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银河之败,为囚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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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再是混乱的黑暗,而是被柔和星辉笼罩的宁静空域。远处,天庭辖下的仙域散发着祥瑞光芒,与虚空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秦昭月立于简陋的妖王舰首,身后是黑压压的玉兔军。妖魔们形态各异,气息暴戾,望着前方那流淌的银河,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破坏欲。百年虚空征战,他们早已习惯用掠夺和杀戮获取一切。
“王,前方就是天河支流,过了那里,便是天庭外围星域!”一个背生骨刺的妖魔头目兴奋地回禀,“守军似乎不多。”
秦昭月黑袍猎猎,凝视着那静谧美丽的星河。这里的能量如此纯净有序,与虚空的暴乱截然不同,让她感到一丝不适,却又勾起更深沉的渴望——夺回,践踏,证明。
“碾过去。”她淡淡下令,声音里没有波澜。
玉兔军爆发出嗜血的嚎叫,化作滚滚黑云,冲向银河。星辉被侵染,宁静被打破。驻守此处的天兵小队仓促迎战,但在如狼似虎的虚空妖魔面前,很快溃不成军。
然而,这里的动静已然惊动更高层。
就在玉兔军即将突破这道支流防线时,前方星空骤然亮起刺目的银光。一支威严整肃的天军无声无息地浮现,拦在去路之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与玉兔军的混乱形成强烈对比。
为首一人,银甲白袍,头戴星冠,手持一柄古朴厚重的九齿钉耙。他面容俊朗刚毅,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正是新任天蓬元帅,楚江澜。
秦昭月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那张脸上。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增添了神将的冷硬。但那眉眼轮廓,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此刻沉静如深潭,却让秦昭月记忆深处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骤然鲜活起来。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被更汹涌的冰冷覆盖。
是他。竟然是他。成了神,成了元帅,成了拦路的敌人。
楚江澜的目光扫过妖魔大军,最后落在为首的黑袍女子身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那身影有些异样,但随即恢复冷肃。
“虚空妖众,越界滋事,伤我天兵,还不速速退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神力震荡,清晰传入每个妖魔耳中。
“退去?”秦昭月开口,声音透过法力传出,清冷中带着虚空浸染过的沙哑与讥诮,“本座千里迢迢而来,岂是你说退就退?听闻天蓬元帅统御天河,威风八面,今日,本座便来掂量掂量。”
楚江澜眼神一凝:“冥顽不灵。”
没有多余废话,他抬手一挥,天兵结阵向前。自己则一步踏出,银甲流光,直取秦昭月。九齿钉耙挥动间,并无花哨光华,却引动周遭星河之力,厚重如山岳,又凌厉如星光。
秦昭月冷哼一声,黑袍鼓荡,身形化作一道扭曲黑影迎上。她指尖灰白光芒吞吐,融合月华与虚空寂灭之力的法术无声蔓延,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仿佛被冻结、腐蚀。
两人在星空中悍然对撞!
钉耙与灰白光芒交击,爆发出无声的波纹,震得附近星辰摇曳。楚江澜的招式堂堂正正,大气磅礴,引动银河伟力,绵绵不绝。秦昭月的术法则诡谲阴狠,角度刁钻,带着虚空特有的侵蚀与死寂,专寻弱点。
一时间,星光与灰影交织,轰鸣不断。
秦昭月越战心中越惊。对方神力深厚,对银河之力的掌控精妙入微,钉耙势大力沉,竟隐隐克制她那些偏门阴冷的法术。更让她心神微乱的是,面对这张脸,她无法做到绝对的冰冷无情,一些杀招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有一丝迟滞。
而楚江澜,心中讶异更甚。这女妖法力古怪,非仙非魔,却又精纯凌厉,战斗意识超绝,狠辣果决。更重要的是,交手间,他竟偶尔会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对方那冰冷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某种执拗,让他心头微悸。
久战不下,楚江澜眼神一厉,决定不再试探。他虚晃一耙,拉开距离,口中念动真言,手中九齿钉耙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与身后整条银河支流产生共鸣!
“镇!”
一字喝出,钉耙仿佛化身银河缩影,携带亿万星辰之重,锁定秦昭月,轰然砸落!
这一击,封锁四方,避无可避!
秦昭月瞳孔骤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她尖啸一声,周身黑袍鼓胀到极致,所有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在头顶凝聚成一轮剧烈旋转的、边缘破碎的灰暗月轮,悍然迎上!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爆发,能量狂潮席卷数万里星空。玉兔军和天兵都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光芒散尽。
秦昭月单膝跪在虚空中,黑袍多处破损,唇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迹。头顶那轮灰月已然崩碎。她败了。
楚江澜银甲依旧光亮,持耙而立,气息也略有起伏。他看着跪倒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冷硬取代。
玉兔军见首领败北,顿时军心大乱,在天兵反攻下节节败退。
秦昭月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眼神依旧冰冷倔强,死死盯着楚江澜。
楚江澜来到她身前不远处,钉耙斜指:“妖王,你输了。按律,当神魂俱灭。”
秦昭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要杀便杀。”
楚江澜沉默片刻,忽然道:“你麾下这些妖魔,大多源于虚空流放或三界不容,与你一般,身上孽债不少。但你统御他们,似乎并非只为杀戮劫掠。”
秦昭月冷笑:“怎么,元帅要审我的罪,还要探究我的心?”
“本帅给你一个选择,”楚江澜声音平稳,“留在银河,戍守此段星河。以守护之功,抵消部分罪孽,体会保护之难,或许能化解你心中戾气。当然,是囚禁,也是赎罪。”
秦昭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守护?赎罪?楚江澜,你以为你是谁?以胜利者的姿态施舍怜悯?”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说,你留我,是因为根本杀不了我,或者……不敢杀?”
此言一出,周围的天兵顿时怒目而视。
楚江澜面色不变,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只说,应,还是不应。”
秦昭月与他对视。败军之将,无从选择。但更重要的是,她看着这张脸,心底那被她冰封百年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在松动。留下……在他身边?以囚徒的身份?
荒谬。但却有一丝可悲的吸引力。
“好啊,”她缓缓站起,尽管有些踉跄,背脊却挺得笔直,笑容讥诮,“既然元帅盛情,本座便留下,看看这银河,到底有何可守。”
楚江澜不再多言,抬手打出数道银色符文,没入秦昭月体内。“此乃禁制,限你活动于此段星河。你麾下妖魔,可遣散,亦可挑选部分心腹留下助你戍守,但需遵守天规。”
秦昭月感受着体内那温和却坚韧的封印力量,扯了扯嘴角。
天兵开始打扫战场,收押俘虏。有仙吏捧来一盏晶莹玉壶,壶中盛放着清澈液体,隐约有星光流转。
“元帅,此乃‘世界水’,凡驻守新地将领,需饮此水,感知此方世界生灵心念,以明守护之责。”仙吏恭敬道。
楚江澜颔首,看向秦昭月。
秦昭月面无表情地接过玉壶,仰头饮下。液体清冽,入喉微凉,然后……没有然后。她感受不到所谓的“生灵心念”,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冷,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哦,或许还有一丝对眼前男人复杂难言的刺痛。
她将玉壶抛回,淡淡道:“喝完了。”
周围几个天兵交换了一下眼色,低声议论隐约传来:“果然是无情妖女,世界水都无感……”
秦昭月听见了,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啧啧,有趣。败军之将,困守星河。我说妖王,你真甘心?”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僧袍、头发乱糟糟的年轻僧人,不知何时蹲在附近一块陨石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他眼神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
楚江澜皱眉:“金蝉子,你来此作甚?”
原来他就是如来的二弟子,因“质疑佛理,不修边幅”而被边缘化的金蝉子,如今自称玄明。
玄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路过,看戏。”他跳下陨石,晃晃悠悠走到秦昭月面前,上下打量她,尤其是她那双冰冷却深处藏着波澜的眼睛,“我说,你答应留下,真是因为认输了?还是……”他拖长了调子,“为某个人,才肯停留?”
秦昭月瞳孔微微一缩,周身寒气骤盛:“秃驴,想死可以直说。”
玄明哈哈一笑,也不在意,转身对楚江澜摆摆手:“元帅,好生看管你这‘重犯’吧,贫僧去也。”说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星光中。
楚江澜看向秦昭月,见她紧绷着脸,侧颜在星辉下显得异常冷硬,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我会定期巡视。”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率领大部分天兵离去,只留下部分协助(监视)戍守。
秦昭月独立于星河畔,黑袍残破,望着那无尽璀璨的银河,和远处楚江澜消失的方向。败了,成了囚徒。玄明的话却如一根刺,扎进心里。
为某人停留?
她冷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只是,囚笼已铸,戏,还得演下去。而暗中涌动的,是更深沉的谋划与试探。她瞥向银河深处,那里,似乎有她旧部悄然联络的波动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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