，勉强刺激着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不能被抓！绝不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就要不顾一切催动秘法，强行逼出毒素，哪怕经脉受损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个靠在他身上、看似神志不清的苏晚晴，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明无比，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然后，在李玄和“毒蝎”等人惊愕的目光中，苏晚晴的身体，骤然化作一缕缕青黑色的烟雾，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缠绕向离她最近的两名黑衣人！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那青黑色烟雾仿佛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两名黑衣人接触烟雾的部位，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森森白骨！他们惨叫着倒地翻滚，却无法摆脱那如蛆附骨的烟雾！

“毒蝎”脸色剧变：“你不是苏晚晴！你是什么东西？！”

“咯咯咯……”青黑色烟雾中，传来苏晚晴飘忽不定的、充满恶意的笑声，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类，“我？我就是苏晚晴啊……或者说，是她的一部分？毒蝎执事，你的‘蚀心淫魂散’，味道不错呢，可惜，对我没用哦……”

话音未落，更多的青黑色烟雾从“苏晚晴”消散的身体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扑向周围的幽冥宗成员！

“开火！杀了她！”“毒蝎”惊怒交加，率先扣动扳机！特制的破魔子弹呼啸而出，却大多穿透烟雾，打在空处，少数击中烟雾核心，也只是让其略微涣散，随即又凝聚起来！

场面瞬间大乱！

李玄趁机强提一口灵力，压住体内翻腾的燥热和眩晕，身形暴退，同时一剑挥出，斩开侧面扑来的烟雾触须！

那烟雾触须被剑气斩断，发出嗤嗤声响，竟如同活物般扭曲退缩。

“李玄……快走……”烟雾核心中，传来苏晚晴断断续续的、仿佛无比痛苦的声音，“告诉……齐岳……小心……绮罗的……‘千面计划’……城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

话音未落，烟雾猛地收缩，然后轰然炸开！

强烈的冲击波混合着剧毒腐蚀性的烟尘，席卷了整个街道！

“毒蝎”等人慌忙躲避，或是撑起护盾。

李玄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身形如箭般射入旁边一条小巷，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他能感觉到，那淫毒的毒性在体内开始全面发作，必须立刻找个安全地方逼毒！

身后，传来“毒蝎”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爆炸的余音。

李玄咬牙坚持，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安全屋的方向拼命奔去。

苏晚晴……或者说那个伪装成苏晚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她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千面计划”？城里有很多像她这样的？

绮罗的手段，竟然如此诡异莫测！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体内的淫毒，远比他预想的更猛烈、更刁钻。它不仅侵蚀灵力，更直接引动心火，瓦解意志。若非他剑心坚定，恐怕早已失去理智。

必须尽快回去！楚昭的“清心丹”或许能缓解，齐岳也可能有办法！

然而，毒性发作越来越快，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越来越热，某种原始的冲动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工业区，凭着最后一丝清明，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排水井口，用尽力气打开井盖，钻了进去，然后几乎是从通道里滚落到安全屋的入口前。

合金门打开，露出齐岳、楚昭等人焦急的脸。

“李玄！”楚昭看到他浑身滚烫、脸色潮红、眼神涣散的模样，惊呼一声，上前扶住他。

“淫毒……快……清心丹……”李玄艰难地说完这几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楚昭怀里，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

齐岳迅速检查了一下李玄的状况，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是幽冥宗秘制的‘蚀心淫魂散’！毒性猛烈，专门针对修士！快，扶他到里面躺下！楚昭，用你的金丹灵力护住他心脉和识海！秦霜，去拿冰水和毛巾！韩绍，准备银针和消毒酒精！”

安全屋内，顿时忙乱起来。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毒蝎”脸色铁青地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几个受伤的手下，以及地上那几缕正在缓缓消散的青黑色烟尘。

他拿出一个特制的通讯器，咬牙报告：“圣女大人……任务失败。目标李玄逃脱。另外……出现意外，疑似‘千面傀儡’反噬，苏晚晴编号傀儡……自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绮罗依旧温柔，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声音：

“知道了。李玄中了毒，跑不远。继续搜，但不要逼得太紧。至于那个不听话的傀儡……清理掉也好。”

“是，大人。”

“还有，”绮罗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告诉下面的人，游戏进入下一阶段。‘邀请函’，可以正式发出了。我很好奇，当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发现身边最信任的人可能是我们的傀儡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毒蝎”身体一颤，低头应是。

通话结束。

绮罗放下通讯器，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晨曦微露的城市天际线。

“齐岳前辈，李玄小哥哥，”她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愉悦的光芒，“这份见面礼，还喜欢吗？”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