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风立刻冲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声控灯亮着。但他确实听到了声音——很多细碎的、密集的摩擦声,像是很多脚在爬行。
“是什么?”许薇的声音在发抖。
苗畅调出楼道监控。屏幕上,画面很正常,什么都没有。但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
“监控拍不到?”赵风皱眉。
谢寒声靠在墙上,额头上冒出冷汗:“不是实体……或者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实体。是规则的……衍生物。因为我们集体改名,锚点变动,规则在‘重新定位’我们,这些衍生物就是它派出来搜索的‘触手’。”
“它们能进来吗?”陈暮问。
“暂时不能。安全屋没有窗户,门是防盗门,墙壁是混凝土,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场’。只要我们不出去,它们就找不到我们。”谢寒声说,“但它们在消耗规则的‘能量’。每存在一秒,规则的攻击储备就少一分。如果它们一直找不到我们,规则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比如?”
“比如,扩大搜索范围,把无关的人卷进来。或者,直接在我们可能去的地方,预设死亡陷阱。”
陈暮的心一沉。如果规则开始无差别攻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得主动做点什么。”朱月说,“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让外面的人替我们承担风险。”
“但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赵风反对,“那些‘触手’可能就在门外等着。”
“不需要所有人都出去。”陈暮思考着,“谢寒声,你能感知到这些衍生物的范围吗?它们是以安全屋为中心,还是分散在城市各处搜索?”
谢寒声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分散。大部分在旧街附近——我住的地方。还有一部分在学校、医院、以及……徐放和薛华的家附近。”
“它们在搜索所有和‘死亡事件’相关的地点。”苗畅总结,“试图找到我们这些‘失踪’的目标。”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去这些地方,暂时就是安全的。”陈暮说,“但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改名的长期效果,以及‘集体承担’到底是什么意思。谢寒声,你的梦里有没有更具体的提示?”
谢寒声摇头:“梦里的信息都是碎片。但我记得一个画面:很多人手拉手站成一圈,每个人头上都飘着一个名字,那些名字在发光,然后慢慢融合成一个大的光团。”
“集体认可,集体承担。”朱月喃喃道,“难道是要我们所有人手拉手,一起举行某种仪式,让我们的新名字产生共鸣?”
“可能。”谢寒声说,“但需要多少人?需要怎样的仪式?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陈暮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暮,你还在同学家吗?刚才社区的人来通知,说旧街那边发生了煤气泄漏爆炸,好几栋楼都受损了,让我们暂时不要过去。你那个同学谢寒声是不是住旧街?他家人没事吧?”
旧街煤气爆炸。
陈暮看向谢寒声,后者脸色煞白。
“妈,我知道了。谢寒声跟我在一起,他没事。爆炸严重吗?”
“听说挺严重的,死了人,具体还不清楚。你们今晚别回来了,就在同学家住吧,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旧街,谢寒声住的地方。煤气爆炸,死了人。
规则开始清除“相关地点”了。它找不到谢寒声,就干脆毁掉他住的地方,顺便清理掉可能存在的线索。
“你家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陈暮问谢寒声,“比如日记、照片、你父母留下的东西?”
谢寒声缓缓摇头:“重要的东西我都带在身上。但房子本身……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遗产。现在,连这个也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哀。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陈暮说,“规则在清理痕迹,也在逼我们现身。如果我们继续躲着,它可能会制造更多‘意外’,把越来越多的人卷进来。”
“那怎么办?”许薇问,“我们总不能现在出去送死吧?”
陈暮看向白板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距离改名实验开始,已经过去了30小时。
“再等18小时。”他说,“到明天下午四点,满48小时。如果这期间我们依然安全,就说明改名确实有效。然后,我们尝试下一步:集体仪式。”
“什么仪式?”
“谢寒声梦里的画面:手拉手站成一圈,名字发光。”陈暮说,“我们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可以尝试最简单的:六个人手拉手,同时喊出彼此的新名字,并且宣誓认可彼此的新身份。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个提议很大胆,甚至有些幼稚。但面对超自然规则,有时候最朴素的方法反而可能有效。
“我同意。”朱月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赵风说。
苗畅和许薇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谢寒声沉默了几秒,说:“可以试试。但要做好心理准备——仪式可能会触发规则的反噬,因为我们是在主动‘挑衅’它。”
“那就让它来。”陈暮握紧拳头,“我们总得知道,对抗的底线在哪里。”
计划确定。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深夜,大家轮流休息。陈暮和谢寒声值第一班。其他四人躺在折叠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显然都没睡着。
“陈暮。”谢寒声突然轻声说,“如果仪式失败了,我死了,你帮我做一件事。”
“别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谢寒声转过头,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玻璃珠,“我父母死于七年前的一场火灾。官方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他们是‘观测者’,因为试图修改某个重要人物的命运,被规则反噬而死。我继承了他们的能力碎片,但也继承了他们的诅咒——永远能看到死亡,却永远无法改变。”
陈暮震惊地看着他。这是谢寒声第一次详细说起自己的过去。
“你父母……是‘观测者’?那是什么?”
“我也不完全清楚。”谢寒声摇头,“他们很少跟我说工作的事。我只知道,他们能看到命运的‘文本’,偶尔能在边缘写下‘注解’,但绝不能修改正文。七年前,他们破戒了,结果就是那场火灾。”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我一直劝你不要干预。因为我见过干预的下场。但是陈暮……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你不仅敢干预,还敢组团干预,还敢改名换身份。你比我父母更疯狂,但也可能……更有效。”
“你为什么选我?”陈暮问,“那天在山顶,你为什么要警告雷宇航,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光。”谢寒声说,“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我的能力让我能看到人身上的‘命运光晕’。大部分人是灰色的,将死之人是黑色的,幸运儿是金色的。而你,陈暮,你是白色的,纯粹的白,而且亮度在不断增加。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白色。变数。
陈暮想起谢寒声之前说的话。
“所以我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我不知道。”谢寒声诚实地说,“但我愿意赌一把。如果我死了,你帮我找到我父母的骨灰盒,里面有一本日记,是他们留下的。也许那里面,有对抗规则的更多线索。”
“骨灰盒在哪里?”
“旧街那栋楼的地下室,储物间27号柜。钥匙在我身上。”谢寒声掏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但现在旧街爆炸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陈暮接过钥匙,握在手心:“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别轻易说死。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谢寒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凌晨三点,换班。陈暮和谢寒声去休息,朱月和赵风值班。
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朱月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空荡荡的楼道画面。赵风在做简单的拉伸运动,保持身体状态。
“朱月。”赵风突然开口,“你害怕吗?”
朱月愣了一下,点头:“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就那样莫名其妙地死掉。”
“我也是。”赵风说,“我以前觉得,死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现在……我不想死。我还没考上警校,还没当上警察,还没抓过坏人。而且,我要是死了,我弟肯定哭死。”
朱月笑了:“你弟很黏你。”
“那小子,表面嫌弃我,其实最听我的话。”赵风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朱月,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我不知道。”朱月诚实地说,“但我们至少试过了。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们也抗争过,不是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等死。这就够了。”
赵风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敬佩:“你比我想象的坚强。”
“你也比我想象的可靠。”朱月说,“那天在操场,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死亡的阴影下,这些细微的信任和认可,显得格外珍贵。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最危险的夜晚即将过去,但白天的危险可能更加隐蔽。
早晨七点,所有人醒来。简单洗漱,吃早餐。一切如常,没有异常。
八点,该去上学了。但今天大家决定请假——48小时观察期还没结束,不能冒险。
陈暮给班主任打电话,借口说昨天旧街爆炸受到惊吓,需要休息一天。班主任同意了,还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午十点,平安。
十一点,平安。
十二点,午饭时间。朱月点了外卖,照例严格检查。
下午一点,陈暮接到一个电话。是郭强的父亲。
“陈暮同学吗?我是郭强的爸爸。郭强他……今天上午十一点半,抢救无效,走了。”
又一个。
陈暮握着手机,喉咙发干:“叔叔……节哀。”
“医生说,伤得太重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郭父的声音沙哑,“陈暮,郭强临走前清醒了一会儿,他说……他说对不起,没听你们的话。他还说,让你们小心,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们。”
陈暮的心猛地一跳:“他还说了什么?”
“就这些。然后他就……走了。”郭父哽咽着,“葬礼在三天后,你们同学能来的就来送送他吧。”
挂断电话,陈暮把消息告诉了大家。
安全屋里一片沉默。郭强死了。那个曾经嘲讽他们、不相信他们的男生,在生命的最后,终于明白了真相,但已经太晚了。
“十一点半……”苗畅在笔记本上记录,“距离李飞死亡,约25小时。间隔又缩短了。”
“而且郭强临死前的话,证实了规则的存在。”朱月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们’——那就是规则的监视。”
下午两点,距离48小时观察期结束还有两小时。
突然,谢寒声猛地站起来,脸色剧变。
“怎么了?”
“许薇……”谢寒声盯着许薇,眼神里充满惊惧,“你的光点……在变黑。”
许薇吓得脸色煞白:“我?为什么是我?我今天一直在这里,没出去啊!”
“不是因为外部危险。”谢寒声的声音在发抖,“是因为……你内心。许薇,你是不是在害怕?在怀疑?在想‘如果实验失败了怎么办’‘如果我死了怎么办’?”
许薇愣住了,嘴唇颤抖:“我……我只是……”
“改名实验需要完全的自我认同。”谢寒声步步逼近,“如果你内心深处还在怀疑新身份,还在恐惧死亡,那么新锚点就是不稳定的!规则会感应到这种不稳定,它会顺着这个裂缝钻进来!”
“我没有!”许薇尖叫起来,“我相信!我真的相信!”
但她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连续几天的死亡威胁,同伴的相继死去,让她积累的恐惧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表面配合,但内心深处,那个叫许薇薇的女孩还在害怕,还在想“这真的有用吗”。
而这种怀疑,正在被规则利用。
“冷静,许薇。”陈暮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看着我。深呼吸。你是许薇,不是许薇薇。许薇薇是那个胆小、敏感、容易崩溃的女孩。但许薇是勇敢的,是坚强的,是愿意和伙伴一起战斗的。你现在是许薇,记住了吗?”
许薇看着陈暮的眼睛,用力点头:“我……我是许薇。”
“大声说。”
“我是许薇!”
“再说一遍。”
“我是许薇!我是许薇!我是许薇!”她一遍遍重复,眼泪流下来,但眼神逐渐坚定。
谢寒声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黑色在褪去……但还在闪烁。许薇,你必须真正相信,从灵魂深处相信。否则,下一个危险来临时,你会是第一个目标。”
许薇擦干眼泪,挺直脊背:“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下午三点五十分,距离48小时还剩10分钟。
安全屋里,六个人围坐成一圈,手拉着手。他们在为即将到来的仪式做准备。
“还有五分钟。”陈暮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我们最后确认一下流程:手拉手,闭上眼睛,同时喊出对方的新名字,然后宣誓‘我认可你作为[新名字]的存在,我与你共同承担命运的变迁’。重复三遍。”
“如果出现异常怎么办?”赵风问。
“谢寒声会感知危险,一旦有变,立刻停止,分开手。”陈暮说,“苗畅负责计时和记录。朱月,你负责安抚大家的情绪。许薇,你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我是许薇’。”
“明白。”
下午三点五十九分。
六个人闭上眼睛,手紧紧握在一起。
陈暮能感觉到,朱月的手很稳,赵风的手很有力,苗畅的手在微微出汗,许薇的手有些凉,谢寒声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能量流动的颤抖。
“开始。”陈暮说。
六个人同时开口:
“朱月。”
“赵风。”
“苗畅。”
“许薇。”
“陈暮。”
“谢寒声。”
六个名字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那一瞬间,陈暮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声音的共鸣,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灵魂频率的共振。
“我认可你作为朱月的存在,我与你共同承担命运的变迁。”
“我认可你作为赵风的存在,我与你共同承担命运的变迁。”
一遍。
两遍。
三遍。
当第三遍宣誓结束时,陈暮突然“看到”了光。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在的视觉。他看到六个人头顶,浮现出六个光点:朱月的光点是温暖的橙色,赵风是炽热的红色,苗畅是冷静的蓝色,许薇是柔和的粉色,谢寒声是冰冷的银色,而他自己……是刺眼的白。
六个光点开始旋转,慢慢靠近,最终融合成一个彩色的光团,悬浮在六人中间。
安全屋里的温度开始上升。空气在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监控屏幕闪烁起来,灯光忽明忽暗。
“有反应了!”苗畅惊呼。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个彩色光团突然剧烈抖动,然后猛地炸开,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飞溅!
与此同时,谢寒声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住胸口倒在地上。
“谢寒声!”陈暮冲过去扶他。
谢寒声的嘴角溢出血,脸色白得透明。他指着炸开的光点,声音破碎:“错了……顺序错了……不是我们六个……是所有……所有人……”
“什么所有人?”
“山顶聚餐的……所有幸存者……”谢寒声艰难地说,“必须全部参与……仪式……缺一不可……否则……反噬……”
他咳出一口血,光点溅到的地方,皮肤开始溃烂。
“先停止!”陈暮大喊,“分开手!”
其他人连忙松手。光点消失了,震动停止了,灯光恢复正常。但谢寒声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胸口和手臂出现了多处溃烂的伤口,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医疗箱!”朱月跑去拿急救物资。
苗畅则盯着刚才光团炸开的地方,脸色发白:“我刚才看到了……光点炸开时,有一部分飞向了天花板,穿过去了。还有一部分飞向了许薇……”
许薇吓得后退一步:“我?我没事啊!”
“不,不是飞向你本人。”苗畅指着她身后的墙壁,“是飞向了……墙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陈暮心里一沉。被吸走了?被谁?规则?
朱月帮谢寒声处理伤口。溃烂很严重,需要专业医疗,但现在不能去医院——医院可能已经被规则监视。
“我没事……”谢寒声虚弱地说,“只是皮外伤……但仪式失败了……而且,因为我们六个人擅自举行不完整的仪式,规则已经锁定了我们所有人的精确位置……”
话音未落,安全屋的防盗门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撞门。
“什么东西?”赵风抄起一根金属棍,挡在门前。
“是规则的‘清理者’。”谢寒声咬牙站起来,“因为我们挑衅了规则,它派来了更直接的攻击手段。”
“能挡住吗?”陈暮问。
“这扇门是防盗门,应该能挡一阵。但它们的目的是逼我们出去。”谢寒声说,“我们不能出去。外面可能已经布满了陷阱。”
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框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这样下去门会被撞坏的!”许薇尖叫。
陈暮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怎么办?继续躲着,等门被撞开?还是冒险冲出去?
“有后门吗?”苗畅问。
“没有。这是地下室改造的,只有一个出口。”陈暮说。
“那只能硬扛了。”赵风握紧金属棍,“等门一开,我第一个冲出去,你们趁机往楼上跑。楼上人多,规则可能不敢明目张胆攻击。”
“不行!”朱月反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撞击声突然停了。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暮?赵毅?你们在里面吗?我是苗兰的妈妈,开门。”
苗兰的妈妈?
苗畅(苗兰)愣住了:“我妈?她怎么会来?”
“别开!”谢寒声厉声阻止,“可能是规则伪装的!”
但门外的声音很急切:“苗兰,我知道你在里面!刚才社区的人说这栋楼有安全隐患,让我们全部撤离!快开门,跟妈妈走!”
苗畅犹豫了。那确实是他妈妈的声音,语气也很像。但他不敢冒险。
“妈,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他对着门喊。
“你班主任说的!她说你们几个请假在这里复习!别废话了,快开门,楼要塌了!”
楼要塌了?这显然是谎言。这栋楼是新建的,根本不可能突然塌陷。
“是规则。”陈暮低声说,“它在利用亲情诱骗我们出去。别上当。”
苗畅咬牙,对着门外喊:“妈,你让开,我们从里面把门加固一下,马上出来!”
“不行!现在就出来!”门外的声音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狰狞,“再不出来,我就撞门了!”
话音刚落,更剧烈的撞击声响起!这次不是钝器撞击,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用身体疯狂冲撞!防盗门开始变形,门锁处出现裂缝!
“挡不住了!”赵风吼道,“准备冲!”
陈暮看向谢寒声:“你能感知到外面有多少‘东西’吗?”
谢寒声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神里满是绝望:“很多……而且不止外面……上面也有……它们在从楼上往下渗透……这栋楼已经被包围了……”
绝境。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安全屋不再安全,反而成了囚笼。
陈暮握紧拳头。他不能让大家死在这里。必须有人牺牲,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赵风,门一开,你带着朱月、苗畅、许薇往楼上跑,别回头。”陈暮说,“谢寒声,你能走吗?”
“能。”
“你跟着他们。我留下来断后。”
“不行!”朱月抓住他的胳膊,“你脚伤还没好,一个人留下来必死无疑!”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陈暮看着她,“我是‘变数’,规则可能不会立刻杀我。而且,我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陈暮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谢寒声:“你之前说,我的光点很亮,是白色的。白色在光谱里,是所有颜色的混合。如果我真的是‘变数’,那么我可能……能吸收规则的攻击,或者至少能干扰它。”
“这太冒险了!”谢寒声反对,“你没有这个能力!”
“但我有选择。”陈暮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决绝的平静,“我可以选择站在这里,挡在你们前面。就像你父母选择修改别人的命运一样。谢寒声,你说过,他们是在‘文本边缘写下注解’。那我现在,就要在规则面前,写下我的注解。”
撞击声达到顶峰。防盗门锁彻底崩裂,门被撞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陈暮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不是苗兰的妈妈。
也不是任何人类。
而是一团蠕动的、由阴影构成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无数只眼睛在阴影中睁开,齐齐盯着门内。
“就是现在!”陈暮一把推开朱月,冲向了那扇正在被撞开的门!
“陈暮!”朱月的尖叫被淹没在撞击声中。
陈暮用身体顶住了门。在接触到门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恶意的能量顺着门板传来,钻进他的手臂,冲向他的心脏。
剧痛。
但他没有后退。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开始发光,那种刺眼的白光,从他皮肤下渗透出来,照亮了昏暗的安全屋,也照亮了门外那些阴影的眼睛。
阴影们发出无声的尖叫,开始后退。白光所到之处,阴影像冰雪一样消融。
但陈暮能感觉到,白光在消耗他的生命力。每消融一片阴影,他的心脏就抽痛一次,眼前就黑一分。
“快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赵风一咬牙,拉住朱月:“走!”
四人冲出了安全屋,从阴影的缝隙中挤过去,冲向楼梯。谢寒声最后看了一眼陈暮,眼神复杂,但还是跟了上去。
安全屋里,只剩下陈暮一个人,用身体顶着门,用生命燃烧着白光。
门外,阴影重新聚集,越来越多。白光在减弱。
陈暮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雷宇航,想起了李飞和郭强,想起了朱月叫他“陈暮”时的眼神。
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现在死。
他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门外那些阴影,嘶声喊道:
“我!陈暮!不认可你们的规则!我要改写它!我要救他们!你们听到了吗?!”
喊声在楼道里回荡。
阴影停止了蠕动。所有眼睛都盯着他。
然后,陈暮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检测到高浓度变数个体。启动深度扫描。扫描完成。个体编号:CM-017。命运偏离值:87%。危险等级:最高。建议执行:即刻抹杀。」
抹杀?
陈暮想笑,但笑不出来。原来在规则眼里,他只是一个编号,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异常。
也好。至少知道了,自己真的能引起规则的注意。
那么,就让它注意到最后吧。
他松开顶门的手,站直身体,面对那些阴影,张开双臂。
“来啊。”他轻声说,“看看是你先抹杀我,还是我先……撕碎你。”
阴影如潮水般涌来。
白光彻底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