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凶柜拦门,霉运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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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园的生意比往常冷清了不少,空气里除了灰尘味儿,就是煎饼果子和糖炒栗子混着的廉价甜香。各家铺子门前都扫出了道,露出青灰色的旧地砖,积雪被堆在墙角,脏兮兮的。
陈玺缩在他的“聚宝轩”门口,搓着手,哈出的白气瞬间被北风吹散。聚宝轩这名字取得大,铺面却小得可怜,挤在两栋老楼之间的缝隙里,门脸儿只够摆下个玻璃柜台,里面杂七杂八堆着些瓶瓶罐罐、钱币铜元,值钱的真没几件。柜台后头就是一张行军床,床底下塞满了没卖出去的“工艺品”。
二十四岁,在这行混了三年,陈玺算是明白了,这行当饿不死勤快人,但也别想轻易发财。他啥都敢收,从乡下老太太手里的袁大头,到工地刨出来的烂陶片,只要看着有点老气,价钱压得低,他都接。用他的话说:“这东西邪性?再邪性能有没钱邪性?”
对面“雅古斋”的老掌柜马三鞭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踱出来,隔着街瞥了陈玺一眼,摇了摇头,又缩回他那暖气足足的店里去了。马三鞭看不上陈玺这种野路子,觉得他坏了规矩,但也懒得说。
天色擦黑,陈玺准备收摊。刚把几件怕冻的玉器往屋里拿,一扭头,差点撞上个东西。
铺子门口,无声无息地,多了个物件。
是个红木柜子。
半人来高,尺许宽窄,做工极其考究。通体是上好的老红木,透着深沉的暗红色,油润包浆厚实,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幽光。正面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莲花瓣层层叠叠,但细看那莲心,却有些扭曲,不像祥瑞,倒像是一只只闭着的眼睛。柜门合拢处,挂着一把黄铜老锁,锁上没有常见的锁眼,光滑一片。
更诡异的是,柜子就这么立在雪地里,四平八稳,下面没有拖拽的痕迹,仿佛凭空出现。
陈玺心里咯噔一下。他探头往街两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谁他妈把玩意儿扔我这儿了?”他嘟囔一句,伸手去拉那铜锁。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锁纹丝不动。他又摇了摇柜子,很沉,里面似乎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随着晃动轻轻滚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不是空的。
陈玺心里那点嘀咕变成了警觉。平白无故出现这么个精致柜子,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想“埋地雷”,弄个看似老旧的柜子,里面塞点“惊喜”,骗他这种贪小便宜的人高价收。可这柜子本身的用料和工艺,就值不少钱,犯得着吗?
他蹲下身,凑近看了看柜子底部。干干净净,连点泥雪都没沾。他伸手摸了摸柜身,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往上爬,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这冷,不像冬天的寒气,倒像是从柜子里面渗出来的,带着股陈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陈玺直起身,犹豫了。扔了?舍不得,这木头一看就是好东西。留下?心里发毛。
他抬眼又看了看对面雅古斋。马三鞭正隔着玻璃窗往外看,两人目光对上了。马三鞭皱了皱眉,招了招手。
陈玺搓了搓冻僵的脸,还是决定问问这位老江湖。他用力把红木柜子拖进自己铺子窄小的空间,靠着行军床放好,然后小跑着过了街。
雅古斋里暖烘烘的,檀香味混着旧书卷气。马三鞭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门口那柜子,你的?”
“马爷,您瞧见了?不是我,不知道谁撂我门口的。”陈玺陪着笑,“您给掌掌眼,这东西……路数正吗?”
马三鞭放下紫砂壶,走到窗边,眯着眼又仔细看了看对门店里那个隐约的柜子轮廓,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他转过身,脸色有点沉。
“小陈啊,”马三鞭指了指自己桌上的紫砂壶,“有些东西,就像这壶里的茶,得慢慢品,有些东西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就像那柜子,不是用来开的,是用来供的。”
陈玺心里一紧:“马爷,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马三鞭摆摆手,打断他,“这东西,铜锁无眼,内有乾坤。听我一句劝,找个太阳足的正午,挪个地方,别让它对着床,也别让它堵着门。里面的东西……不能见光。”
说完,他不再看陈玺,拱了拱手,那意思是送客。
陈玺懵懵懂懂地回到自己铺子,看着那个安静矗立的红木柜子,心里七上八下。马三鞭的话云山雾罩,但“不能见光”四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起刚才搬动时听到里面滚动的声音。圆滚滚的,会是什么?玉球?金锭?还是……
他甩甩头,把柜子用力推到最里面,塞进了行军床底下。眼不见为净。管他里面是什么,明天天亮了再说。这大雪夜的,总不能把这疑似值钱玩意扔出去。
夜里,陈玺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底下的柜子像个沉默的黑洞,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他总觉得有眼睛在暗处看着自己。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他站在一个陌生的、老式的堂屋里。堂屋正中,摆着七把太师椅,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面目模糊、穿着老旧长衫的男人。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脸色都是青灰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其中一个最老的,干瘦得像骷髅,嘴唇翕动,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为何……抢我房子?”
“为何抢我房子?”
“为何抢我房子!”
七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尖锐地往他耳朵里钻。
陈玺想跑,脚却像生了根。他想辩解,喉咙里发不出声音。那些青灰色的手从椅子上伸出来,抓向他的胳膊,他的腿,冰冷刺骨……
“啊!”
陈玺猛地坐起,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窗外还是黑漆漆的,雪光映进来一点惨白。他大口喘着气,梦里那冰冷的触感和质问声仿佛还在身边。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底,红木柜子静静待在那里,轮廓在黑暗中像一个蹲伏的怪兽。
只是个梦。他安慰自己,白天听了马三鞭神神道道的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额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伸手一摸,心里顿时一凉。
额头正中央,不知何时鼓起了一个硬硬的包,摸着有点热,一跳一跳地疼。
不是蚊子包。这大冬天的。
陈玺摸黑找到半块破镜子,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额头上一个通红的大脓包,格外刺眼。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床底下那个红木柜子的方向。黑暗中,似乎有更深的阴影在蠕动。
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街角阴影里,那家平时卖些东南亚木雕、佛牌,生意冷清的“暹罗古艺”铺子二楼,窗帘微微动了一下,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缝隙,遥遥望着“聚宝轩”的方向,许久,才无声隐去。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覆盖了所有来路与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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