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砸柜见宝，初识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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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那个脓包不仅没消，反而在两天内长到了鹌鹑蛋大小，顶端发亮，透着不祥的青黑色，碰一下都钻心地疼。陈玺的脸色灰败下去，眼窝深陷，走路都有些打晃。他去药店买了消炎药，抹了药膏，全然无效。那疼痛是内里发出来的，带着阴冷，顺着脊椎往下爬。
铺子好几天没开了，他躺在行军床上，时而昏睡，时而因噩梦惊醒。梦里不再只是七把椅子和质问的男人，开始出现光脚的孩童，在灰雾里奔跑笑闹，声音尖锐，时而靠近他的耳边，带着湿冷的气息。
“妈的……真是这柜子？”陈玺喘着粗气，又一次从冷汗中醒来。他盯着低矮的天花板，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马三鞭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能见光”、“找个太阳足的正午，挪个地方”。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连日大雪后，天空湛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正午时分，阳气最盛。
陈玺咬着牙爬起来，头疼让他眼前发黑。他抓住床沿，用力把行军床拖开，露出下面那个红木柜子。几天不见，柜子表面的暗红色似乎更深了，那股阴冷的气息即使在大白天也隐隐可感。
他找来撬棍和锤子，深吸一口气，抓住柜子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把它从床底拖了出来，一直拖到店铺门口正对着阳光的空地上。炽烈的阳光直射在红木柜子上，柜身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管你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陈玺啐了一口，头疼和连日折磨让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和狠劲。他举起锤子，对准那把光滑无眼的黄铜锁，狠狠砸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铜锁纹丝不动，反而震得陈玺虎口发麻。这锁坚硬得不像话。
他发了狠，不再管锁，抡起锤子朝着柜门旁边的合页处猛砸。老红木坚硬，但在暴力的锤击下，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木屑飞溅。
砸了十几下，其中一个合页松动了。陈玺用撬棍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咔嚓！”
一声脆响，柜门被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一股比外面寒冷数倍的阴气，混合着难以形容的、仿佛沉埋地底多年的陈旧气息，从缝隙里汹涌而出！
陈玺被冲得倒退一步，头皮发麻。他定了定神，凑近缝隙往里看。
里面黑黢黢的，借着阳光，勉强能看到一个轮廓。似乎是一个……葫芦？
他不再犹豫，用撬棍彻底别开柜门。
阳光终于照进了柜子内部。
柜子里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玉葫芦。
约莫一尺来高，通体碧莹莹，质地细腻温润到了极致，即使在阳光下，也似乎自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柔和却幽深的光晕。葫芦形态饱满，曲线流畅，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然的韵律。
但最令人惊骇的，是葫芦内部。
透过那碧玉材质，可以清晰看到，葫芦内蕴着一团淡紫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雾气。而在雾气中央，蜷缩着一个……胎儿。
拳头大小，四肢俱全，五官清晰可辨，眉眼紧闭，仿佛在沉睡。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光泽，与包裹它的碧玉葫芦几乎融为一体，却又分明是独立的个体。它蜷缩的姿态无比自然，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神圣感。
陈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盯着那玉葫芦里的胎儿，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这不是什么珠宝工艺品，没有哪个工匠能做出这样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生命孕育其中的东西。那淡淡的紫气，那清晰的五官，那蜷缩的姿态……这根本就是个活生生的、玉做的胎儿！
“邪……邪物！”一个哆嗦，陈玺手里的撬棍“哐当”掉在地上。他猛地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额头的脓包在这一刻突突狂跳，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阳光照在玉葫芦上，碧色更浓，里面的紫气似乎流转得快了一点点。但那阴冷的气息，却没有因为见光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郁地包裹着葫芦。
陈玺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它扔了，扔得越远越好。但他随即想起马三鞭“不能见光”的警告，心里又打了个突。这东西见光了，会怎么样？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不敢再碰那玉葫芦，连带着看那红木柜子都像看洪水猛兽。他冲出铺子，跑到隔壁街，花了五十块钱，雇了平时帮忙拉货的伙计小王，又借了个拉货的小推车。
“陈哥，这柜子……砸了？”小王看着地上被砸坏的红木柜和里面那个碧莹莹的玉葫芦，也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葫芦里的东西时，脸色都白了。
“别问！帮我把它弄走，扔远点，最好烧了！”陈玺声音发颤，塞给小王一百块钱，“赶紧的！”
两人用厚布蒙着，小心翼翼（更多是恐惧）地将玉葫芦从柜子里弄出来，放在小推车上，又把破烂的红木柜子也扔上去。陈玺特意又看了一眼那柜子内壁，发现内壁上似乎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扭曲的、看不懂的符咒一样的纹路，此刻在阳光下，那些纹路颜色似乎淡了些，但仍让人看着不舒服。
他们推着车，出了潘家园，一直往南郊走。找了个荒废的、据说以前是乱葬岗的野地，四周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
陈玺让小王把红木柜子的碎木片堆在一起，浇上早就准备好的半瓶劣质白酒（他铺子里偶尔用来擦拭铜钱的），点燃火柴扔了上去。
“轰！”
火焰腾起，带着酒气，吞噬了那些雕着诡异莲纹的红木。木头在火中噼啪作响，隐约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啜泣般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但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火烧得很旺，很快就把柜子残骸吞没，化为黑炭。
陈玺看着火焰，又看向放在一旁地上的玉葫芦。碧莹莹的葫芦在荒郊野地的阳光下，显得更加孤寂而诡异。他咬咬牙，对小王说：“把这葫芦埋了，埋深点！”
两人在老槐树下挖了个近一米的深坑。小王战战兢兢地用布包着玉葫芦，要往坑里放。就在葫芦即将脱手入坑的瞬间，陈玺似乎看到，葫芦里那个玉胎的眼皮，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浑身汗毛倒竖，差点叫出声。
定睛再看，玉胎依旧安详沉睡，仿佛刚才只是光影错觉。
葫芦被放入坑底，填土，压实。陈玺和小王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上面。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像是完成了一场驱邪仪式，不敢多留，推着空车急匆匆离开了。
回到潘家园铺子，陈玺觉得额头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浑身乏力，像是大病了一场。他胡乱吃了点东西，天还没黑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以为噩梦结束了。
深夜，万籁俱寂。
陈玺又陷入了梦境。这次的梦境不再是灰雾弥漫的堂屋，而是一片黑暗的、湿润的泥土深处。他感觉自己被埋着，透不过气。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清脆的、欢快的孩童笑声，由远及近。
“嘻嘻……嘻嘻……”
一个光着脚、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小身影，在黑暗中奔跑，绕过他的“身体”，跑到他“面前”。那孩子看不清脸，但感觉在笑。
接着，他感到小腿一沉。
梦里，那个光脚的孩子爬到了他的腿上，小手冰凉，抓住他的裤腿。
一个稚嫩却空洞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爸爸……”
“爸爸……”
“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黑黑的……地方呀？”
陈玺猛地惊醒，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房间里一片漆黑，额头的脓包不再剧痛，却传来一阵阵阴冷的麻痹感。他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腿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如此真实。
窗外，风声呜咽，像孩童的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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