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下,拓片和笔记铺满了半张书桌。姜屿的声音清冷而平缓,讲述着守陵人一族守护千年的秘辛。 “昆仑胎,并非唯一的天地灵物,亦非成仙的唯一途径。它更像是一种‘钥匙’,或者‘坐标’。”姜屿指着一份拓片上模糊的、如同星图般的刻痕,“古老记载,昆仑之墟乃天地之根,万山之祖,也是最初灵脉交汇之处。在某个不可考的远古时代,有大能者或天地自行运转,将部分最精纯的先天灵机与法则碎片,封存于特殊灵玉之中,沉入昆仑龙脉滋养。历经无穷岁月,这些灵玉孕化出朦胧灵性,便是‘昆仑胎’的雏形。” “它们并非为了让人吞食成仙而存在。其真正的意义,在于‘调和’与‘指引’。调和天地灵脉的淤塞与混乱,指引有缘者感悟天地法则,滋养一方水土。”姜屿看向陈玺,“你可以把它们理解为……活的、拥有成长潜力的‘天地灵枢’。” 陈玺若有所思:“所以,强夺炼化,是逆天而行,会遭反噬。而白七爷想做的‘李代桃僵’,是想欺骗灵胎,让自己成为被认可的‘灵枢’?” “没错。但这几乎不可能成功。灵胎择主,看的是心性与本源契合,而非阴谋诡计。强行篡改印记,如同篡改天地法则的一角,岂是人力可为?”姜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古往今来,为此疯狂的帝王将相、方士修士不知凡几,大多下场凄惨,反而加速了灵胎的隐匿或消散。” 她拿起一块玉琮残片:“这些玉琮,根据族内典籍记载,是上古先民祭祀昆仑、沟通天地时所用的核心礼器之一。其材质特殊,能承载和传导昆仑灵机。在一次次祭祀中,它们与昆仑胎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和联系,甚至可能记录下了部分关于灵胎的‘信息’或‘路径’。” “后来,天地剧变,灵脉迁移,祭祀中断,这些玉琮也大多破碎流散。但它们与昆仑胎之间的微弱联系并未完全断绝。找到并拼合它们,或许能定位到尚未现世、或已然隐遁的昆仑胎,也可能揭示更多关于灵胎本质和正确‘相处’方式的奥秘。” 陈玺明白了。自己体内的胎息,是昆仑胎留下的“认可印记”和“力量种子”。而那些玉琮,则是与昆仑胎相关的“地图”或“说明书”。白七爷只知强夺灵胎,却忽略了这些可能指引正确道路的“钥匙”。 “你们守陵人,世代寻找这些,是为了重新封印昆仑胎?还是为了别的?”陈玺问出关键。 姜屿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最初,或许是为了守护秘密,防止灾难。但千年传承,使命本身也在变化。到了近代,尤其是经历过动荡,族内记载散佚,人才凋零,我们这一支,更多的只是‘守望’和‘记录’。阻止明显的、会造成大祸的强夺行为,记录灵胎与相关古物的动向,至于更深层的意义……或许也在等待一个真正的‘有缘人’,能够以正确的方式,承接这份天地造化。” 她看向陈玺:“你身上的胎息,是灵胎主动留下的,说明它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这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机缘。而你获得胎息后,并未沉迷力量为非作歹,反而谨慎学习,提升自我,在危机中展现出守护之心和应变之智。这更符合‘护道’而非‘夺道’的心性。” “护道?”陈玺咀嚼着这个词。 “对。守护灵胎,或者守护灵胎所代表的‘调和天地、滋养灵脉’的法则,使其不被滥用,并在适当的时机、以适当的方式,让其发挥应有的作用。”姜屿认真道,“这或许,才是我们这些知晓秘密的人,应该走的道路。也是避免重蹈白七爷等人覆辙的唯一途径。” 陈玺陷入沉思。守护,而非占有。利用力量,而非被力量控制。这与他获得胎息后的本能选择,不谋而合。 “那灵修会,还有南洋残余势力,他们追求的又是什么?”陈玺问。 “灵修会源自西方某个隐秘结社,崇拜所谓‘本源能量’,擅长用科技和残忍仪式提取古物中的灵性力量,强化自身或制造武器,纯粹是掠夺和破坏。南洋那些,则是巫术邪法的分支,想用灵胎完成某些邪恶的降头或炼尸术,同样危害极大。”姜屿语气转冷,“他们都是必须清除的威胁,不仅是为了守护秘密,也是为了普通人世界的安宁。” 谈话间,地上两个昏迷的黑衣人呻吟着醒来。陈玺和姜屿对视一眼。 审问结果不出所料,他们是灵修会的外围行动人员,奉命来擒拿或格杀“胎息携带者”,并搜寻宅子里的古物,尤其是“可能蕴含高能反应的玉器”。他们只知道上层对陈玺非常重视,认为是“关键钥匙”,具体计划并不清楚。 陈玺处理了这两人(抹去相关记忆,扔到远处),和姜屿一起迅速清理了现场。 “这里不能待了。”姜屿道,“灵修会一次失败,很快就会派更厉害的人来。南洋那边也可能闻风而动。你需要一个更安全、也更适合你接下来行动的身份和据点。” 陈玺看着满室古董,有些犹豫。这些都是他的“资本”和“学习资料”。 姜屿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东西可以转移,我有些安全的渠道。当务之急,是你需要‘现身’,以一种合理的、有分量的方式,重新进入这个圈子。既是保护色,也是钓鱼竿。” “你的意思是?” “开一家店。”姜屿道,“一家真正的、高端的古玩店。以你现在的眼力和胎息感应,足以镇住场面。用这家店作为明面上的身份和收集信息的渠道。暗地里,我们继续寻找玉琮碎片,调查灵修会等势力。大隐隐于市。” 陈玺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他本来就有意重操旧业,但不再是潘家园那种小打小闹。拥有一家自己的、有格调的店铺,一直是他的梦想之一。 “店名我想好了。”陈玺忽然道,目光扫过桌上那枚温润的玉琮残片和体内流转的胎息,“就叫‘玺渊阁’。” 玺,他的名字,也寓意印信、权威。渊,深邃难测,暗合昆仑之墟,也指代他自身的经历和隐藏的秘密。 姜屿品味了一下,点头:“不错。” 接下来一个月,风平浪静,但暗流汹涌。 陈玺和姜屿联手,利用姜屿的渠道和人脉,以及陈玺那笔“启动资金”和部分容易变现的古董,在琉璃厂附近盘下了一个不大但位置幽静、带着后院和小楼的老铺面。按照陈玺的设计,装修得古色古香,沉稳大气。宅子里的大部分精品古董被秘密转移过来,作为镇店之宝和商品。一些特别珍贵或气息特殊的,则另觅隐秘之处收藏。 陈玺自己,则在这段时间里,疯狂消化从姜屿那里得到的守陵人典籍(部分复制品),结合自己的胎息修炼,对古物鉴定、风水玄学、乃至一些粗浅的阵法符箓知识都有了长足进步。胎息越发凝练,运用更加得心应手。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胎息注入几件精心挑选的古玉中,进行长期的温养,效果显著,那些古玉的宝光越发温润内敛。 姜屿则负责外围情报和安保设计。她在店铺和后院布置了一些从家族传承中简化而来的预警和防护措施,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大阵,但对付一般的窥探和潜入绰绰有余。她也动用关系,开始调查灵修会在国内的动向和据点。 这期间,果然又有两波不明身份的人试图窥探槐荫胡同的老宅和新店铺,都被姜屿布置的手段提前发现并惊走。其中一波使用了类似南洋邪术的痕迹。 开业前三天,陈玺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声音经过处理:“陈老板,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交出玉琮碎片和修炼方法,灵修会可以给你一条生路,甚至合作。” 陈玺只是淡淡回了句:“东西就在玺渊阁,有本事,自己来拿。”然后挂断。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开业之日,恐怕不会太平。 但他无所畏惧。胎息在体内静静流淌,温养着那枚越发灵动的老铜钱,也滋养着他的身心。他不再是那个面对凶柜惶惶不可终日的潘家园小贩,而是掌握了力量、明确了道路的玺渊阁主人。 开业当天,晴空万里。 “玺渊阁”黑底金字的匾额揭开红布,沉稳大气。鞭炮声中,不少收到请柬的圈内人、中间人、以及一些好奇的藏家前来道贺。姜屿也以合作伙伴兼设计师的身份出现,帮忙接待。 店内陈设典雅,几件精品恰到好处地摆放着,既显实力,又不张扬。陈玺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式服装,从容应对各方来客,谈吐得体,眼力精准,几句点评往往切中要害,让人不敢小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店主。 一切都显得顺利而热闹。 直到下午,宾客渐稀时,三辆黑色的越野车粗暴地停在店门外。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衣、气势精悍的男子,簇拥着一个穿着唐装、手持文明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老者面容红润,眼神却阴鸷,正是拍卖会上那个海外资本代表的上级,灵修会在本地区的负责人之一,自称“唐先生”。 唐先生踱步进店,目光扫过店内陈设,最后落在柜台后正在擦拭一件玉器的陈玺身上,皮笑肉不笑:“陈老板,开业大吉啊。老夫不请自来,讨杯茶喝,顺便……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玩意儿。” 店内尚未离开的几位客人感受到不对劲,纷纷避让。 陈玺放下手中软布,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唐先生:“开门迎客,自然欢迎。不知道唐先生想看什么?” “听说陈老板对高古玉器,尤其是玉琮,颇有研究。老夫恰好也喜欢,不知道店里有没有压箱底的好东西,让老夫开开眼?”唐先生说着,眼神却锐利如刀,试图给陈玺施加压力。 同时,他身后那几个黑衣人隐隐散开,封住了店门和通往内院的通道。 姜屿从内堂走出,站在陈玺身侧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唐先生一行人。 陈玺仿佛没感觉到紧张的气氛,笑了笑:“压箱底的东西,自然有。不过,就怕唐先生……看不懂,也接不住。” “哦?”唐先生眼睛眯起,“在这四九城,还没有我唐某人接不住的东西。陈老板不妨拿出来瞧瞧。” 陈玺不再多说,转身从柜台下方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正是他最初得到的那片玉琮残片,以及后来通过姜屿渠道找到的另外两片较小的碎片。三块残片拼在一起,虽然依旧残缺,但已经能看出更多玉琮的纹饰和器型。 他将锦盒放在柜台上。 唐先生看到玉琮残片,眼中贪光大盛,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拿。 就在这时,陈玺体内胎息猛然运转,不再掩饰!一股清凉浩大、带着昆仑苍茫古意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同时,他双手虚按在三块玉琮残片之上,胎息汹涌注入! “嗡——!!!” 三块残片同时剧烈震颤,爆发出远比拍卖会上那次强烈十倍的青色光华!光华交织,隐隐在残片上方,勾勒出一个更加完整的、高达尺余的玉琮虚影!虚影凝实,散发出镇压四方、沟通天地的磅礴威压!店内所有古物似乎都与之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 唐先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他身后的黑衣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着连连后退,差点站立不稳!他们修炼的那点驳杂的“灵能”,在这纯粹的、本源般的昆仑气息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被压制得几乎溃散! “这……这是……”唐先生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陈玺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胎息的共振,如同古钟轰鸣,直击人心:“此乃昆仑祭器,承天地正气,镇妖邪秽物。唐先生,你身上驳杂阴晦之气纠缠,灵台浑浊,也配觊觎这等圣物?” 话音落下,陈玺单手结印(从守陵人典籍中学的简单引气印),引动玉琮虚影之力,配合自身胎息,朝着唐先生等人凌空一压!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降临! 唐先生怪叫一声,手中文明棍“咔嚓”断裂,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在店门门框上,口喷鲜血,萎顿在地。那些黑衣人更是不堪,东倒西歪,瘫软一片,眼神涣散,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店内青光与威压缓缓收敛。玉琮虚影散去,残片恢复平静,只是光华更加温润。 陈玺负手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与他无关。只有微微流转的眸光,显示着他体内奔腾的胎息。 姜屿走上前,看着门外狼狈不堪的唐先生等人,冷声道:“滚。再敢踏入玺渊阁一步,或打任何歪主意,下次碎的,就不只是棍子了。” 唐先生勉强爬起来,怨毒而恐惧地看了陈玺一眼,在手下搀扶下,仓皇钻进车里,迅速逃离。 店内一片寂静。留下的几位客人都惊呆了,他们虽然看不全刚才能量层面的交锋,但那玉琮虚影的青光和恐怖的威压是实实在在感受到的,唐先生等人的狼狈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陈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玺转过身,对几位客人露出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抱歉,惊扰各位了。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诸位继续看,今天开业,所有物品九五折。” 他的从容镇定,和刚才展现的莫测手段,形成了强烈反差,更让人心生敬畏。 客人们回过神来,纷纷道贺,态度更加恭敬,心中已将“玺渊阁”和这位神秘的陈老板,提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风波暂平。 当晚,打烊之后。 陈玺和姜屿坐在后院石桌旁,月色如水。 “今天之后,玺渊阁算是立住了。灵修会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明着来找麻烦,但暗地里的动作不会少。南洋那边,可能也会更加谨慎。”姜屿道。 陈玺点点头,把玩着那枚已经彻底蜕变为淡金色、灵性盎然的乾隆通宝。“我知道。但我们也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接下来,就是一边经营店铺,收集信息,一边继续寻找玉琮碎片,提升实力。” 他望向夜空,眼神清澈而坚定。 “白七爷求仙,是外求,是掠夺,所以失败。灵修会求力,是贪婪,是破坏,终将自毁。”陈玺缓缓说道,体内胎息自然流转,与天上星辰、脚下大地隐隐呼应,“昆仑胎选择留下印记,或许不是让我去成为它,或者占有它。而是让我,作为一个‘人’,一个行走于红尘的‘掌眼人’,去见证、去守护、去调和。” “用这双眼,看透古物真假,也看透人心鬼蜮。” “用这份力,护持身边安宁,也滋养一方地气。” “仙缘不在缥缈处,就在这滚滚红尘、万千古物之中。在我眼所见、心所守、道所行之处。” 姜屿静静听着,眼中泛起波澜。许久,她轻声道:“你找到了自己的路。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仙缘’。” 陈玺笑了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这份红尘仙缘。” “敬守护。”姜屿也举杯。 两只茶杯轻轻相碰,声音清脆。 月光洒满小院,玺渊阁的灯火温暖而明亮。前路依旧漫长,危机并未远离,但陈玺心中一片澄明。 他是陈玺,玺渊阁主人,掌眼天师。 他的道,始于潘家园那个凶柜,行于此间红尘万丈,终于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仙胎造化,我自掌眼。 (正文完)
番外·姜屿的守望
很多年后,姜屿依然会想起那个雪夜,她站在潘家园对面的屋顶,看着那个叫陈玺的年轻人,拖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木柜子,艰难地挪回他那间狭小破败的铺子。 那时,她刚接到族内残存渠道传来的模糊消息:疑似昆仑胎伴生邪器“七棺柜”现身潘家园,目标是一个无名小贩。 她奉命前来观察,必要时“处理”。族训如山:守望,记录,阻止大祸。 最初,她对陈玺没有任何期待。又一个被贪婪或无知卷入漩涡的可怜虫,大概率会在柜中邪气和后续各方争夺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如同历史上那些偶然触及隐秘的凡人一样。 她冷眼看着他噩梦缠身,额生脓包,形销骨立;看着他砸柜见胎,惊恐埋宝;看着他求助白七爷,进行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易。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若白七爷夺胎失败引发不可控灾难,或南洋势力欲灭口夺“造化”,她便要出手“清理”,尽管那意味着暴露和巨大的风险。 但陈玺的反应,一次次出乎她的意料。 面对暴富,他有狂喜,但更多是警惕和更深的学习欲望,而非挥霍迷失。 面对袭击,他恐惧,却能绝境反击,体内那微弱的胎息竟能护主克邪。 面对玉琮之谜,他选择主动出击,在拍卖会上展露锋芒又巧妙周旋。 面对她的接触与合作提议,他谨慎权衡后,选择了并肩而行。 更让她动容的,是他对力量的态度。胎息初成,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炫耀或征服,而是如何用它更好地“看”东西,如何温养古物,如何在危机中保护自己和店铺。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清醒的底线,一种对古老造化的敬畏。 当他在玺渊阁开业当日,引动玉琮之力,正面击溃灵修会的威胁时,姜屿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不是掠夺者的贪婪之光,也不是隐士的避世之光,而是一种立足于红尘、明心见性、以我为主宰的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他明白了昆仑胎的意义,更找到了自己与这份意义相处的方式——掌眼、守护、调和。 那一刻,姜屿知道,族内等待了或许很多代的“有缘人”,以她从未想过的方式出现了。他不是来继承守陵人使命的,他是来开创自己的道的。而这,或许正是古老预言中“破局”的关键。 她选择尊重并辅助他的道路。守陵人的使命是“防止大祸”和“记录真相”,陈玺的道路,恰恰能最有效地实现这一点。而且,他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与其孤独地守望秘密于黑暗,不如携手点亮一盏灯于人间。 后来,他们一起找到了更多的玉琮碎片,拼合出更完整的线索,定位了一处即将枯竭的古老地脉节点。陈玺以自身胎息为引,借助拼合后的玉琮(虽仍残缺)为媒介,成功引导微弱的昆仑灵机滋润了那片土地,使其恢复生机。那是一次尝试,也是一次证明。 再后来,灵修会的核心势力被他们联合各方正道力量拔除,南洋残余也销声匿迹。江湖上关于“昆仑胎”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玺渊阁陈老板眼力通神、背景莫测”的传说。 陈玺的生意越做越大,人脉越来越广,但他始终守着琉璃厂那家老店,接待有缘的客人,收购有故事的古物,偶尔出手“掌眼”一些惊天动地的宝贝,每次都恰到好处,既不藏私,也不炫技。他成了这个行当里一个备受尊敬又略带神秘色彩的符号。 姜屿依然在他身边,有时是合作伙伴,有时是顾问,更多时候,只是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和记录者。她将他的选择、他的道路、他的成果,默默记录进守陵人新编的典籍里。这是一条全新的、充满希望的路。 此刻,姜屿站在熙熙攘攘的琉璃厂街角,看着对面“玺渊阁”内宾客盈门。已过而立之年的陈玺,正与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藏家谈笑风生,手中把玩着一件新收的宋代钧窑小盏,气度从容温润,眼眸深处,偶尔闪过常人难见的深邃光华。 店内博古架上,那几块拼合后依然残缺、却灵光暗蕴的玉琮,和几件被他长期胎息温养得宝光内敛的古玉,静静地陈列在不起眼的角落,如同镇店之宝,又如同沉默的见证。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陈玺身上,也洒在那些古物上,温暖而祥和。 姜屿微微勾起嘴角,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 守望仍在继续,但已不再冰冷。 因为希望,已在人间点亮。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