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见白爷，绝境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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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玺对着店里那块缺了角的破镜子，几乎认不出里面的人。眼窝深陷如骷髅，颧骨突出，皮肤蒙着一层死灰，嘴唇干裂发紫。最骇人的是额头那个脓包，已经从青黑转为一种暗沉的紫红色，边缘溃烂，渗出粘稠发黄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头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和眩晕，像有无数细针在脑子里搅动。他吃不下东西，勉强喝水也会吐出来。身体迅速垮下去，走路需要扶着墙。晚上根本无法入睡，一闭眼就是那黑暗泥土中的孩童笑声和冰凉爬腿的触感，“爸爸”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枕边。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被那个诡异的玉葫芦，或者说，被自己亲手埋掉的那个“玉胎”，活活耗死。
什么破财消灾，埋了根本没用！那东西缠上他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想过报警，怎么说？说自己收了个柜子做了噩梦长了包？警察只会当他精神病。去医院？这症状医生怕是也查不出所以然。
最后，他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白七爷。
白七爷，潘家园老一辈人口中的传奇，真正的收藏大家，据说早年叱咤风云，后来半隐居，只接待极少数有缘人，眼力毒，路子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马三鞭提起白爷，都带着七分敬畏。陈玺这种底层小贩，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白爷或许知道那玉葫芦的来历，或许……有办法。
他挣扎着翻出压箱底的一个信封，里面是前年帮一个外地老板牵线买了件不错的清中期官窑笔洗，人家随手给的信封，里面有两千块钱和一张名片。名片质地特殊，暗纹如云，只有一个名字“白守拙”和一个地址，西城某胡同深处。
陈玺颤抖着手，用店里几乎报废的座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传来：“哪位？”
“白、白爷……我是潘家园小陈，陈玺……我、我可能收了件要命的东西，快不行了……求您……掌掌眼，救我一命……”陈玺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地址。”
陈玺像抓住救命稻草，报出了自己铺子的地址。
“等着。”电话挂断。
不到一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老款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聚宝轩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普通中山装、面容清癯的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眼神平和，但深处有种阅尽千帆的深邃。他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司机，守在车边。
老人走进狭小、混乱、充满晦气的铺子，目光扫过形容枯槁、几乎瘫在椅子上的陈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嫌弃屋里的气味和脏乱，走到陈玺面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陈玺的手腕上。
手指冰凉，却有一股沉稳的力量。
片刻，白七爷收回手，又看了看陈玺额头的脓包，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东西呢？”
“埋、埋了……南郊老槐树下……”陈玺喘着气说。
“胡闹！”白七爷低喝一声，随即对门外司机道，“阿贵，带上人，按他说的地点，去把东西请回来。记住，用黑绒布包裹，不见天光，动作要轻。”
叫阿贵的司机领命，迅速叫了两个人，由陈玺勉强指了方向，疾驰而去。
白七爷则让陈玺勉强挪到里间床上躺下，他自己坐在那张破椅子上，闭目养神，不再说话。屋里只剩下陈玺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玺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时而清醒，时而陷入半昏迷的谵妄，耳边孩童的笑声和呼唤越来越响。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外面传来汽车声。阿贵捧着一个用厚厚黑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屋内唯一干净点的小方桌上。
“爷，请回来了。埋得深，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没见光。”
白七爷睁开眼，起身走到桌前。他没有立刻打开黑布，而是先环顾了一下这间逼仄的铺子，目光在墙角、床底等阴暗处略微停留，然后对阿贵使了个眼色。阿贵会意，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三支细细的线香，点燃，插在门口和窗户缝隙。一股奇特的、略带药味的檀香气弥漫开来，陈玺感觉脑袋的胀痛似乎缓解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做完这些，白七爷才伸出手，缓缓揭开那厚重的黑绒布。
碧莹莹的玉葫芦再次显现。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它不再像阳光下那样刺眼，反而内蕴的光华更加幽深流转。葫芦内的淡紫色雾气似乎浓郁了一些，那个蜷缩的玉胎，五官似乎……更加清晰生动了。
白七爷的目光落在玉葫芦上，一开始是审视，随即，那双平和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贪婪的精光！
但他控制得很好，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他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悬在玉葫芦上方一寸处，虚虚拂过，似乎感受着什么。
“果然……”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躺在桌上的玉葫芦，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陈玺惊恐地看到，葫芦内那团淡紫色雾气开始加速流转，中央的玉胎，眼皮下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七爷带来的司机阿贵突然低呼一声：“爷，墙上！”
陈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铺子斑驳的灰白墙壁上，不知何时，显出了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墙里透出来！那涟漪的中心，隐约勾勒出一面古拙铜镜的轮廓！
不，不是墙里！陈玺猛地转头，看向白七爷。只见白七爷从怀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布满绿色铜锈、镜面却光可鉴人的古老铜镜。此刻，这面铜镜正在白七爷手中剧烈地震颤着，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鸣响！镜面光华流转，对准的，正是桌上那碧玉葫芦！
玉葫芦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里面的紫气氤氲，竟隐隐透出葫芦壁，在葫芦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紫色光晕。蜷缩的玉胎，第一次，在陈玺清晰的视线中，抬起了头！
那双应该是眼睛的位置，虽然依旧紧闭，但陈玺分明感觉到，一道冰冷、漠然、带着无上威严的目光，穿透了玉质和紫雾，与那震颤的古镜“对视”着！
对抗！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对抗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温骤降。陈玺看到阿贵脸色发白，额头见汗。他自己更是被这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额头的脓包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白七爷脸色凝重至极，他一手持镜，另一只手迅速抓起桌上那块黑绒布，毫不犹豫地、稳稳地盖在了玉葫芦之上！
黑布落下，隔绝了视线。
奇异地，玉葫芦的震动停止了，表面的紫光消散。白七爷手中那面古镜的震颤和鸣响也几乎同时平息，镜面光华内敛，恢复了古朴模样。
屋内令人窒息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陈玺瘫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瞪大眼睛，看着被黑布盖住的玉葫芦，又看看白七爷手中那面神秘的铜镜，心脏还在狂跳。
白七爷缓缓将铜镜收回怀中，目光落在黑布覆盖的玉葫芦上，又转向陈玺，眼神复杂。
“小友，”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斩钉截铁，“你可知，你收的那个红木柜子，是何物所制？”
陈玺茫然摇头。
“那是南洋邪法，名为‘七棺镇煞柜’。”白七爷一字一句道，“取七副横死之人、怨气最重的棺材板，以秘法炮制拼合，内绘锁魂阴文。这柜子本身，就是一件极凶的邪器，专为吸纳活人生气，克死屋内之人，以养柜中之物。”
陈玺听得遍体生寒。七副横死人的棺材板……难怪梦里是七把椅子，七个质问的人！
“那……这里面……”他颤抖着指向黑布下的玉葫芦。
白七爷沉默片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至于这里面……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你只需明白，你福薄命浅，压不住这等造化。强留身边，莫说今日这般病痛，便是活过今夜，都属侥幸。”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陈玺：“此物，与你的缘分，到此为止了。留在你手，是祸不是福。老夫可以帮你……了断这份孽缘。”
陈玺看着白七爷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又想起刚才玉胎与古镜对抗的骇人景象，想起自己这生不如死的几天。恐惧、求生欲、还有一丝对那诡异宝物本能的不舍，在他心里疯狂交战。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嘶哑着问：“白爷……怎么……了断？”
白七爷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简单。此物，我带走。而你……可以开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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