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开情伤诊所
第8章 第二桩执念·母寻子泪
字数:3,894 | 更新时间:2025-12-19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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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卷宗送达时,孟婆亭外的天空(如果地府那永恒灰暗的穹顶能被称为天空)似乎更低沉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像是眼泪,又像是……血。
卷宗摊开,暗金色文字流转:
案等:甲等执念案·贰号。
执念主体:柳氏。卒于五十年前,生前为寻常农妇。
执念成因:独子八岁时于山中走失,搜寻无果。柳氏思子成疾,郁郁而终。魂归地府后,执念“未见幼子成年,不知其生死冷暖”,拒绝轮回。长期徘徊于奈何桥头,望眼欲穿,其泪渐化为淡红色,滴落桥面,竟有轻微腐蚀之效。近一年,泪色转殷红如血,腐蚀加剧,奈何桥局部桥体已出现消融迹象,亟待处理。
执念表现:不言不语,只是日复一日立于桥头垂泪。血泪触及魂体或鬼差,会引发强烈共情,感受到其丧子之痛,轻则心神恍惚,重则魂体不稳。强行靠近或试图带离,会激起其本能抗拒,血泪喷涌,腐蚀性剧增。
建议处置(原案):因其执念已实质影响地府建筑(奈何桥)安全,危害公共秩序。提请阎罗殿,由高阶鬼差联手,以法力护体,强行将其带离桥头,打散其泪腺相关魂体结构后,强制灌汤轮回(注:此法近乎损其魂根,轮回后或有情感缺失之症)。
附:柳氏之子走失时年貌特征及姓名(李平安)。阳寿簿显示,其子李平安目前仍在世,年五十八岁,居于南方某城。
谢长留与苏清晏看着卷宗,心情比面对战魂时更加沉重。战魂之执,关乎承诺与责任,刚烈悲壮;而这慈母之念,却是绵长入骨的牵挂与绝望,蚀心销魂。
“血泪腐蚀奈何桥……”苏清晏指尖划过那行字,眉头紧锁,“鬼泪本是至阴之物,蕴含强烈执念时,确有侵蚀之能。但能腐蚀奈何桥这等受地府规则加持的建筑,她的悲痛……该有多深。”
谢长留的目光落在“其子仍在世”那几个字上,心中一动:“她儿子还活着,而且……应该过得不错。”阳寿簿不会记录细节,但能活到五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已算长寿,至少非夭折横死之相。
“活着,却不知母亲为他流泪至此;母亲知道儿子可能活着,却不知他死活冷暖,更无缘再见。”苏清晏叹息,“这才是最折磨的。若有确切的死讯,或许痛极之后,反能渐渐接受。偏偏是‘失踪’,希望与绝望交织,生生将魂熬成血泪。”
“我们要让她‘看到’。”谢长留沉吟道,“看到儿子平安长大,成家立业,生活无虞。唯有如此,她才能放下那份‘不知其生死冷暖’的焦灼与牵挂。”
“但如何让她‘看到’?”苏清晏问,“她已近乎自闭,拒绝外界信息,血泪又有极强的共情攻击性。直接以法术幻象展示,恐怕会被她的执念屏障弹开,甚至激化反应。”
两人陷入沉思。
这时,奉命前来“协助”(实为监督记录)的牛头马面到了。牛头看着卷宗,咂咂嘴:“这柳氏,俺们之前也试着劝过,根本近不了身。那血泪,啧啧,沾上一点,就跟心口被捅了一刀似的,半天缓不过来。”
马面也道:“而且她这执念,时日不算最长,但烈度增长极快。照这腐蚀速度,不出三个月,奈何桥那段就得塌。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谢长留忽然问道:“二位差官,依地府规章,若以自身功德为代价,可否申请‘窥视阳间一瞬’?非干涉,仅仅是观察特定对象当前状况?”
牛头马面一愣。马面想了想:“好像……《功德兑换细则》里是有这么一条。功德超过五百者,可消耗一定功德,通过‘三生石’或‘孽镜台’的副镜,短暂窥视阳间亲属现状一次。但代价不小,而且申请流程麻烦,批准权限在判官司那边。”
“需要多少功德?”苏清晏问。
“窥视一瞬,大约……五十到一百功德吧?视目标距离、干扰等因素而定。”马面估算道,“柳氏自身肯定没功德。你们要替她申请?”
谢长留看向苏清晏,两人眼中都有了决定。
“试试看。”谢长留道,“我还有些功德盈余。麻烦马面兄帮忙跑一趟判官司,申请此项。理由便是……化解甲等执念,维护奈何桥安全,此乃公务所需,或许能特批。”
马面看了看他们,点头:“成,俺去试试。不过你们得有心理准备,那血泪……不好对付。”
马面去跑流程,谢长留和苏清晏则开始准备“定制汤”。这次的目标更明确:保留母爱本身(这是她存在的核心),但必须化解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极致焦虑、痛苦和绝望,让她接受“儿子已安然度过一生,母子缘分已尽”的事实。
“需要更强的安抚与释怀力量。”苏清晏一边挑选材料,一边思索,“彼岸花的花芯,安宁心神;忘川底沉淀的‘息怨泥’,化解怨怼;还要加入一点‘引路香’,引导她‘看见’我们想让她看见的画面……配方比上次复杂,火候要求也更高。”
她全神贯注,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谢长留在旁协助,同时不断调息,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共情冲击。
几个时辰后,马面带回了消息:申请特批通过,但仅此一次,消耗谢长留八十功德。窥视媒介为一面小巧的“水月镜”,可投射出短暂的阳间景象。
一切准备就绪。
奈何桥,并非一座桥,而是一系列横跨忘川支流、样式古朴的石桥总称,是鬼魂前往轮回台的必经之路。柳氏所在,是最上游、也是最早建成的第一座桥的桥头。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悲伤气息就扑面而来。那悲伤不尖锐,却厚重黏腻,如同化不开的浓雾,缠绕在桥头。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身形佝偻的老妇鬼魂,背对着来路,面朝忘川下游,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的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就是这样一个背影,却让周围数十丈内,空无鬼迹。
桥面石板上,以她站立处为中心,蔓延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污渍,那是日积月累的血泪侵蚀痕迹。石板表面坑洼不平,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变薄、透光。最新滴落的泪珠,是鲜艳的殷红色,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缕缕青烟。
谢长留手持水月镜,苏清晏端着新熬制的、泛着淡青色光晕的定制汤,两人在牛头马面的护持下(他们撑起了简单的法力屏障),缓缓靠近。
距离约三丈时,那老妇似乎有所感应,肩膀微微一动。
谢长留立刻停下,用温和的声音说道:“柳大娘,我们受地府所托,前来帮你。”
没有回应。只有一滴新的血泪,顺着她干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桥面上,青烟更盛。
苏清晏尝试再靠近一步,轻声道:“我们找到了你儿子平安的消息……”
话音未落,柳氏猛地转过身!
她的脸上布满泪痕,但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只有无尽的悲苦流淌出来。在转身的瞬间,积聚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出口,大颗大颗殷红血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劈头盖脸地朝苏清晏洒来!
牛头马面的法力屏障与血泪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变得稀薄。而更可怕的是,那血泪中蕴含的、丧子之痛、寻觅无果的绝望、数十年的煎熬与思念……如同海啸般的精神冲击,直接穿透了屏障,冲向苏清晏!
“啊!”苏清晏猝不及防,被那浩瀚如海的悲痛正面冲击,手中的汤碗险些脱手。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眼中竟也瞬间盈满了泪水,那是被强行共情引发的、属于她自己的、深藏心底的痛楚——失去谢长留的百年孤寂,以及……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
“清晏!”谢长留大惊,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同时全力催动文气,淡金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竭力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悲伤共情。
苏清晏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抓住谢长留的衣襟,指甲发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那些被孟婆汤暂时压抑、却从未真正消失的伤痛,在柳氏血泪的引动下,险些决堤。
“我们将来……也会有孩子吗?”谢长留抱着她,感受到她灵魂深处的战栗,想起记忆碎片中某些模糊的温馨与随之而来的巨大空洞,一个猜测让他心头发紧,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
苏清晏浑身一震,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道:“我……曾有过……但跳忘川时……魂体重塑……没了……”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确认,谢长留仍觉心如刀绞。他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魂体里,声音沙哑:“对不起……清晏,对不起……”
是他跳忘川的决定,导致了这一切。
苏清晏摇头,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百年的孤寂与隐痛,在这一刻有了宣泄的出口,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完成赌局、争取未来的决心。
两人相拥片刻,在文气的护持和彼此的支持下,渐渐稳住了心神。柳氏似乎也因为刚才的情绪爆发而有些萎靡,血泪暂歇,只是依旧用空洞悲伤的眼睛望着他们。
谢长留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他一手继续揽着苏清晏,注入温和的文气安抚她,另一只手举起那面水月镜。
“柳大娘,你看!”他朗声道,同时将八十功德注入镜中。
镜面光华一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涟漪。一幅清晰的画面浮现出来: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子,穿着整洁的棉布长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坐在一个干净的小院里,面前摆着棋盘,正与一个七八岁、虎头虎脑的男孩对弈。旁边,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端着茶水出来,笑着说了句什么。男子抬起头,对老妇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显得平和而满足。院墙边,晾晒着粮食,几只鸡在角落啄食,一派安宁富足的市井生活景象。
画面旁,浮现出几行小字:李平安,现年五十八岁,居南淮府青柳镇。育有两子一女,孙辈三人。以经营杂货铺为生,家境殷实,夫妻和睦,子孝孙贤。
这画面只持续了短短五息,便消散了。水月镜光芒黯淡下去。
但就是这五息,对柳氏来说,却如同石破天惊。
她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已经恢复平常的镜面,仿佛要将刚才看到的每一寸景象都刻进去。脸上的悲苦凝固了,血泪也不再流淌。
“平……安……”她干裂的嘴唇蠕动,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他过得很好,柳大娘。”谢长留趁热打铁,声音温和而有力,“他长大了,成家了,有儿有女,有孙辈绕膝。他这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你的牵挂,可以放下了。”
苏清晏也稳定了情绪,从谢长留怀中起身,端起那碗淡青色的汤,走到柳氏面前。她的眼中还带着红晕,声音却已恢复平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喝下这碗汤吧。它会让你记住你是一个母亲,你爱你的孩子,这份爱永远不会消失。但它会带走这五十年的眼泪和煎熬,让你知道,平安已经得到了他的人生,你可以安心地、带着母爱本身,去寻找你自己的下一段旅程了。”
柳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镜面移到苏清晏手中的碗上。她又看了看谢长留,看了看远处担忧的牛头马面,最后,目光仿佛穿过他们,投向忘川下游那无尽的虚空。
良久,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汤碗。
没有犹豫,她仰头饮尽。
汤汁入喉,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渐渐淡去,眼中的空洞与悲苦如同被清风拂散的雾霭,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的释然,以及那份永恒不变的、属于母亲的柔和光辉。
她放下碗,对着谢长留和苏清晏,深深地、深深地福了一礼。
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她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忘川下游,脚步平稳地,踏上了奈何桥,向着轮回的光晕走去。这一次,她的背影不再佝偻沉重,反而有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盈。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桥尽头,众人才松了口气。
“第二桩,也成了。”谢长留握住苏清晏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都有种脱力后的欣慰。
牛头马面上前检查桥面,惊讶地发现,那些被血泪腐蚀的痕迹,虽然还在,但腐蚀似乎停止了,不再有新的青烟冒出。
“嘿,真神了。”牛头挠头。
马面却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处腐蚀较深的坑洼。在坑底,隐约露出了一点不属于桥体石材的、暗金色的复杂纹路,那纹路古老而神秘,带着一种禁锢与封镇的气息,一闪即逝。
他心中微动,想起一些古老的传闻,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站起身,对谢长留和苏清晏道:“恭喜二位,再下一城。还剩最后一桩了。”
谢长留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阎罗殿的方向。
最后一道执念,会是什么?
柳氏轮回前那释然平静的眼神,和桥底惊鸿一瞥的古老纹路,在他心头留下了淡淡的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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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9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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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二桩执念·母寻子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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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9 14:41 阅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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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简介:
玄幻奇幻穿越 系统
齐忘是个失忆的水鬼,每天从忘川爬出来上班——坐在孟婆亭阶前,暗恋那位熬汤的清冷美人。直到他为了一句真相饮下孟婆汤,却发现记忆非但没消失,反而如潮水般涌回:前世他是书生谢长留,与孟婆苏清晏私恋触犯天条,跳入忘川才沦为这般模样。记忆复苏,地府震动。阎王殿前,谢长留以千年功德为筹码,提出惊世骇俗的交易:七日为限,化解三桩至苦执念,证明“情”不是轮回的阻碍,而是解药。从此,忘川边挂起新匾——情劫司。专业处理各种疑难情伤,定制孟婆汤,包您放下执念,轻松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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