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动机阐释与人性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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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国栋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破案是刑警的职责,但揭开如此黑暗扭曲的真相,却让人感到沉重无比。他决定再去见一次郑小文,不是审讯,更像是一种……对话。他想更深入地理解这个年轻人的内心世界,不仅仅是为了结案报告。
看守所的会见室,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郑小文穿着号服,依旧平静。他看到陈国栋,点了点头。
“案子快移交了。”陈国栋开口,“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郑小文想了想:“陈警官,你知道长期在桥洞下生活,是什么感觉吗?”
陈国栋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不是身体的冷和饿。是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感觉。”郑小文的目光有些飘远,“白天,所有人匆匆走过,没人看你一眼,你像透明的。晚上,只有老鼠和野狗作伴。你看书,看人,看这个世界,但你进不去。你和一切之间,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打不破的玻璃。”
“楚明轩是第一个停下来,敲了敲那层玻璃,还试图把手伸进来的人。”郑小文的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温度,“他给我吃的,和我说话,给我名字,给我一个‘身份’。那段时间,我觉得那层玻璃好像变薄了,我几乎要摸到那个‘正常’的世界了。”
“但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当我拿着他给的身份证,试着去找工作,去租房,去像个‘郑小文’一样生活时,我发现那层玻璃还在。人们看我的眼神,问我的来历,查我的底细……我填不上那些空白。我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一切可以证明‘我存在’的东西。除了这张身份证,和大哥给的这点钱。”
“大哥给我钱,让我‘好好生活’。可什么是好好生活?”郑小文看向陈国栋,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买房?买车?结婚?生小孩?像他一样,然后被压得喘不过气,最后求别人杀了自己?”
陈国栋无言以对。
“直到我杀了大哥。”郑小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一刻,玻璃碎了。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的手指划开皮肤,切断血管,温热的血喷出来,他的生命在我手里流逝。我能决定这一切!我不是透明的!我不是不存在!我比那些匆匆走过的、活着却像死了的人,更‘活着’!”
他的眼睛微微亮起,那是一种病态的、令人心悸的光彩:“第二个,第三个……每一次,这种感觉就更清晰一点。我不再是桥洞下的‘泥球’,也不再是空壳‘郑小文’。我就是我。我通过终结别人的存在,来确认自己的存在。这很公平,不是吗?”
“那个拾荒老人,他也几乎透明。我结束他的透明,同时让我自己更‘实在’。”郑小文逻辑自洽得可怕,“这就像……一份工作。让我感到充实的工作。”
陈国栋感到脊背发凉。这不是简单的反社会人格,这是一种在极度孤独和存在虚无中孕育出的、扭曲的生存哲学。
“你没有愧疚?对楚明轩,对其他人?”陈国栋问。
郑小文沉默了很久。“对大哥……有一点。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完成了他的委托。”他说,“其他人?他们活着,和死了,对这个世界来说,区别很大吗?也许他们的家人会哭一阵子,然后呢?太阳照常升起。”
他顿了顿,又说:“陈警官,你不用试图理解我。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你的世界有法律,有道德,有责任。我的世界,以前只有桥洞和透明,现在……只有刀片和‘活着’的感觉。”
会见时间到了。郑小文被带回去之前,最后说了一句:“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别让大哥的名字,和我绑在一起。他应该有个干净的结局。”
陈国栋独自坐在会见室外,抽了很久的烟。郑小文的剖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划开了繁华都市表皮下的另一种真实——那些被遗忘的、透明的、在存在边缘挣扎的灵魂,以及他们可能滋生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黑暗。
楚明轩的鬼魂“听”完了全部。自责、悲痛、荒谬感几乎要将他吞噬。是他,用自己的“善意”和“绝望”,亲手将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给了对方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笔钱,最后,还给了一个成为恶魔的“契机”。
到底是谁的错?是冷漠的社会?是压抑的生活?是孤独的人性?还是那偶然交汇、却走向必然毁灭的命运?
没有答案。只有沉重的、无解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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