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逮捕与真相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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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起了作用。一天后,东林路一家小超市的老板报警,称看到一个很像照片上的年轻人,在店里买了几瓶水和方便面,然后走进了后面巷子里一家条件很差的“平安旅社”。
抓捕小组迅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平安旅社。陈国栋亲自带队,在旅社老板的配合下,确认了郑小文入住的房间——203。
没有电影里激烈的破门和对抗。当警察用备用钥匙打开203房门时,郑小文正坐在床边,就着矿泉水吃方便面。看到全副武装的警察涌入,他没有惊慌,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叉子,抬起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向为首的陈国栋。
“郑小文?”陈国栋出示逮捕证,“因涉嫌与多起故意杀人案有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郑小文轻轻点了点头,甚至嘴角还弯起一个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弧度:“好。”
他的配合令人意外,也让气氛更加凝重。警察迅速对他进行搜身并控制,同时对房间进行搜查。
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在郑小文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双肩包里,警方搜出了用塑料袋包裹的、捆扎整齐的十几沓百元大钞,总计约十二万元。钞票的序列号部分与楚明轩转出的三十万有重叠。
在背包夹层里,发现了几张打印的人体颈部解剖结构图谱,上面有用笔做的标记和笔记。还有一个扁平的铁盒,里面赫然是两片未使用过的“锋锐”牌老式剃须刀片,与楚明轩家中发现的品牌型号完全一致。而在铁盒底层,用卫生纸小心包裹着的,是一片已经使用过、被仔细擦拭过但仍在缝隙中检出微量人体组织残留(后经DNA比对与第一名死者楚明轩相符)的同型号刀片!
铁证如山。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陈国栋主审,周扬记录。郑小文戴着手铐,坐在对面,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放松。
“姓名?”
“郑小文。”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杀人。”郑小文回答得干脆利落。
“杀了谁?”
“第一个,楚明轩。第二个,一个开黑车的胖子。第三个,恒通科技那个女的,叫苏曼。第四个,城东捡破烂的老头。”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陈国栋盯着他:“动机是什么?”
郑小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直视陈国栋:“因为我喜欢杀人。”
这句话说得如此平静自然,却让审讯室里的温度骤降。
“你喜欢杀人?”陈国栋重复一遍,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嗯。”郑小文点点头,“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是活着的。我的手里握着别人的命,我能决定他们是死是活。那种感觉……很真实。”
“你和楚明轩什么关系?”
提到楚明轩的名字,郑小文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一种复杂的、糅杂着温暖与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是我大哥。”郑小文说,“唯一对我好的人。我在桥洞下捡垃圾快饿死的时候,他给我吃的,给我钱,陪我说话。他给我取了‘郑小文’这个名字,还帮我办了这张身份证。他说,希望我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楚明轩的鬼魂就在审讯室角落,“听”着这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他早已不存在的神经。记忆的洪水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汹涌而出!
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那个在桥洞下眼神警惕如受伤小兽的流浪少年“泥球”。他一次次路过,起初只是偶尔扔下一点零钱或食物。后来,不知为何,他开始停下脚步,和这个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少年交谈。他发现少年其实很聪明,捡来的破书看得津津有味,对世事有尖锐而痛苦的洞察。
他叫他“泥球”,少年没有名字。他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姓郑,郑重的郑,小文,文雅一点,好不好?”少年点点头,眼睛很亮。
他帮他用“郑小文”这个名字,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办了一张身份证。他说:“有了这个,你就能试着找点正经活干,哪怕辛苦点,也比这样强。”
他带他到公司的天台,那是他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他们分享香烟(他戒了,但偶尔会偷偷抽一支),分享啤酒,分享那些无法对妻子、同事诉说的苦闷和压抑。他们一起偷看楼下漂亮的苏曼,他开玩笑说“真想风流一把啊”,少年只是沉默地看着。
后来,他的压力越来越大。房贷,孩子的教育,父母的期望,工作的瓶颈,完美丈夫和父亲形象的重负……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无形的绳索勒紧,窒息。他开始频繁地去桥洞找郑小文,仿佛只有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他才能呼吸。
直到那一天,他取出了家里积攒的三十万——那是他瞒着妻子存下的“私房钱”,或许潜意识里是为自己准备的“退路”?他提着装满钱的旅行袋,找到郑小文。
“小文,”他当时极度疲惫,眼神空洞,“我太累了。活着……没意思。”
郑小文看着他,不说话。
“你帮我个忙吧。”楚明轩拿出一盒新买的剃须刀片,抽出一片,递给郑小文,“用这个,给我个痛快。这三十万,都给你。你拿了钱,用我给你的身份,走得远远的,好好生活。”
郑小文没有接钱,也没有接刀片,只是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也只有你,不在那个让我窒息的世界里。”楚明轩苦笑,“你就当……帮大哥最后一次。”
长时间的沉默。桥洞下的风带着湿冷的气息。
终于,郑小文伸出手,接过了那片薄薄的、闪着冷光的刀片。他的手指很稳。
“好。”他说。
……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与死亡瞬间的冰冷和那句“你已经死了”衔接。
审讯室里,郑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将楚明轩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我杀了他。按照他说的,很快,没有痛苦。他倒下去的时候,看着我,眼睛里……好像有一种解脱。”
“然后我发现,”郑小文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迷惘的探寻,“当他死在我手里的时候,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我不是桥洞下的‘泥球’,也不是‘郑小文’这个空壳。我就是我。我活着。”
“所以你又杀了第二个人?那个司机赵大勇?”陈国栋问。
“我需要交通工具,跟踪,观察。他正好合适。”郑小文说得理所当然,“杀他的时候,感觉更好了。我开始明白该怎么用力,怎么更快。”
“苏曼呢?为什么是她?你认识她?”
郑小文沉默了一下:“大哥喜欢看她。我知道。他看她的时候,眼神不一样。我想……把她变成只属于大哥的?或者,把她从那个世界带走,陪大哥?”他的逻辑开始显得扭曲,“可惜,最后没成功。不过没关系,感觉……还是很特别。”
“那个拾荒老人呢?”
“练习。”郑小文吐出两个字,残忍而直接,“保持手感。而且,杀他们这样的人……没什么人在意,很安静。”
审讯记录笔尖沙沙作响,周扬的手心全是冷汗。陈国栋面沉如水,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内心绝不平静。
“你为什么不跑?”陈国栋最后问。
郑小文看向他,竟然笑了笑:“跑?为什么要跑?我做完了我想做的事。而且,你们不是找到我了吗?陈警官,你很厉害。从天台那次,你就怀疑我了吧?”
陈国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郑小文想了想,说:“那些钱,剩下的,你们拿去吧。案子……可以的话,别把我和大哥的关系说出去。他生前是个好人,名声不该被我毁了。”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大哥让我好好生活……可惜,我找到的‘生活’,和他想的不一样。”
审讯结束。郑小文被带了下去,他的背影挺直,脚步平稳,仿佛不是走向牢房,而是去完成另一件寻常事。
楚明轩的鬼魂留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久久无法动弹。
真相大白了。
凶手是他唯一视为知己的流浪汉兄弟。而这场连环血案的起点,竟是他自己亲手递出的刀片和求死的愿望。
善良结出了最恶毒的果实。孤独将两个灵魂推向毁灭的深渊。
他,楚明轩,既是受害者,也是这出悲剧的……缔造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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