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袍下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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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月被限定在长约万里的星河段，每日例行巡视，击退偶尔从虚空溜过来的小型混沌兽，或者调解附近星域小仙小妖的摩擦。楚江澜每隔旬月会来巡视一次，公事公办地检查防务，询问情况，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从不超过三息。
他永远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银甲白袍，神色冷峻，与记忆中麻衣染血的少年判若两人。只有在极偶然的瞬间，当他背对星河，侧脸轮廓被星辉勾勒时，秦昭月会有一刹那的恍惚。
但很快，那恍惚就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她是囚徒，是妖王，是戴罪之身。他是元帅，是神明，是监管者。中间隔着天堑。
表面的服从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秦昭月通过隐秘的渠道，一直与分散在虚空各处的玉兔军旧部保持着联系。她知道，自己的失败和被困，让一些部下离心，但核心的几名妖将依旧在等待她的命令。
“王，何时接您出来？兄弟们咽不下这口气！”传讯法器中，传来心腹妖将压抑的怒吼。
“不急。”秦昭月对着掌心一枚灰暗的月牙符文低语，“楚江澜的禁制不简单，强破会惊动天庭。我们需要……从内部制造混乱，让他们无暇他顾。”
她的目光，投向了天庭的方向。百年虚空挣扎，她深知力量的局限。个人再强，难敌一个庞大体系的镇压。她需要盟友，需要一把能搅乱天庭的“刀”。
这把刀，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那个因大闹天宫被镇压，如今虽被“招安”，却明显心怀怨愤，被扔去养马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不，现在应该叫他，弼马温，或者更客气点，石惊空。
策反一位斗战胜佛或许很难，但煽动一个心高气傲、备受屈辱的美猴王，秦昭月觉得自己有些把握。
机会来得意外。天庭举办“星君宴”，广邀各路仙神。楚江澜作为天蓬元帅需出席，而秦昭月作为“戴罪戍守”的特殊存在，竟也被点名要求随行，美其名曰“感受天庭气象，化解戾气”。
秦昭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换了身稍整齐的黑袍，随楚江澜踏上了前往天庭的云路。
星君宴设于瑶池偏殿，仙乐飘飘，珍馐罗列。秦昭月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黑袍，妖气（尽管她已尽力收敛），冷艳的容貌，以及她“虚空妖王”的名头，都让她成为众仙目光的焦点，那目光里充满审视、好奇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全然无视，只安静地坐在分配给自己的末席，小口啜饮着仙酿，眼神淡漠地扫过宴会上每一张道貌岸然的脸。楚江澜坐在上首武将列中，与同僚应酬，目光偶尔扫过下方，与她视线相接时，也是一触即分，冷淡如常。
宴至中途，众仙微醺。秦昭月悄然离席，按照事先探听好的路线，避开巡守天兵，来到了天庭御马监附近。
远远便听到一声不耐烦的喝骂与天马嘶鸣。只见一个穿着低级官服、头戴雉鸡翎的瘦削身影，正烦躁地挥舞着鞭子，驱赶几匹不太听话的天马。虽然穿着可笑的官服，但那身影透出的桀骜与憋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正是孙悟空，如今的弼马温，石惊空。
秦昭月隐匿气息，靠近了些。
“晦气！真当俺老孙是来给你们养马的不成！”石惊空一鞭子抽在栏杆上，火星四溅。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瑶池的灯火与仙气，金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美猴王岂能永生养马？”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石惊空猛地转身，金睛火眼瞬间锁定秦昭月，警惕与凶戾之气迸发：“你是何人？”他认出了这女子是宴上那个特殊的“囚徒妖王”。
秦昭月坦然面对他的目光，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一个和你一样，觉得这天庭规矩，臭不可闻的人。”
石惊空眯起眼睛：“哼，俺老孙听说你被天蓬那厮揍趴下，关在银河了。怎么，跑出来想拉俺老孙下水？”
“不是拉你下水，”秦昭月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却带着奇异的煽动力，“是给你一个机会，重新拿回你‘齐天大圣’的名号，而不是在这里，被一群尸位素餐的神仙呼来喝去，当个养马的奴才！”
“齐天大圣”四个字，像火种丢进了干柴。石惊空眼中金光爆闪，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但他旋即冷笑：“说得轻巧！如来那老儿五指山的滋味，你可知道？”
“所以你就认了？甘心永远顶着‘弼马温’这屈辱的头衔，看着那些不如你的神仙高高在上？”秦昭月语速加快，字字如刀，“你当年打上凌霄殿的威风呢？你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胆气呢？就因为败了一次，就真的成了听话的猴子？”
“闭嘴！”石惊空低吼，手中鞭子捏得咯吱作响，四周空气都灼热起来。但他没有动手，因为秦昭月的话，句句戳中他心底最痛处。
“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秦昭月语气稍缓，却更显蛊惑，“我也要反抗这不公的天条，这虚伪的秩序。我们可以合作。你在内，我在外。时机一到，里应外合。届时，凌霄殿上，你我并肩，让这苍穹换个颜色，如何？”
石惊空死死盯着她，胸膛起伏。良久，他啐了一口：“俺老孙凭什么信你？一个败军之将。”
秦昭月笑了，笑容冰冷而傲然：“正因为我败过，所以我更知道怎么赢。而且，我有的，你不一定有。”她指尖萦绕起一丝灰白光芒，那融合了月华与虚空寂灭的气息，让石惊空都微微动容。“虚空的力量，混乱的本质，是打破秩序最好的武器。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楚江澜的弱点，银河防务的漏洞。”
石惊空眼神剧烈闪烁。自由，尊严，复仇，大闹天宫的畅快……这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在秦昭月的话语浇灌下，疯狂滋长。
“……你想怎么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秦昭月知道，成了。她迅速低语，将初步的计划和联络方式告知。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仙吏呼唤“弼马温”的声音。石惊空迅速收敛神色，对秦昭月使了个眼色，转身牵马而去，背影依旧带着那股不服管的躁动。
秦昭月也悄然退回阴影，心跳微快。策反孙悟空，是她打破囚笼至关重要的一步。她平复心绪，准备返回宴席。
然而，在路过一处僻静仙苑时，她脚步一顿。
苑中白玉亭内，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几个空了的酒壶。银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背影却透出罕见的孤寂与……疲惫？
是楚江澜。他似乎醉了。
秦昭月鬼使神差地隐匿身形，靠近了一些。
只见楚江澜手里摩挲着什么，眼神迷离地望着亭外摇曳的仙葩。他低声喃喃，话语破碎：“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秦昭月凝神细听。
“……兔子……别做傻事……”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吹散。
秦昭月浑身剧震！兔子？他在叫谁？是巧合，还是……
她死死盯着他。楚江澜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有人。他低下头，看着手中摩挲的东西。借着月光，秦昭月看清了——那是一截布料，陈旧，颜色深暗，边缘有些破损。
像极了……当年那件麻衣的颜色。
楚江澜将那布条贴近心口，闭上眼，眉头紧锁，眼角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秦昭月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花枝，发出轻微声响。
楚江澜瞬间警觉，眼中醉意刹那消散，锐利目光扫来：“谁？！”
秦昭月已迅速调整气息，面无表情地从阴影中走出，仿佛刚路过。“元帅好雅兴，独自在此饮酒。”
楚江澜迅速将手中布条收起，神色恢复冷峻，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红。“秦昭月？你在此作甚？”
“宴席沉闷，出来透口气。”秦昭月淡淡道，目光落在他刚才收起的袖口，“元帅似乎，有心事？”
楚江澜避开她的目光，站起身，银甲碰撞发出轻响。“与你无关。夜深了，回银河。”语气不容置疑。
秦昭月没有反驳，转身先行。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截布条……那声“兔子”……他记得？还是仅仅醉酒呓语？如果记得，为何百年来从不曾相认？为何对她如此冷淡，甚至亲手将她囚禁？
无数疑问翻涌。但刚才那一幕，那醉后泄露的脆弱与深藏的情感，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上，荡开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回到银河戍所，秦昭月独自立于星河畔，许久未动。
玄明那日的话再次回响：“你非认输，是为某人停留。”
她握紧了拳，指尖冰凉。
不，不能被扰乱。计划必须继续。无论楚江澜记得与否，无论他藏着什么心思，她都要先挣脱这囚笼，拿回主动权。
她秘密传讯给石惊空，又联络旧部。一张针对天庭的大网，开始悄然编织。而她手中，也利用戍守之便，悄然复制、篡改着一些并不重要的低级军令符文……
黑袍之下，暗涌已化为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剑指凌霄，将这虚伪的宁静，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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