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兔妖到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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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蜷缩在荆棘丛中，后腿被猎户的夹子死死咬住，温热的血染红了周遭的枯叶。它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与疼痛，气息奄奄。
脚步声逼近，粗重的喘息和男人的笑骂传来。
“嘿，逮着了！这皮毛，能卖个好价钱！”
粗糙的大手伸来。兔子绝望地闭上眼。
“住手！”
一声带着少年稚气却异常坚决的厉喝响起。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从旁冲出，猛地推开猎户，挡在兔子身前。他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兔子我先看见的！”猎户恼羞成怒。
“它受伤了，我要救它。”少年寸步不让，展开手臂护住身后。
“救？老子看你是想独吞！”猎户一拳挥来。少年不闪不避，生生挨了一下，嘴角立刻见了血，却仍固执地挡着。扭打中，少年的麻衣被撕破，身上添了许多青紫，额角也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泥土里，也溅了几滴在兔子雪白的绒毛上。
兔子怔怔地看着那抹鲜红。
最终，猎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少年喘着粗气，抹去脸上的血，小心翼翼地掰开兽夹。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它。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嚼碎，敷在兔子的伤腿上，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一角，细细包扎。
“没事了，”少年对着兔子笑，露出一口白牙，浑然不顾自己脸上的狼狈，“以后要小心点啊。”
他抱起兔子，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生。兔子却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手上未干的血迹。
少年愣住，随即笑开：“你倒是不怕。”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饿了吧？吃吧。”
月光透过林叶缝隙洒下，落在少年染血的侧脸和兔子澄澈的眼眸中。那一刻，一百三十岁的兔妖秦昭月，记住了这个名为楚江澜的凡人少年，记住了他麻衣上的血，和他眼里纯粹的光。
后来，少年常来这片山林。有时带些菜叶，有时只是静静坐着读书。兔子总在不远处安静陪伴。直到某天，少年摸着它的头，有些怅然：“我要去从军啦，不能常来了。你……好好活下去。”
他脱下那件染了血的旧麻衣外袍，仔细叠好，放在兔子藏身的洞口。“这个留给你，做个窝吧，暖和。”
少年走了。兔子叼着那件麻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五十年后，月宫广寒。
桂树下，新晋的玉兔仙子秦昭月，是月宫千年来最耀眼的天才。一百五十岁化形，两百岁便已掌握月华神术精髓，清冷绝艳，姿容无双。只是她总穿着一身黑袍，与月宫素雅的风格格格不入。
有仙娥问起，她只淡淡道：“耐脏。”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抚过黑袍粗糙的布料时，恍然还能触碰到当年那件染血麻衣的温度，和那个少年笨拙的温暖。
天才遭嫉。月宫长老不满她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更觊觎她身上那精纯无比的太阴本源。一个阴谋悄然织就。
他们引动她心底关于“救命之恩”的执念， subtly放大那凡人猎户后代的“因果”。当秦昭月得知当年那猎户的子孙，如今仗势欺人、为祸一方时，积压百年的愤懑与偏执被点燃。她私自下凡，以月宫神权，施以惩戒——却失了分寸，手上沾染了凡人性命。
触犯天条，证据确凿。
月宫审判殿上，长老们面色肃穆，眼底却藏着得逞的冷光。
“玉兔秦昭月，滥用神权，残害生灵，罪不可赦。念其曾有功于月宫，死罪可免，流放虚空边缘，永世不得归返！”
秦昭月跪在殿下，黑袍曳地。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扫过那些道貌岸然的脸庞，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她只是缓缓站起，转身，走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虚空裂口。
临入前，她回头，目光似要穿透殿宇，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虚空，无光无声，只有永恒的混乱与湮灭之风。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初入时，秦昭月蜷缩在一小块漂浮的陨石上，月华神术在这里黯淡无光，仙体被混乱的能量侵蚀，寒冷与孤寂几乎将她吞噬。她抱着膝盖，黑袍裹紧自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月宫审判的场景，和更久远之前，林间少年染血却坚定的脸。
恨意，是黑暗中滋生的第一缕火苗。
“我不能死在这里。”她喃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要回去……问个明白。”
生存，成了唯一的目标。她开始学着捕捉虚空中最弱小的能量流，像野兽一样舔舐伤口，在一次次濒死中挣扎领悟虚空能量的运用方式。月华清冷，虚空暴戾，她强行将两者融合，创出独属于自己的、诡谲阴冷的法术。
百年杀戮，铸就凶名。
那一日，三个在虚空游猎、以猎杀初入者为乐的“虚空猎手”盯上了她。他们体型庞大，能量驳杂却雄厚，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穿着黑袍、显得纤细苍白的女子，露出狞笑。
“新来的小点心？细皮嫩肉，杀了可惜，不如……”
话音未落，秦昭月动了。
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抹极致的黑，如同虚空本身裂开的一道口子。她身法诡魅，指尖吞吐着融合了月华之阴与虚空之寂的灰白色光芒，冰冷刺骨，却又带着腐蚀一切的寂灭之意。
第一个猎手还在笑，脖颈已然被一道灰白光线掠过，笑容凝固，身体迅速冻结、崩碎成虚无的尘埃。
第二个猎手怒吼扑来，狂暴的能量倾泻。秦昭月不闪不避，黑袍鼓荡，身前浮现出一轮残缺的、灰暗的月影。猎手的攻击没入月影，如泥牛入海。下一秒，月影反卷，更凌厉数倍的灰白光束洞穿其胸膛。
第三个猎手终于恐惧，转身就逃。秦昭月抬手虚握，逃窜的猎手周围空间陡然塌陷、凝结，将他死死禁锢。她缓步上前，眼神冰冷无波，指尖点在其眉心。
“等等！饶命！我愿奉你为主！”猎手魂飞魄散。
秦昭月动作微顿。看着猎手眼中纯粹的恐惧和臣服，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杀戮，是为了生存。但征服，或许能带来更多。
她收回了手，却没有散去禁锢。“立下虚空血誓，效忠于我。”
猎手如蒙大赦，忙不迭照做。
从此，虚空边缘多了一股新势力。黑袍女子带领着被她武力收服的虚空妖魔，征战四方，以战养战。她手段酷烈，对敌从不留情，对自己人也冷漠严苛。越来越多的流放者、失败者、背叛者聚集在她的麾下，组成令虚空诸势力侧目的“玉兔军”。
她不再穿其他颜色的衣服，永恒的一袭黑袍，成了冷酷与死亡的象征。她相信，唯有断绝情感，保持绝对的冰冷与理智，才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才能变得更强。
只是夜深人静（如果虚空有夜的话），独自坐在王座上时，她会无意识地摩挲黑袍的边角。面料早已不是当初的粗麻，而是以虚空暗影丝织就，光滑冰冷。可那个触感，那个记忆深处的触感，仿佛烙印在指尖。
“无情，才能无敌。”她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
直到某天，虚空深处传来一个模糊而充满诱惑的低语，直接响彻她的元神：“杀回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月宫……银河……乃至天庭……”
秦昭月蓦然睁开眼，眼底寒光乍现。
她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下方，万千妖魔俯首。
“整军，”她的声音清冷，传遍四方，“目标——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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