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下“脸市”与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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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白色小字浮现：“请于脑海中清晰勾勒你当前面容，并默念‘觅途’。”
章辰逸愣了一下，依言照做。他集中精神，回想镜中楚唯那张脸，每一个细节，同时心中默念那两个字。
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然后猛地向内收缩，消失。页面变成了一张粗糙的、不断刷新的电子地图，地图中央一个红点闪烁，正是他此刻的位置。一条扭曲的、几乎不可见的虚线从红点延伸出去，指向城市地图边缘一个废弃的工业区，最终停留在一个标注为“旧防空洞-东三入口”的位置。
下方出现新的提示：“通道开启倒计时：8分47秒。请独自前往。携带现金或等值物品。保持安静，遵守秩序。”
地图和提示在十秒后自动消失，手机恢复原状，那条短信和链接记录也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章辰逸心脏狂跳。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一些现金（楚唯钱包里的）、那把从乔晚意背包里悄悄拿走、用于防身的特制剥皮小刀（用布层层包裹）、日记本，以及满心的警惕。
他退了房，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工业区边缘一个大致地址。司机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
一个多小时后，他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厂区边缘。锈蚀的铁丝网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杂草丛生，远处是黑洞洞的废弃厂房。按照记忆中的地图方位，他找到了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向下倾斜的水泥坡道，坡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但似乎近期有活动痕迹的厚重铁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惨白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股混合着潮湿、尘土、消毒水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皮革和香料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宽阔而幽深的甬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顶部每隔十几米挂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不足以照亮所有角落，阴影幢幢。
甬道里并非空无一人。零星有几个身影无声地走着，或迎面而来。他们都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或围着高领，或用兜帽阴影遮挡面容。偶尔有目光扫过章辰逸，停留在他那张过于英俊、且没有太多遮掩的脸上，有的带着审视，有的闪过一丝讶异或别的情绪，但都很快移开，没有人交谈。
寂静。只有细微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更添诡异。
章辰逸压低了帽檐，跟着前面一个穿着风衣、看不清男女的身影，向下走去。空气越来越湿冷，坡度渐渐平缓，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混杂的声浪。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目测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这里似乎是过去的防空洞主体，经过粗糙的改造。顶部悬挂着更多、更密集的惨白灯具，但光线依然不足，许多角落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
空间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最显眼的是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集市”。那里摆着一些简陋的摊位，或是铺着黑布的地摊。摊主大多也遮着脸，面前摆放的物品千奇百怪：装在特殊溶液里、浸泡得苍白浮肿的完整人脸皮；密封在透明容器中、颜色质地各异、标注着“A型”、“B型”、“速效”等字样的瓶瓶罐罐（药水）；一些古老的、线装的或打印粗糙的册子（疑似“技术”资料）；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个人物品的东西，旁边立着小牌子，写着“源主遗物，附赠记忆碎片线索”……
交易在低声进行，买家拿起一块“脸皮”对着光线查看，用手指感受质地；或者打开药瓶嗅闻；讨价还价的声音如同鬼魅私语。
周围靠墙的区域，则像是一个个“诊室”或“交流角”。有的挂着帘子，里面隐约有人影和低语；有的则相对开放，几个人围坐，中间有人似乎在演示什么——章辰逸瞥见一个人，当众将自己的脸像揉面团一样微微扭曲，改变了一些细微特征，引起周围几声压抑的赞叹。
更阴暗的角落里，似乎还有人在进行着更私密、也更危险的交易或“测试”。
这里就是“脸市”。一个“换脸者”、需求者、研究者、商人混杂的黑暗地下世界。秩序森严而畸形，繁荣在不见天日之处。
章辰逸感到一阵眩晕和强烈的排斥感。这里的一切，都在挑战他作为“人”的认知底线。
“新来的？”一个温和的、略带磁性的男声在他身侧响起。
章辰逸悚然一惊，猛地转头。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半张精致的银色金属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带着得体微笑的薄唇。他身材修长，气质温文尔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我是沈墨。”男人自我介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这里的……协调者之一。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章辰逸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现在的名字——楚唯？”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章辰逸全身肌肉绷紧，手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小刀。“你想怎么样？”
“放松。”沈墨笑了笑，仿佛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乔晚意女士太过……个人主义，且手段粗糙，留下了不少麻烦。你能摆脱她，并找到这里，证明你有潜力，也有头脑。而我，一向欣赏有潜力的同胞。”
“同胞？”章辰逸冷笑，“我和你们不是同类。”
“哦？”沈墨微微挑眉（面具下的动作），“那你脸上这张完美的‘画皮’从何而来？你身上隐约的排斥波动，又是什么？”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乔晚意那套粗浅的‘食用融合’法能维持多久？没有系统的知识，没有稳定的药水维系，没有完成源主执念……你这张偷来的漂亮脸蛋，很快就会烂掉，连同你的大脑一起。”
章辰逸脸色一白。沈墨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
“跟我来，”沈墨转身，示意他跟上，“如果你想活下去，并且真正掌控这份‘礼物’的话。”
章辰逸犹豫了一瞬，看着沈墨从容走向“集市”边缘一个挂着深蓝色帘子的隔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至少，对方目前没有表现出直接恶意。
隔间里很简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摆满各种瓶罐和书籍的架子，还有一台连接着不明设备的显示器。沈墨示意他坐下。
“首先，你需要了解规则。”沈墨开门见山，语气像一位耐心的导师，“第一，‘脸’是资源，可交易，可掠夺，但‘自愿献脸’效果最佳，反噬最小——当然，这很少见。第二，强行夺取的‘脸’，需要特殊药水定期维系，抑制排斥。”他拿起架子上一瓶淡蓝色的液体，“比如这个，‘宁容Ⅲ型’，每周一次，涂抹兼微量内服。价格不菲。”
“第三，不同‘脸’之间存在契合度问题，与载体心神状态有关。第四，‘同类’之间能产生微弱感应，尤其是在情绪剧烈波动或使用能力时。所以，在这里要尽量控制情绪。”
“第五，也是对你最关键的，”沈墨身体前倾，银色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章辰逸的眼睛，“想要彻底融合一张强行获取的、高质量的‘脸’，消除排斥，避免崩坏，唯一可靠的方法，是完成‘源主’临终前或潜意识中最强烈、最纯粹的‘执念’。执念完成度越高，融合越彻底，甚至可能继承部分‘源主’的特质或残存记忆。”
章辰逸喉咙发干：“楚唯的执念……是成为顶级超模。”
“正确。”沈墨点头，“所以，你必须去完成它。这不是选择，是生存必需。‘脸市’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比如快速入行的渠道，必要的伪装培训，甚至……扫清一些障碍。但核心的执行，必须是你自己。”
“为什么帮我？”章辰逸盯着他。
“投资。”沈墨坦然道，“一个自然觉醒‘失脸’（虽然是被诱导），并且成功适配了A+级面孔的载体，很少见。你有成为优秀‘使用者’的潜质。而‘脸市’需要新鲜血液，也需要更多的……成功案例，来完善我们的理论和实践。当然，一切服务，都有相应的代价。”
章辰逸明白了。这里是另一个囚笼，一个更庞大、更讲规则，但也更冷酷的利益交换场。
“乔晚意呢？”他问，“她会不会……”
“警方在废弃工厂找到了昏迷的她，以及大量证据。”沈墨语气平淡，“她会被当作连环杀人犯处理。但以她的能力和心智，普通的监狱未必关得住她。不过短期内，她无法对你构成直接威胁。你需要担心的，是完成执念的紧迫性。”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低语：“监控拍到外围有可疑身影……像那个被通缉的女人……”
沈墨眼神微凝，看向章辰逸：“看来，你的‘前女友’比我想象的还要执着。即便在被通缉的情况下，也敢追踪到这里。”
章辰逸心头一紧。她果然没死，而且找来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沈墨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U盘和一小瓶淡蓝色药水（宁容Ⅲ型样品）递给他，“U盘里有你需要的基础资料和一条快速进入模特圈的路径指引。药水能暂时缓解你的排斥反应，足够你用到第一次正式走秀。之后，你需要用‘贡献点’或现金来换取后续所需。”
“贡献点？”
“为‘脸市’提供服务，完成任务，或者……上交有价值的‘脸’或‘源质’。”沈墨解释，“具体规则，资料里有。现在，从侧门离开，有人会带你出去。记住，想要活下去，就按照指引去做。完成执念，你才能真正拥有这张脸。否则……”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脸市’不养废物，也不会任由一个不稳定的‘脸’在外面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威胁和诱惑，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章辰逸接过U盘和药水，冰凉触感直透心底。
他别无选择。
在沈墨指派的、一个沉默的兜帽身影带领下，他从另一条更加隐蔽、曲折的通道离开了防空洞，重新回到地面荒凉的厂区。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着手中的U盘和药瓶。
模特大赛……顶级超模……
楚唯的执念，成了他活下去的枷锁，也是钥匙。
而乔晚意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并未远离。
黑暗世界的规则已然展开，他必须在这场更残酷的游戏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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