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叛徒归来,巨款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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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债的又来了。
这次不是银行,是“虎哥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人。三个穿着紧身黑T恤、露出花臂的汉子堵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为首的光头虎哥正用指关节敲着门框,梆梆作响。
“李玄,李大师兄,别躲里面不出声!知道你神识能扫见我!”虎哥嗓门洪亮,惊飞了屋檐下几只灰扑扑的麻雀,“上个月三万六,这个月连本带利四万二,今天见不到钱,哥哥我可就自己进去搬东西抵债了!”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李玄,是个扎着马尾、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少女。她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脸庞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不耐烦地瞪着虎哥。
“吵什么吵?”秦霜揉了揉耳朵,“大师兄在算账,没空。要钱没有,要打——”
她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眼睛忽然一亮:“要打可以!”
虎哥脸色一黑。上次来,就是这丫头一拳把他带来的“金牌打手”——一个练过五年散打的壮汉——怼进了墙里,抠了半天才抠出来,医药费还是他们自己垫的。
“秦霜师妹,咱们是文明讨债,不兴动手。”虎哥后退半步,挤出笑容,“你大师兄呢?我跟他聊。”
“跟谁聊都一样。”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李玄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却不夸张的手臂。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看起来像个刚出校园不久、带点书卷气的年轻人。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手里拿着一把带鞘的长剑。剑鞘是黑檀木的,纹理细腻,保养得极好,但边缘处有几处细微的磨损,显是有些年头了。
“虎哥。”李玄走到门口,将长剑平举递出,“这把‘秋水’,我潜龙派传承了三代。虽非法器,但刃是百炼精钢,鞘是百年黑檀。典当行估过,市价五万左右。抵这个月的债,够不够?”
虎哥一愣,没接剑,反而皱了眉:“李玄,你玩真的?这可是你师傅留给你的……”
“门派都要没了,留剑何用。”李玄语气平淡,握着剑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摩挲了一下剑鞘上那处最深的磨损——那是师傅生前常握的地方。
秦霜急了:“大师兄!不能卖秋水!那是……”
“小霜。”李玄看她一眼,摇头。
秦霜咬住嘴唇,眼圈有点红,扭过头去狠狠瞪着虎哥,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吃了。
虎哥也被这架势弄得有点不自在。他干这行久了,见过卖房卖车卖血卖肾的,但这么平静地要卖传承之剑的修真者,还是头一回。修真界没落,这些还守着老破小门派、挣扎在温饱线的修士,有时候比普通人还惨。
“行吧……”虎哥叹了口气,伸手去接剑,“剑我暂时保管,钱宽限你半个月。但我话说前头,下个月……”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线条流畅、漆面锃亮的黑色豪华轿车,以一种与老旧街区格格不入的姿态,缓缓滑到自建房前,停下。车门向上打开,如同展翼。
先踏出来的是一只锃亮的纯手工定制皮鞋,接着是笔挺的西裤裤腿。一个男人钻出车子,站直了身体。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修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粒扣子。面容英俊得有些张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点上翘的弧度,似笑非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骨到颧骨之间,有一道淡淡的、新鲜的疤痕,为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平添了几分野性和故事感。
他手里拖着一个银色拉杆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男人抬眼,目光扫过虎哥三人,扫过眼眶发红的秦霜,最后落在李玄……以及他手中那柄即将递出的剑上。
他的笑容深了些,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刺痛。
“哟,这么热闹?”男人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磁性,咬字却清晰,“讨债呢?”
虎哥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派非凡的不速之客:“你谁啊?”
男人没理他,径直走到李玄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比李玄略高一点点,微微低头,看着李玄的眼睛。
李玄握着剑,面无表情地回视。瞳孔深处,有波澜骤起,又强行压下。
十年了。
“李玄师弟,”男人笑着,语气熟稔得像只是出门买了趟早点,“长高了,也长帅了。就是这日子,怎么过得比我在魔教卧底的时候还惨?”
卧底?魔教?
虎哥和两个手下懵了。秦霜也瞪大了眼睛。
李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男人——齐岳,或者说,十年前叛出潜龙派、音讯全无的大师兄邱然——侧过身,拍了拍手中的拉杆箱。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按钮,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满了红色的百元钞票。一捆捆,崭新,扎眼。
齐岳随手抓起几捆,像扔砖头一样,随意地丢向虎哥怀里。
“四万二是吧?点点。”他又抓起几捆,继续扔,“零头不用找了,当辛苦费。以后,”他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一瞬,“别来这门口吵,我师弟师妹要修炼,要睡觉,懂?”
虎哥手忙脚乱地接住砸过来的钱,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崭新的油墨味,脑子一片空白。他干这行,经手的现金不少,但这么粗暴、这么随意、这么……侮辱性极强的还款方式,是第一次。
“你、你到底……”虎哥看着箱子里至少还有几十万的现金,声音有点发颤。
齐岳合上箱子,拉杆一收,拎在手里。他转过身,再次面对李玄,脸上的冷意瞬间融化,又变成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齐岳,原名邱然,潜龙派前首席大弟子,十年前叛出师门,加入魔教‘幽冥宗’。”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露出一口白牙。
“现在,我又叛变啦~这次是叛变魔教,叛变回来。”他伸手,似乎想拍李玄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师弟,师兄我……回来晚了点。这箱钱,算是补上这些年的门派供奉,顺便,把债都清了,怎么样?”
秦霜已经彻底呆住了,小嘴张着,看看齐岳,又看看李玄。
李玄终于动了。他把“秋水”剑缓缓收回,抱在怀中,指腹轻轻拂过剑鞘。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剑,刺向齐岳。
“邱然师兄,”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或者说,齐岳。你叛出师门时,带走了师傅珍藏的半部《潜龙心法》。如今带着一箱来历不明的钱回来,说自己是卧底,又叛变了魔教。”
他上前一步,距离齐岳更近,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我凭什么信你?”
齐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黯了一下。他耸耸肩:“凭我这张帅脸?凭我还记得小霜最喜欢吃城西老王家的桂花糖糕?凭我知道你李玄练剑时,总喜欢先逆时针转三圈手腕?”
李玄瞳孔微缩。
这些细节,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齐岳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这道‘幽冥蚀骨刃’留下的纪念品,够不够证明我在魔教混过?至于这钱……”他踢了踢拉杆箱,“放心,干净得很。从幽冥宗外堂‘借’的——他们管这叫划拉。魔教的钱,不花白不花。”
虎哥已经点完了钱,抱着四万二现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感觉今天这趟活,信息量太大,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魔教?卧底?修真界内部的恩怨?
“那个……李大师兄,钱对了,我们先走了。”虎哥决定赶紧撤,这浑水不能蹚。他带着手下,上车,迅速离开,留下扬起的灰尘。
门口只剩下师兄妹三人。
秦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齐岳,结结巴巴:“你、你真是邱然大师兄?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记忆里的大师兄,虽然也爱笑爱闹,但穿着朴素的道袍,背着木剑,眉眼青涩,绝没有眼前这种历经风霜的锐利和……昂贵感。
“女大十八变,男大……嗯,七十二变。”齐岳对她眨眨眼,然后目光越过她,看向小楼二楼某个紧闭的窗户,眼神柔和了一瞬,“小昭呢?又在闭关?这丫头,以前就最拼。”
李玄没有回答关于楚昭的问题。他抱着剑,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回来,不只是还钱吧。”
齐岳笑了笑,没否认。他拎起箱子,很自然地越过李玄,朝小楼里走去,仿佛从未离开过十年。
“先让我进去喝口水,行不?开了一路车,累死了。”他边走边抱怨,“魔教的配车是好,就是悬挂太硬,硌得慌。还是咱们门派……呃,这楼梯怎么比以前还陡了?”
李玄站在门口,看着他熟悉的、却已变得陌生宽阔的背影,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阳光透过破损的屋檐,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缓缓将“秋水”剑挂回腰侧。
然后,他拿出手机,解锁,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却牢记于心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目标‘齐岳’(原邱然)已现身潜龙派旧址,携带大量现金,自称魔教卧底后叛归。请求核实其真实身份及‘幽冥宗’近期动向。”
点击,发送。
他抬起头,看着齐岳消失在二楼转角处的身影,眼神深邃。
十年卧底?叛变归来?
这故事听起来精彩。但李玄一个字都不信——至少,不全信。
潜龙派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尤其是,当闭关冲击金丹的楚昭,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必须知道,这位突然归来的“大师兄”,到底想干什么。那箱沉重的现金,那张带着伤疤的笑脸,那看似随意却精准戳中回忆的话语……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齐岳推开二楼客厅的门,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他环顾着几乎没变的简陋陈设,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把拉杆箱放在墙角,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院落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十年前,他就是在那里,跪别师傅,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师傅临终前,李玄发来的那条只有四个字的短信:“师傅走了。”
他当时正在幽冥宗的刑堂,忍受蚀骨魔焰的灼烧,为了取信一个护法。看到短信的瞬间,魔焰似乎烧进了心里。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秘密,和一箱足以让这个小门派暂时喘息的“脏钱”。
楼下的李玄收起了手机,脸上重新挂起温和却疏离的表情,也走进了小楼。
齐岳从窗户玻璃的倒影里,看着师弟的身影没入门口。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眉骨上的疤痕。
“师弟,”他对着倒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抱歉。但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呢。”
窗外,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热气中微微扭曲。繁华的都市深处,某些阴影正在蠕动、汇聚。
一只漆黑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老槐树枯死的枝丫上,血红色的眼珠,定定地看向二楼窗口的齐岳。
齐岳若有所觉,侧头瞥去。
乌鸦振翅飞走。
他眯起眼,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来得真快。”他低声自语,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没心没肺的笑容,转身朝楼下喊道:“李玄!晚上吃什么?师兄我带钱了,咱们下馆子去!小霜,想不想吃大餐?”
声音洪亮,充满喜悦。
仿佛他真的是一个离家多年、满载而归、迫不及待要与家人分享喜悦的游子。
只有墙角那个沉甸甸的银色拉杆箱,沉默地映着窗外的光,箱体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利刃划过般的刻痕,痕迹深处,残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的紫黑色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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