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焚身涅槃,真情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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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抱着怀中那只气息奄奄、雪白绒毛被泪水打湿的小兔,身躯因激动和愤怒而剧烈颤抖。记忆的洪流冲垮了轮回的蒙昧与佛法的封印,无数画面纷至沓来:林间染血的麻衣、月宫清冷的黑袍、银河璀璨的囚笼、凌霄殿前崩碎的银甲、轮回台上决绝的纵身……还有那张脸,从纯稚兔灵到冷艳妖王,再到眼前这苍白脆弱的本体。
“昭月……昭月!”他声音嘶哑,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试图温暖那冰凉的小小身躯。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小兔本源微弱如风中残烛,更有一股霸道的金色佛火在其元神深处肆虐焚烧,不断侵蚀着她最后的生机。
那是违约的反噬,如来亲手种下的焚心佛火!
“如来!如来老儿!我楚江澜与你不死不休!!!”楚江澜双目赤红,抬头望天,眼中恨意几乎凝为实质。什么取经功德,什么重归神位,全是阴谋!是要借昭月之手,行剪除异己、绝他尘缘之实!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走到近前,火眼金睛仔细看了看楚江澜,又看了看他怀中的白兔,抓耳挠腮,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凝重和恍然:“俺说怎么老觉得这兔子眼熟,八戒……不,楚江澜,你真是天蓬?这兔子……是当年那只?还是那个在银河跟你打架、后来又反了天庭的妖王?”
楚江澜猛地转头看向孙悟空,眼中血丝未退:“大圣!是我!当年天河岸边,你我曾共饮!这兔子,就是秦昭月,就是那只玉兔!她从未负我,是我……是我累她至此!”他语无伦次,痛悔交加。
玄奘此时也在沙僧搀扶下走近,看着楚江澜怀中气息微弱的小兔,面露悲悯:“阿弥陀佛,原来如此……一段情劫,竟牵扯如许波折,受这般苦楚。悟空,可能救她?”
孙悟空眉头紧锁,盯着那佛火:“这火是如来亲种,专焚违约者元神心念,歹毒得很。俺老孙的金刚不坏能抗外力,却难灭这心火。除非……”
“除非什么?”楚江澜急问。
“除非有更高境界的佛法,或同源相克之力,或许能暂时压制,争取一线生机。”孙悟空挠头,“可这……”
话音未落,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唏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情劫方渡,佛火可灭。或者说……情之一字,本就是这世间最莫测,也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众人望去,只见那破旧僧袍、头发乱糟糟的玄明(金蝉子本相一缕神识所化,或者说,是更早觉醒的那部分),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蹲在一块大石上,托着下巴,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江澜怀中白兔。
“玄明和尚?”孙悟空挑眉,“你有办法?”
玄明站起身,拍拍僧袍上的尘土,走到近前,仔细感应了一下秦昭月的状况,叹道:“佛火焚心,罚其违约背信。然她违约,非为私欲,实为护你楚江澜,此心此念,至纯至真,何尝不是另一种‘信’?佛曰无情,道曰忘情,可这天地间,偏有痴儿怨女,情根深种,甘愿赴汤蹈火。”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并不耀眼、却异常温润纯净的佛光,轻轻点向白兔的额头。
“贫僧这点微末道行,灭不得如来亲种的心火。但暂以‘有情愿力’化入佛法,护住她一点真灵不散,隔绝部分火毒侵蚀,尚能做到。只是……”
“只是什么?”楚江澜急切问道。
“只是此法治标不治本,且需她自身有极强的求生意志与……情感牵绊为引。”玄明看向楚江澜,“她的元神受损太重,本源几乎被佛火烧穿。我护住的这点真灵,如同火宅中的一颗寒珠,需有源源不绝的‘情念’滋养温润,方能不使其熄灭。而你,楚江澜,你是她情之所系,亦是伤她至深又护她至切之人。你的心念,你的呼唤,你的记忆与情感,便是维系她这缕真灵不灭的最好薪柴。”
楚江澜毫不犹豫:“我该怎么做?”
“以你心头精血,混合觉醒的神魂本源,滴于她额间月印之处。同时,不断以神念呼唤她,将你的记忆、你的情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用你的‘情’,去对抗如来的‘法’。”玄明肃然道,“但此法对你损耗极大,精血神魂俱伤,甚至会动摇你刚刚觉醒的根基。”
“无妨!”楚江澜斩钉截铁,“纵是耗尽此身,魂飞魄散,我也要救她!”
他不再多言,咬破舌尖,逼出一滴闪烁着淡淡银辉、蕴含着他天蓬本源与刚刚复苏记忆的精血。同时,闭目凝神,将全部觉醒的神魂之力,混合着百年来深藏心底、此刻汹涌澎湃的情感——初见时的怜惜,重逢时的震动,囚禁时的复杂,看她反叛时的痛心,替她顶罪时的决绝,轮回中的思念,以及此刻肝肠寸断的悔恨与深爱——尽数汇聚。
指尖沾染精血与神魂之光,轻轻点在那小小兔子额间那若隐若现的月形印记上。
光芒没入。
楚江澜俯身,将兔子贴近自己心口,嘴唇颤抖着,开始低语。不再是猪八戒那惫懒滑稽的腔调,而是恢复了属于楚江澜的、低沉而饱含深情的声音:
“昭月,是我……楚江澜。”
“我回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林间的血,月宫的黑袍,银河的星光……还有,我没忘,从来都没忘……”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别睡,看着我,我在这里……”
一声声,一句句,如泣如诉,如春风化雨,又如最坚韧的丝线,缠绕着那风中残烛般的真灵。
玄明指尖的温润佛光持续注入,形成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罩,将兔子和楚江澜的心口一同笼罩。光罩内,那肆虐的金红佛火似乎被某种柔和却坚定的力量稍稍阻隔、稀释。
怀中的小兔,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极其微弱。
孙悟空、玄奘、沙僧皆屏息凝神地看着。白龙马也垂下头,轻轻打了个响鼻。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江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开始不稳。那滴蕴含本源的精血和持续输出的神魂之力,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负担。但他眼神依旧坚定,话语不曾停歇,仿佛要将过去百年未曾说出口的话,一次性倾吐干净。
玄明忽然“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加强感应,目光仿佛穿透了兔子的躯体,看到了其元神深处。
“怎么了?”孙悟空问。
“她的元神深处……不止有玉兔本源和佛火。”玄明皱眉,缓缓道,“还有一道极为古老隐秘的封印……似乎是月宫特有的传承封印?之前被佛火激发,隐隐有松动迹象。这封印……好像在保护着什么,或者说,封印着什么。”
楚江澜也感觉到了,在秦昭月元神最核心处,除了微弱的月华和肆虐的佛火,确实还有一层朦胧的、清凉如月辉的复杂符文在隐现。
“金蝉子,你可能看出这封印的来历和作用?”楚江澜急问。
玄明凝神感应片刻,摇了摇头:“看不真切,但感觉……这封印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保护机制,或者说是某种传承的钥匙?被极端情况(佛火焚心)意外触发。”他顿了顿,看向楚江澜,“或许,要救她,彻底驱除佛火、重塑仙身,关键不在我佛门,也不在你强行灌输的情念。”
“在哪里?”楚江澜追问。
玄明抬起头,望向天际那轮明月,目光悠远:“月宫。她出身月宫,本源在此,封印亦在此。若我猜测不错,唯有重返月宫,解开这道传承封印,借助完整的太阴本源之力,才能彻底驱散佛火,为她重塑根基。甚至……因祸得福。”
他看向楚江澜怀中的白兔,意味深长:“月宫,或许才是她涅槃重生的唯一之钥。”
重返月宫?
楚江澜眼神一凝。月宫,那是流放她的地方,是她一切苦难的起点之一。那里还有陷害她的长老,有冷漠的仙娥,有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但,如果那是她唯一的生机……
他抱紧怀中似乎因为听到“月宫”二字而微微瑟缩了一下的兔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那就去月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无论那里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我楚江澜,背也要把她背回去!”
“当年他们如何将她流放,今日,我就要他们如何跪迎她归位!”
孙悟空闻言,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哈哈一笑:“说得好!天庭无道,月宫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年蟠桃会他们瞧不起俺老孙,这口气还没出呢!楚江澜,俺老孙跟你一起去!倒要看看,谁敢拦!”
玄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悟空,你既有此心,便随楚施主走一趟吧。取经之路,暂且缓行几日无妨。”
沙僧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玄明笑了笑,收回指尖佛光。那层金色光罩稳定下来,将秦昭月的真灵暂时护住。“贫僧这点佛法,大约能护她七日真灵不散。七日之内,必须抵达月宫,设法解开封印,引动太阴本源。否则……”
否则,真灵耗尽,佛火彻底焚尽一切,回天乏术。
楚江澜深深看了一眼玄明,郑重道:“多谢!”
他知道,玄明此举,已是极大程度上违背了如来的意愿,冒了风险。
玄明摆摆手,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谢什么,贫僧只是觉得,看着有情人被拆散,心里不痛快罢了。你们快去吧,此地不宜久留,云程那厮回去报信,如来很快会有下一步动作。”
楚江澜点头。他小心翼翼地将陷入沉睡(或者说昏迷)状态的小兔捧起,用自己身上最干净柔软的里衣衬布裹好,贴身放入怀中。然后,他看向孙悟空。
“大圣,我们走!”
“走着!”
两道身影,一臃肿一精悍,却同样带着冲天战意与决绝,化作流光,直奔九霄之上的月宫而去!
玄明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西天,摇头轻叹:“情之一字,果然最能乱人心,也最能……撼天动地。如来,你这次,怕是算计错了。”
他转身,对玄奘和沙僧道:“师父,我们也该换个地方歇脚了。这里,很快就不会太平了。”
广寒迷阵的废墟上,只余下袅袅未散的妖气、佛意,与一段刚刚觉醒、却注定要撼动三界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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