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诞夜，死亡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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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圣诞氛围浓烈得有些虚伪，街道上灯火串成温暖的河流，欢声笑语被玻璃过滤后，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像遥远的背景噪音。施文渊斜靠在磨损的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廉价啤酒，电视里放着喧闹的脱口秀，他却眼神涣散，什么也没看进去。
三十五岁的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疲惫十岁。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有些油腻地贴在额角，下巴冒着青黑的胡茬，身上那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沾着一点不知何时滴落的酱汁。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和披萨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颓败的、停滞的气息。
他曾经是国内某重点中学最年轻的副校长，春风得意，前途无量。但此刻，他只是个靠着微薄积蓄和偶尔打零工、在异国他乡酗酒度日的幽灵。过去像一道深深的伤疤，被他用酒精和刻意制造的浑噩层层包裹，不愿触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懒得去看。无非是些垃圾广告，或者某个早已疏远的旧识礼节性的群发祝福。在这里，他没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但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伴随着一阵不同于寻常提示音的、尖锐短促的“嘀嘀”声。
施文渊皱了下眉，漫不经心地瞥过去。
屏幕中央，是一个纯黑色的弹窗，没有任何应用图标，只有一行猩红色的、字体加粗的英文：“YOU ARE INVITED.”（你被邀请了。）
下方是两个选项：“ACCEPT”（接受），“DECLINE”（拒绝）。但“拒绝”的按钮是灰色的，无法点击。
“什么鬼东西？”施文渊嘟囔了一句，以为是新型病毒广告。他试图滑动退出，没反应。按 Home 键，没反应。甚至长按电源键试图强制关机——手机屏幕依旧固执地亮着，那个黑色弹窗纹丝不动，猩红的“ACCEPT”仿佛带着某种挑衅的意味，静静等待着。
窗外的夜空，恰好炸开一簇巨大的金色焰火，瞬间的光亮透过窗户，映在施文渊骤然凝重的脸上。
他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安。这感觉毫无来由，却像冷血动物滑过脊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或许是无聊透顶，或许是那点不安催生了一丝病态的好奇，他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ACCEPT”。
屏幕瞬间黑屏，随即进入一个仿聊天软件的界面。顶部群名：“凤凰山庄·连环杀人案·剧本杀沉浸体验群（9）”。
群主头像是一片纯粹的漆黑，没有昵称，只有“群主”二字。
下面已经有几条消息。
群主：“欢迎各位来到凤凰山庄。圣诞夜，风雪封山，通讯中断，我们九位陌生人齐聚于此。我是山庄管家，负责引导本次‘生存推演’。”
群主：“请各位更改群名片为各自分配到的客房编号，并简单介绍自己的‘身份’。游戏即将开始。”
施文渊注意到，除了群主，已有七个人的头像亮着，昵称已经改成了“101”、“102”……直到“107”。他自己的昵称被自动更改为“108”。还有一个“109”尚未出现。
“搞什么，强制参与？”施文渊嗤笑一声，那种被冒犯的感觉冲淡了些许不安。他敲字：“108。身份……嗯，来山庄度假的智慧男大学生？”带着点自嘲和玩世不恭。
其他人也陆续回应。
101：“103。山庄主人，贺某。”头像是个模糊的中年男人剪影。
102：“104。急诊科医生，姓王。”头像是个听诊器图案。
103：“102。秘书，李小姐。”头像是一张职业女性的标准照，笑容标准。
104：“107。我是带女儿来散心的，这是我女儿小霜。@105，小霜，跟叔叔阿姨打招呼。”头像是个面容愁苦的中年妇女。
105：“……105。阎小霜。”头像是一个低着头的少女简笔画，看不清脸。
106：“106。我是小霜爸爸。”头像空白。
107：“101。我是小霜的弟弟，小哲。”头像是个卡通男孩。
施文渊扫了一眼，角色还挺全，一家四口，主人，医生，秘书，加上他这个“大学生”。典型的暴风雪山庄模式。他灌了口啤酒，心想，有点意思，陪你们玩玩。无聊的圣诞夜，找点乐子也好。
就在这时，群主再次发言，内容让他刚送进嘴里的啤酒顿了一下。
群主：“很好，全员到齐。109号客人因风雪受阻，确认无法抵达。现正式宣布：凤凰山庄，自此刻起，完全封闭。任何人均无法离开，外界也无法进入。直到……‘事件’结束。”
群主：“第一条规则：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添加好友、建立小群。第二条规则：讨论阶段必须发言，投票阶段必须投票。第三条规则：‘死亡’者，即刻禁言，头像变灰。”
群主：“那么，游戏开始。祝各位……体验愉快。”
几乎是同时，施文渊再次尝试退出这个群聊界面，甚至想直接关掉手机。和之前一样，完全失效。手机仿佛变成了一块专属于这个群聊的板砖，所有常规操作都被锁死，只有这个聊天界面可以上下滑动，可以输入文字。连屏幕最上方显示信号、电量和时间的状态栏都消失了，整个屏幕被这个诡异的群聊彻底占据。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悄然爬上。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群名——“凤凰山庄”。
“凤凰”……
这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却短暂的刺痛，伴随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厌恶，让他差点干呕。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像错觉。
但手机屏幕那恒定不变的、幽冷的光，映着他微微收缩的瞳孔，清楚地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他，好像点进了某个不该碰的东西。
窗外，又一轮焰火升空，绚烂炸开，将房间映照得明灭不定。光与暗的交替中，施文渊盯着那一个个跳动的头像和冰冷的文字，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游戏”，恐怕不是他所以为的，打发时间的乐子。
而“凤凰”二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突然楔进了他努力维持平静的脑海边缘，带来隐约的、不祥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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