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蛰伏研习,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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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玺站在黑漆大门前,看着门楣上斑驳的砖雕和探出院墙的老石榴树枝桠,手里那串黄铜钥匙沉甸甸的。
几天前那场大火和随之而来的暴富,像一场飓风,把他从潘家园那个泥潭里连根拔起,抛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额头的脓包在交易完成后第二天就开始收口、结痂,如今只剩下一块暗红色的疤痕,不疼不痒,但摸着总感觉底下有点异样的冰凉。头痛和噩梦也消失了,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活力,甚至比之前更好,精力充沛,感官似乎也敏锐了一些。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南洋铺子那场离奇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官方调查结果说是电路老化,但街坊间流传的版本就诡异多了。陈玺知道,那绝不是意外。白七爷带走玉葫芦时那句“两清”,和这场大火,像一对冰冷的钳子,告诉他这件事远未结束。
他用钥匙打开大门。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灰尘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标准的二进四合院。前院有倒座房、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进入内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央一棵老枣树,树下放着鱼缸和石凳。虽然有些地方漆皮剥落,瓦当残缺,但整体结构完好,透着岁月沉淀的稳重感。
而真正让陈玺心跳加速的,是屋里的“家具陈设”。
正堂里,紫檀木的八仙桌、太师椅、条案;多宝阁上琳琅满目的瓷器——青花、粉彩、单色釉,即便陈玺眼力浅,也能看出绝非凡品;墙上挂着古画,墨色沉郁,装裱精良;条案上摆着青铜香炉、玉山子、象牙雕件……东西厢房也差不多,书房的博古架、卧室的拔步床、厢房里的箱柜、瓶罐,几乎每一件都散发着老物特有的温润光泽和岁月气息。
这哪里是“家具陈设”,这根本就是一个小型博物馆!白七爷只带走了他说的“暗格三件”,留下的,是足以让任何一个藏家眼红的丰厚家底!
陈玺站在正堂中央,被这满室珠光宝气晃得有些头晕。狂喜之后,是深深的后怕和警惕。白七爷如此“大方”,只能说明那玉葫芦的价值,远超这一切的总和!那是他无法想象的层次。
同时,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个潘家园底层小贩,突然得了这么一座宅子和满室古董,就像三岁孩童抱着金砖招摇过市。南洋铺子的火,就是第一个警告。
必须尽快把这些东西变成自己能理解和掌控的力量。
陈玺关紧大门,拉上厚重的窗帘。他没有急着去估算那些古董的价值,而是开始疯狂地学习。
他先从宅子里白七爷留下的书籍入手。书房里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线装书、拓片、拍卖图录、各种金石学、考古学、文物鉴定、民俗志异的著作,甚至还有不少风水堪舆、道家养生的典籍,有些书页已经发黄,边角有反复翻阅的痕迹,空白处还有娟秀或潦草的批注。
陈玺如饥似渴地读起来。他底子薄,但胜在身处宝山,有实物对照。看到书上讲青花瓷的苏麻离青特征,他就去多宝阁上找那件元青花玉壶春瓶,对着阳光看上面的铁锈斑;读到古玉的沁色和包浆,他就捧起那件汉代谷纹玉璧,用手指细细感受那种温润的油脂感;看到青铜器的锈色和铭文,他就蹲在那尊商周饕餮纹鼎前,用放大镜一点一点看。
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上午看瓷器玉器,下午看书画杂项,晚上读书做笔记,睡前还要在院子里打一套不知从哪本旧书里翻出来的、似是而非的养生导引术——他觉得这或许能帮助平息体内那股自从玉胎离开后、偶尔还会隐隐窜动的冰凉气息。
他不再出门,吃饭靠囤积的方便面和偶尔叫外卖,谢绝一切访客。潘家园那边,他托人带话,说老家有事,铺子暂时关了。他需要时间,需要在这座突然得来的堡垒里,完成从野鸡到凤凰的蜕变。
他进步飞快。一方面是实物教学的效果惊人,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对“老东西”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有时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能大致感觉出那件东西的“气”是沉是浮,是正是邪。抚摸玉器时,指尖偶尔能感到极其微弱的、与体内那股凉气同源的温润感。这让他鉴别真伪和年代时,多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
当然,他知道这直觉来自哪里——那个碧玉葫芦,那个昆仑胎。虽然他把它“卖”了,但似乎有些东西,已经留在了他身体里。
随着学习的深入,他越发体会到那玉胎的可怕与珍贵。他从一些志怪古籍和道家杂谈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昆仑胎”的传说:乃天地灵气钟于灵玉之中,历经千万年孕育而成的“玉中仙胚”,有夺天地造化之功,自古为帝王方士梦寐以求的“成仙之机”。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祥,强求者往往不得善终。
白七爷……就是去“求仙”了吗?
陈玺暗中打听过白七爷的消息。自从那夜带走玉葫芦后,这位收藏界泰斗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宅子清空给了陈玺,其他产业也迅速处理,亲信手下也都散去。有人说他带着重宝隐退山林求长生去了,也有人说他去了海外。但陈玺结合自己看的那些杂书和那晚古镜与玉胎的对抗,隐隐觉得,白七爷的“登仙”之路,恐怕凶多吉少。
这让他更加警惕。连白七爷那样的人物都可能折在里面,自己这点道行,若被人知道和昆仑胎有过瓜葛,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个月后,陈玺觉得自己对宅子里大部分东西都有了初步认知,眼力今非昔比,体内那股凉气也似乎温顺了一些,能够随着那套导引术轻微引导时,第一批“客人”上门了。
不是敲大门,而是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没有落款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陈玺盯着那张普通的名片,看了很久。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平静的蛰伏期,结束了。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走到院中那棵老枣树下。正值初夏,枣树叶子郁郁葱葱。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引导丹田那股微弱的凉气,流向双眼。
再睁开时,世界似乎清晰了一点点,空气中仿佛有些极其淡薄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流”在流动。而他看向宅子各处那些古董时,能隐约看到它们表面萦绕着一层极其稀薄、颜色各异的光晕。老的、好的东西,光晕温润稳定;一些年代浅或工艺差的,则黯淡散乱。
这是玉胎残留给他的“眼力”。
他收回气息,眼神变得沉稳而锐利。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座宅子和满室古董,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他的铠甲和武器。他要弄清楚,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昆仑胎”的踪迹,以及……他这个意外的“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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