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亡魂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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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彻底的冰冷。
楚明轩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片羽毛，从沉重黏腻的躯体中飘了起来。他“看”到自己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人行道旁，暗红色的血从脖颈处汩汩涌出，浸湿了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在身下蔓延成一滩不规则的、令人作呕的图案。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又失真。几张惊惧或好奇的脸在他“上方”晃动，指指点点，手机屏幕的光亮一闪一闪。
“我……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荒谬地浮现。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手”的概念变得虚无，他只是一团能够“看”和“听”的、没有实体的存在。
“让开！都退后！保护现场！”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穿透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人群被分开，几个穿着警服和便服的人迅速拉起警戒线。一个两鬓微白、脸庞轮廓深刻、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蹲在了他的“身体”旁边。男人穿着夹克，肩线挺括，动作利落。他先是用戴着手套的手试探了一下脖颈动脉，随即收回手，对旁边的年轻警察摇了摇头。
“没救了。通知法医。”
楚明轩“飘”在男人身侧，看着他冷静地观察现场。男人叫陈国栋，楚明轩“听”到年轻警察这么称呼他。陈国栋的目光扫过尸体周围的痕迹，路面，垃圾桶，最后又落回那道致命的伤口上。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法医很快赶到，初步检查后，给出了判断：“锐器割喉，创口深，角度自左向右上方倾斜，力道很大，一刀致命。现场无搏斗痕迹，死者衣物完整，随身钱包、手机都在，排除抢劫。初步判断，是他杀，而且是……有预谋的、手法熟练的他杀。”
自杀？劫财劫色？都被排除了。楚明轩感到一阵冰冷的茫然。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陈国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严肃的面容前缭绕。“查监控，排查社会关系，走访附近住户和商户。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刚核实，楚明轩，二十八岁，本地人，家住景悦小区三栋702，已婚，有一女，三岁。在恒通科技公司担任项目主管。”年轻警察周扬快速汇报。
楚明轩。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轻微地撬动了他作为“鬼魂”的混沌意识。是的，我是楚明轩。恒通科技。项目主管。家……婉蓉，还有囡囡。
一股强烈的、想要回家的冲动攥住了他，可他无法移动。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如何以这种形态移动。他只能“停”在这里，停在自己的死亡现场。
陈国栋掐灭烟头，对周扬说：“通知家属吧，语气委婉点。我回局里看初步报告。”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有一种楚明轩看不懂的沉重，“这案子，不简单。”
楚明轩的“视线”跟着陈国栋移动。他忽然产生一种感觉，这个老警察身上有一种沉稳而坚韧的“气场”，仿佛黑暗中的锚点。如果他想知道是谁杀了自己，也许……只能跟着他。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楚明轩感到自己那虚无的“存在”轻轻一晃，下一刻，他已经“附着”在了陈国栋那辆略显陈旧的警车后座上。陈国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毫无所觉。
车子启动，驶离喧嚣又冰冷的现场。楚明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行人匆匆，一切都带着活生生的气息，却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一个冰冷的声音，似乎在记忆的最深处，在他死亡瞬间的模糊感知里响起，此刻悄然回响：
“你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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