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威逼利诱，天价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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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玺混沌的脑子被这三个字砸得嗡嗡响。他看着白七爷那张看似平和却深不可测的脸，又看了看桌上被黑布覆盖、但依然散发着无形存在感的玉葫芦。
恐惧依旧攥着他的心脏，但另一种情绪，像蛰伏的毒蛇，悄然抬头——贪婪。
这东西，连白七爷这样的人物都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亲自来取，还说他“压不住这等造化”……那它该有多值钱？
可命都要没了，再值钱又有什么用？白七爷的话很明白，不留是死路一条，留下这祸根，更是死得快。交易，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但……开多少？
开少了，对不起自己这几天受的罪，更对不起这“造化”二字。开多了……白七爷会不会翻脸？这种人物，碾死自己不比碾死蚂蚁麻烦。
陈玺额头冷汗涔涔，脓包一跳一跳地疼，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在白七爷和黑布之间游移。
白七爷也不催促，重新坐回破椅子，端起阿贵不知何时泡好递上来的热茶，轻轻吹着气，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但这种平静，反而给了陈玺更大的压力。
“白爷，”陈玺挣扎着坐直了些，声音干涩，“我……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小贩，不懂规矩。这东西……邪性，差点要了我的命。您老慈悲，愿意接手，是救我的命。价钱……您看着给，能给条活路，让我把这店撑下去，就……就感激不尽了。”他试图以退为进，把皮球踢回去，同时暗暗观察白七爷的反应。
白七爷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救你的命，是缘法。交易，是买卖。买卖，就要论价。你自己收的东西，自己开价。合则两利。”
话很平淡，却把路堵死了。必须自己开价，而且开价本身，似乎也是一种“资格”的试探。
陈玺心一横。妈的，反正都这样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想起听过的关于白七爷身家的零星传闻，想起刚才那面能与玉胎对抗的古镜，想起这老宅子般的人物亲自来取宝的架势……
一个疯狂的念头冲上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因为虚弱和紧张，声音有些发抖，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要……您今天来的那座宅子。”
话音刚落，旁边的阿贵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刺向陈玺。连一直平静的白七爷，端着茶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玺说的，正是白七爷在西城胡同深处的院子。那是套保存完好的二进四合院，闹中取静，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里面据说满堂皆是白七爷多年收藏的古董珍玩！那是白七爷的根基之一！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不，是疯了！
屋内的空气再次凝固。阿贵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陈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退缩。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开了口，就不能软。
白七爷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第一次用正眼，仔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陈玺。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像能穿透皮肉，直窥心底。
良久，就在陈玺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压力时，白七爷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些许奇异意味的笑。
“宅子，可以。”白七爷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让陈玺和阿贵都愣住了。
“不过，”白七爷话锋一转，“宅子里的东西，大部分我要带走。留些家具陈设给你安身，已是仁至义尽。”
陈玺的心一下子从高空跌落谷底。只要空宅子？那值钱的大头还是没了……
不，不对！陈玺脑中灵光一闪，白七爷说的是“大部分”带走，不是全部！而且，他刚才打量自己的眼神……
赌了！再赌一把！
陈玺豁出去了，他迎着白七爷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白爷，宅子我要，宅子里……您留下的‘家具陈设’，我也要。一件……都不能少。另外，我再要现金……五十万。现钱。”
这一次，连白七爷脸上的笑容都微微收敛了。阿贵更是上前半步，手微微抬起，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五十万现金，在九十年代末，是一笔巨款。加上那座满是“家具陈设”的四合院……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掏心掏肺了。
陈玺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已经没有退路。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白七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有无奈，有嘲弄，也有一丝……解脱？
“后生可畏。”他淡淡说了四个字。
然后，他看向阿贵：“去准备。房契，现金。宅子里的东西，除我卧室暗格内三件，其余原封不动。一个时辰内，办妥。”
“爷！”阿贵忍不住低呼。
“照做。”白七爷语气不容置疑。
阿贵深深看了陈玺一眼，那眼神冰冷无比，转身快步出去了。
陈玺呆住了。他……他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自己这近乎抢劫的条件，白七爷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
那玉葫芦……不，那玉胎，到底值多少钱？不，恐怕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淹没了他。恐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更深的寒意。这笔交易，太顺利了，顺利得诡异。白七爷的果断，反而让他觉得那玉葫芦是个更加烫手、更加恐怖的山芋。
白七爷不再理会陈玺的失神，重新将目光投向黑布覆盖的玉葫芦，眼神变得炽热而专注，仿佛在看一件稀世奇珍，又像是在看……登天的阶梯。
一个多小时后，阿贵回来了。带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和几张盖着红印的文书。
“爷，办好了。钱在车里。这是过户凭证和钥匙，那边已经清空，我们的人撤出来了。”
白七爷点点头，拿起笔，在几份文件上唰唰签下名字，然后推到陈玺面前：“签字，按手印。”
陈玺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他粗略看了几眼，确实是房产过户和一份简单的“物品转让协议”，条款对他极为有利，几乎就是白送。他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按下鲜红的手印。
按下手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签了份卖身契，又像是抓住了一根从天而降的黄金绳。
白七爷收起属于他那份协议，将牛皮纸袋和另一串黄铜钥匙推到陈玺面前。“宅子归你了，里面的东西也归你了。五十万现金在门外车里，稍后你自己点。从现在起，你我两清。这东西，”他指了指玉葫芦，“与你再无瓜葛。是福是祸，皆由老夫承担。”
说完，他不再看陈玺一眼，示意阿贵用黑绒布仔细包裹好玉葫芦，小心翼翼地捧起，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飘来：“小友，好自为之。有些富贵，接得住，才是你的。”
话音落下，人已出门。黑色轿车无声启动，迅速驶离，消失在潘家园错综的街巷中。
陈玺呆呆地坐在破椅子上，手里攥着冰凉的钥匙和厚厚的文件袋，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大梦。
额头的脓包，似乎不那么疼了。一种虚脱般的乏力感袭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有了一座四合院？还有满屋子的古董？还有五十万现金？
他猛地冲出门，看到自己那辆破三轮车旁边，停着一辆半旧的皮卡，车厢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麻袋。他颤抖着手解开麻袋，里面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五十捆。在昏暗的路灯下，散发着油墨和金钱诱人的气息。
他一把抱起麻袋，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发酸，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狂喜。
回到铺子里，他锁好门，把钱和文件袋塞进最隐秘的角落，然后瘫倒在床上。巨大的疲惫和兴奋交织，让他无法入睡。
后半夜，他被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和消防车的尖锐鸣笛惊醒。
他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只见潘家园东南角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那里是……“暹罗古艺”铺子所在的区域！
街上有被惊醒的人跑动，议论声传来：
“着火了！好大的火！”
“是那家卖南洋玩意儿的铺子！”
“完了，烧得太猛，听说里面的人没跑出来……”
“邪门啊，怎么就他家着了……”
陈玺站在冰冷的窗前，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刚才因为暴富而滚烫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南洋铺子……全员葬身火海……
白七爷临走前的话在耳边回响：“有些富贵，接得住，才是你的。”
他摸了摸额头上依然存在的脓包，虽然不再剧痛，但那阴冷的麻痹感还在。
这笔交易，真的结束了吗？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串黄铜钥匙，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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