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并未驱散潜龙派小楼内凝重的气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淡淡的血腥味和魔气，尽管齐岳已经用特制的药粉仔细处理过。

楚昭天未亮就结束了巩固，走出静室。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冽，金丹初期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看到客厅里或坐或站的几人，尤其是齐岳，她脚步顿了顿，嘴唇抿紧，却没像昨天那样动手，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走到李玄身边坐下。

“二师姐，你没事了吧？”秦霜关切地问。

“无碍。”楚昭声音清淡，接过韩绍默默递来的温水。

李玄将昨夜发生的事情简单告知楚昭。听到李玄越级斩杀魔丹中期时，楚昭眼中掠过一丝震动，看向李玄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听到齐岳处理了俘虏并提及“魔气共鸣大阵”和圣女预言时，她秀眉微蹙。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很可能时刻处于监控之下，并且已经成为那个新任圣女的明确目标？”楚昭总结道，语气冷静。

“没错。”齐岳点头，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昂贵西装，穿了件李玄的旧T恤和运动裤，显得有些不合身，但神态自然，“而且根据‘血蝠’交代的情报，幽冥宗在这座城市的渗透程度，远超我们想象。不仅仅是修士伪装潜伏，他们的触角可能已经伸进了普通人的社会层面，利用金钱、权力、甚至精神控制手段，编织一张大网。”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李玄问。

齐岳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根据我在幽冥宗卧底时搜集的碎片信息，结合‘血蝠’提供的有限情报，那个‘圣女预言’的核心，大概是在某个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以特殊仪式接引所谓的‘真魔之力’，开启一个……通道或者领域。而这个城市，被绮罗选中作为仪式地点。她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特殊的‘祭品’。”

“祭品？”秦霜瞪大眼睛，“就像邪教电影里那样？”

“恐怕更糟。”齐岳脸色难看，“预言中提及的‘祭品’，需要具备特殊命格或体质的人。而且数量……可能不少。”

客厅里一阵沉默。如果真如齐岳所说，那意味着整座城市成千上万的普通人，都可能沦为魔教疯狂计划的牺牲品。

“我们必须阻止她。”楚昭声音坚定，金丹修士的威仪隐隐流露。

“当然要阻止。”齐岳揉了揉太阳穴，“但首先，我们得保证自己别先成了祭品的一部分。现在的潜龙派，就是风暴中心最显眼的靶子。昨夜只是第一波试探，接下来只会更猛烈。”

“离开这里？”韩绍小声提议。

“离开是必须的，但不能盲目。”李玄开口道，“我们需要一个新的、隐蔽的落脚点，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绮罗和仪式的具体信息。齐岳，你之前说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齐岳点点头：“我在魔教底层还有些旧关系，可以试着联络。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换个身份和模样出去活动。”他顿了顿，“另外，警方那边，也需要更深入的沟通。‘特情九处’应该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分头行动。”李玄迅速做出决断，“齐岳，你负责联络你的旧关系和警方，搜集情报，并寻找合适的隐蔽地点。楚昭刚结丹，需要时间适应力量，同时保护小霜和韩绍，暂时留在楼内，我会加强周围的警戒和简易阵法。我……”

他看向齐岳：“我需要你那些旧关系的联系方式，以及警方更高级别的对接方式。另外，关于那个‘魔气共鸣大阵’，有没有干扰或者屏蔽的办法？”

齐岳有些意外地看着李玄：“你想主动出击？”

“被动等待只会更危险。”李玄眼神沉静，“既然对方用阵法监控，我们就想办法干扰它，至少为我们争取活动和准备的时间。同时，我们需要知道绮罗到底在找什么样的‘祭品’，以及仪式的可能地点和时间。”

齐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有些担忧：“干扰阵法需要特殊的法器或者技术，我手里没有现成的。不过我可以问问以前的线人。至于祭品信息……‘血蝠’级别不够，只知道圣女非常关注本市几个特殊地点和近期的一些异常事件，比如某些失踪案、离奇死亡案件，还有……一些命格特殊的人。”

他忽然看向韩绍，眼神若有所思：“说到命格特殊……小绍。”

韩绍正在低头想事情，闻言抬起头：“齐师兄？”

“你昨天说，能看到我身上的‘气’。那你看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能看到他们的‘气’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齐岳问。

韩绍想了想，点点头：“能的。每个人的‘气’颜色和强弱都不一样。健康的人一般是白色或淡黄色，生病或者情绪低落的人，气会灰暗一些。有修为的人，比如大师兄二师姐，气是青色和金色的，很亮。秦霜师姐的气是红色的，很活跃。齐师兄你的最特别，是紫色。”他顿了顿，有些迟疑，“不过……我最近在街上，偶尔会看到一些人，他们的气……是黑色的，或者夹杂着很多混乱的杂色，让人看着很不舒服。但那种人不多。”

黑色？混乱杂色？

齐岳和李玄对视一眼。这很可能就是被魔气侵蚀、或者心性堕落的征兆！韩绍这种天生的“灵视”能力，竟然可以直观地分辨出谁可能被魔教影响或控制！

这简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强大的情报来源！

“小绍，这种能力，你以前怎么没说过？”李玄温和地问。

韩绍低下头，有些不安：“我……我以为大家都或多或少能看到一点。而且，看‘气’很耗神，看久了会头晕。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不，这很特别，也很重要。”齐岳正色道，“小绍，你这双眼睛，可能比很多探测法器都管用。从今天起，你要留意街上那些‘气’不正常的人，记住他们的特征、出现的地点。但记住，不要一直盯着看，也不要试图靠近，安全第一。”

韩绍用力点头：“我明白了，齐师兄。”

“还有，”齐岳看向李玄，语气严肃，“李玄，小绍这种‘天生灵视’，加上他能看到我身上那丝极淡的‘黑色’和‘金色’……让我想到幽冥宗内部秘传的一种特殊体质记载。”

“什么体质？”

“‘通幽魔瞳’。”齐岳缓缓吐出四个字，“传说中，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天生与幽冥魔气亲和，能洞悉能量本质，观气、辨魔、甚至追溯因果。是修炼魔道顶级功法的绝佳胚子，也是……某些古老魔道仪式中，最上等的‘媒介’或‘祭品’。”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

韩绍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秦霜立刻站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怒视齐岳：“齐师兄你胡说什么！小绍才不会是什么魔瞳！他是好人！”

楚昭也蹙眉看向齐岳。

李玄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小绍可能是绮罗寻找的‘祭品’之一？”

“可能性很大。”齐岳脸色沉重，“‘通幽魔瞳’极其罕见，千年难遇。如果绮罗的仪式需要这种特殊体质，那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搜寻。小绍之前一直生活在普通人中，没有显露异常，所以可能还没被发现。但现在……”

现在，他们杀了幽冥宗的人，俘虏了“血蝠”，已经彻底暴露在对方视线下。对方只要稍加调查，很容易发现潜龙派里有一个毫无修为、却气质特殊的少年。

韩绍紧紧咬着嘴唇，手指冰凉。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双有时带来困扰的眼睛，竟然会引来如此可怕的灾祸。

“我不会让他们带走小绍！”秦霜斩钉截铁，周身气机涌动。

“当然不会。”李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绍是我们的师弟，是潜龙派的人。谁想动他，先问过我的剑。”

齐岳看着李玄，又看看惊恐却努力保持镇定的韩绍，还有护犊子般的秦霜和面色冷峻的楚昭，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无奈。

“看来，我们没得选了。”他摊手，“不仅要自保，还得保护小绍这个‘活祭品’，顺便粉碎魔教的大阴谋。任务艰巨啊同志们。”

他这调侃的语气，稍稍冲淡了凝重的气氛。

“当务之急，是转移。”李玄再次强调，“齐岳，你尽快联系可靠的安全屋。楚昭，你协助小霜，整理必须带走的东西，尤其是师傅留下的典籍和信物。小绍，你……尽量不要外出。秦霜，你保护好小绍。”

众人点头。

齐岳站起身：“我现在就出去一趟。换身行头，联络几个旧部，再去警方那边探探口风。李玄，楼外的简易警戒阵法交给你了。我尽量天黑前回来。”

“小心。”李玄道。

齐岳对他摆摆手，转身进了自己昨晚暂住的房间。几分钟后，他再出来时，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脸上多了些阴影修饰，让轮廓显得更柔和中性。他换上了一身修身的黑色皮衣皮裤，脚上是高跟短靴，身姿挺拔，曲线毕露。他甚至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喉结变得不那么明显。此刻的他，冷艳、妖异，带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气息，与之前玩世不恭的齐岳判若两人。

秦霜和韩绍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真是齐师兄？”秦霜结巴道。

“如假包换。”齐岳开口，声音也变了，变成一种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女声，“幻形术的小把戏，配合一点心理暗示和化妆技巧。怎么样，还行吧？”

李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楚昭则别开了脸，似乎不忍直视。

“记住这个形象，”齐岳，或者说此刻的“黑玫瑰”（他临时起的代号）说道，“以后在外面见到这样的我，别喊师兄，叫我‘玫瑰姐’。好了，我走了，晚上带消息回来。”

她（他）潇洒地挥挥手，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的几人。

“大师兄，”秦霜咽了口唾沫，“齐师兄他……一直这样吗？”

李玄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他这十年……经历了很多。”

接下来的白天，在紧张有序的准备中度过。李玄在小楼周围布置了更隐蔽的警戒符阵和干扰灵纹，虽然无法完全屏蔽“魔气共鸣大阵”，但至少能预警和拖延。楚昭帮着秦霜和韩绍整理物品，将重要的典籍、丹药、法器打包，不重要的东西则准备舍弃。

韩绍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做事时常走神。秦霜一直陪着他，时不时说些笨拙的笑话想逗他开心。

傍晚时分，李玄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短信，是齐岳传来的。短信内容经过简单解码后，显示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初步安全，可转移。警方内部可能有问题，谨慎接触。另，城市‘黑暗森林’化加剧，疑似大规模精神渗透开始。速决。”

黑暗森林？精神渗透？

李玄心头一沉。他将地址记下，销毁短信。

天色渐黑，齐岳还没有回来。李玄站在二楼窗边，神识外放，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不同。但他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无形的暗流正在涌动。

楚昭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他会没事的。”

李玄点点头，没说话。

又过了一个小时，就在李玄考虑是否要主动联系时，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前门，也不是后门，是厨房的窗户。

李玄和楚昭瞬间警觉，闪身来到厨房。

只见齐岳——又恢复了男装，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尘土——正从窗户翻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

“呼，差点被几条‘鬣狗’盯上。”齐岳喘了口气，把电脑包放在桌上，“不过东西拿到了，地方也搞定了。”

“什么情况？”李玄问。

齐岳打开电脑包，取出一台厚重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开机，连接上一个加密U盘。屏幕上快速闪过大量数据和图片。

“我先说好消息。”齐岳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地图，上面有个红点闪烁，“这里，城西老工业区的一个废弃仓库，地下有个早期人防工事改造的秘密空间，是以前我一个……线人准备的紧急避难所，物资齐全，有独立电源和通风，屏蔽效果很好，短时间应该安全。我已经初步检查过，没问题。”

“坏消息呢？”楚昭问。

齐岳调出另外几张图片，是一些街道监控的模糊截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一些行人。“我联系了几个还信得过的旧部，得到了一些零散情报。第一，绮罗确实在疯狂寻找‘特殊命格’者，尤其是年轻、灵觉敏锐的。小绍很符合其中一类描述。”

韩绍脸色又白了一分。

“第二，”齐岳切换图片，是一些新闻报道的截图，内容多是失踪人口、意外死亡、或者群体性精神失常事件，“这座城市最近三个月，此类异常事件的发生率比往年同期高了百分之三百！警方已经注意到，但调查进展缓慢，而且……似乎有内部阻力。我试探性接触了‘特情九处’的一个中层，对方态度暧昧，暗示我不要再深入，并提醒我‘注意安全’。”

“警方被渗透了？”李玄皱眉。

“不确定，但肯定不干净。”齐岳沉声道，“第三，也是最麻烦的。”他调出一张城市电子地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绿色光点，“这些是已确认或高度疑似被‘魔气共鸣大阵’覆盖的区域，基本都是人口密集的商圈、交通枢纽、大型社区。而根据我的线人提供的消息，幽冥宗的人正在这些区域，以一种非常隐蔽的方式进行‘精神标记’。”

“精神标记？”

“类似催眠或者心理暗示的弱化版，通过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图案、甚至气味，潜移默化地影响普通人的潜意识，降低他们的警惕性，放大负面情绪，为后续可能的大规模操控做准备。”齐岳语气凝重，“这就是我说的‘黑暗森林’化——每个人看起来都正常，但你可能不知道身边哪个路人、哪个邻居、甚至哪个警察，已经被标记、被影响，随时可能变成魔教的眼线或者……傀儡。”

客厅里一片死寂。想象一下，你走在街上，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你却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你，有多少颗心已被悄然种下魔种。这种无处不在的潜在威胁，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令人窒息。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秦霜喃喃道。

“完成预言，开启仪式。”齐岳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虽然还不知道仪式的具体形式和最终目的，但可以确定的是，那需要庞大的能量、特定的地点、以及……足够的‘祭品’。整座城市，现在就像一个大祭坛，而我们，还有像小绍这样的人，就是祭坛上待宰的羔羊。”

“不能坐以待毙。”李玄的声音打破沉默，“既然知道了大致方向和威胁，我们就必须行动起来。首先，按计划转移到安全屋。然后，齐岳，你继续利用你的渠道，尽可能摸清绮罗的核心计划和仪式细节，尤其是时间地点。楚昭，你尽快熟悉金丹期力量，同时研究师傅留下的典籍，看看有没有关于这类邪阵或预言破解方法的记载。秦霜，韩绍，你们在安全屋尽量不出门，秦霜负责警戒，韩绍……尝试控制你的‘灵视’，看能否更精确地分辨被标记的人，或者发现阵法的节点。”

他条理清晰，瞬间制定了初步行动计划。

“那你呢，大师兄？”秦霜问。

李玄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锐利如剑：“我出去看看。既然城市变成了‘黑暗森林’，那我就要做第一个持剑的猎人。至少，要摸清我们周围，到底潜伏着多少‘鬣狗’。”

“太危险了！”楚昭立刻反对，“你一个人……”

“我有‘秋水’，也有分寸。”李玄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们目前获取直接情报最快的方式。而且，如果我被发现，正好可以测试一下安全屋的隐蔽性，以及……引开一部分注意力。”

齐岳看着李玄，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胆色。不过记住，猎人的首要法则，是活着。发现不对，立刻撤，别硬拼。你的命，比几条‘鬣狗’值钱多了。”

李玄点点头。

“事不宜迟，”齐岳起身，“我们现在就转移。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只带必要的，轻装简行。我开车，走备用路线。”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驶离了潜龙派小楼，融入夜色中的车流。小楼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居住。

但他们都知道，这暂时的撤离，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更大的挑战，更危险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此刻，在城市中心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豪华公寓内。

绮罗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她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黑色水晶，水晶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紫色光点在缓缓流转。

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城市地图，以及十几个闪烁的绿色光点。其中一个光点，就在城西老工业区附近，微弱，但持续存在。

“找到你了哦，小老鼠。”绮罗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声自语，“还有……那只特别的小蝴蝶。”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圣女大人。”

“计划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绮罗语气轻松，仿佛在吩咐晚餐菜单，“‘标记’加速，同时，把我们的‘邀请函’，发给名单上的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注意，要温柔一点，别吓着他们。”

“是，大人。那……潜龙派那些人？”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绮罗眼中闪过一抹兴味，“齐岳前辈很有趣，他身边那些人更有趣。尤其是那个用剑的小哥哥，还有那个眼睛很特别的小弟弟……我想和他们多玩一会儿。”

“明白。”

挂断电话，绮罗将黑色水晶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

水晶中的紫色光点，似乎与城市某些角落的灯光隐隐呼应。

“黑暗已经降临，”她微笑着，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光明……还能坚守多久呢？真是，令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