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焰火尽头，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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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近午夜。大部分工位都空着，只有零星几个加班的刑警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方便面混合的味道。白炽灯明亮的光线，将一切照得清晰而冷硬，与施文渊那个昏暗颓败的公寓截然不同。
施文渊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神情呆滞，眼神空洞。最初的崩溃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麻木和认命。在律师到来和正式笔录开始前，他被暂时安置在这里。
办公室靠窗的一个工位上，贺临风（此刻同事们叫他沈队）已经脱下了那件带来压迫感的黑色夹克，只穿着深蓝色的警用毛衣。他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关闭，桌上放着一个简单的透明文件盒，里面是厚厚的、关于“凤凰班”案的卷宗复印件。
一个年轻刑警端着茶杯走过来，靠在隔板上，压低声音：“沈队，搞定了？那边刚来电话，程序后台数据显示，目标对象的心理阻抗在播放第四段记忆视频和本地新闻后断崖式下跌，最终在第七阶段彻底崩溃，并出现清晰的认罪性语言输出。技术科那边已经同步录屏和分析了，可以作为辅助证据提交。”
贺临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后续的审讯和证据固定，按标准流程走。国际协作那边也同步启动，补齐手续。”
“明白。”年轻刑警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贺临风，眼神里带着敬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说真的，沈队，你这招‘沉浸式剧本杀审讯’……太绝了。心理攻坚组那帮老专家看了方案都说太大胆，但效果……啧啧。那家伙以前心理防线不是一般的硬。”
“不是我的招。”贺临风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盒上，声音很淡，“是受害者的血泪，和他自己永远无法真正删除的记忆。”
年轻刑警收敛了神色，肃然地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圣诞的霓虹还在闪烁，却仿佛与这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贺临风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一个陈旧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牛皮纸信封。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从信封里，他取出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阎小霜。似乎是某个春天在学校花坛边被抓拍的，她穿着校服，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浅浅的笑容，眼睛看着镜头旁边，仿佛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阳光很好，落在她脸上，青春痘都不那么明显了。这是贺临风（弟弟）留给他的，姐姐最好看的一张照片。
第二张，是两个少年的合影。背景是某个破旧的篮球场。个子高一些、皮肤黝黑、笑容灿烂、搂着旁边稍矮少年脖子的，是十五岁时的贺临风（弟弟）。而被搂着的、眉眼清秀、有些拘谨但眼神明亮的少年，正是当年还在读警校、化名“沈青”接近他、最终成为他唯一信任之人的——如今的贺临风（沈警官）。
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略显稚嫩却力透纸背的字：“沈哥，替我看着我姐。还有，别放过那些人。”
贺临风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照片上两个少年的笑脸，最后停留在阎小霜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上。冷峻的眉眼，在无人注视的此刻，终于缓缓柔和下来，浸染上深深的哀伤与疲惫。
这么多年了。
他追着这条线索，从警校到刑警队，从国内到跨国协作，从青涩少年到独当一面的队长。他研究施文渊（蒋文渊）的一切，分析他的心理弱点，说服领导和技术部门尝试高风险高投入的定制化心理审讯方案……所有的执着，所有的计算，所有的冰冷对峙，都是为了此刻——将真凶绳之以法，告慰亡灵，也兑现那个在破败篮球场上，对那个即将消失于茫茫人海的少年许下的诺言。
可是，小霜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叫他“沈哥”、有着惊人数学天赋、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少年贺临风，也音信全无，生死未卜。
正义实现了，但缺失的，永远缺失了。
他拿起笔，在阎小霜照片背面的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字。那是他后来查到的，她mp3里循环播放最多的一首歌，周杰伦的《最后的战役》里的歌词：
“在硝烟中想起冰棒汽水的味道，和那些无所事事一整个夏天的年少。”
她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充满压抑、却也残留着绿豆冰棒甜味的夏天之前。她没能等到无所事事的年少变成从容的成年。
贺临风将照片仔细收回信封，放回抽屉深处锁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偶尔绽开的圣诞焰火。那些遥远的欢庆，与他内心沉重的平静，仿佛两个世界。
科技可以为正义服务，记忆与良知无法被彻底埋葬。
罪行，终将反噬。
而活着的人，还要带着记忆与伤痕，继续走下去。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关掉了桌上的台灯。
办公室陷入一片属于午夜的宁静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和天际最后几缕烟花消逝后的微光，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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