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箱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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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辰逸躲在窗帘后观察过几次。她有时坐在花坛边，有时站在便利店门口，目光始终执拗地锁定着这栋楼的单元门。她没有再试图冲上来，也没有报警（或许报了，但警方大概只会认为她是精神受创的可怜母亲），但这种无声的、持久的凝视，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具压迫感。
乔晚意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她依旧每天上班、下班，回来时带着食材，温柔地做饭，与他聊天，仿佛那场咖啡馆前的风波从未发生。她甚至会在亲吻他时，指尖流连在他的新面孔上，低声赞叹：“真完美。”
每一次触碰，都让章辰逸胃里一阵翻搅。
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恐惧和怀疑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快要窒息。他需要答案，需要证据，需要知道这张脸背后到底藏着多么恐怖的秘密。而答案，很可能就在乔晚意的公寓里——那套她声称是租来、偶尔过去打理（她解释为帮朋友看房子），却从未带他去过的、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单身公寓。
他记得地址。那是很久以前，她无意中提过一次，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却清晰地回忆起来。
第四天，乔晚意一早出门，说公司今天有重要项目，可能会加班到很晚。章辰逸知道，机会来了。
他等到上午十点，确认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也再次从窗帘缝隙确认楼下那个执着的老太太似乎暂时离开了（可能是去吃饭或休息）。他迅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尽管这张脸完美，但此刻他只想隐藏。他小心翼翼地下楼，避开可能的视线，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地址。
车子驶向城市东区。那片区域以老旧的单位宿舍楼和改建的公寓为主，租金相对便宜，人员混杂。乔晚意的公寓在一栋看起来有二十年楼龄的六层板楼里，没有电梯。楼道阴暗，墙壁斑驳，声控灯时亮时灭。
站在302室门外，章辰逸的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是他从乔晚意放在家里的备用钥匙串上偷偷取下来的，上面有她所有钥匙的备份。他试到第三把，锁芯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淡淡空气清新剂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冷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章辰逸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但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家具简单，色调以白色和浅灰为主，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地板光可鉴人，没有一丝灰尘。这不像一个偶尔来住的“朋友”的房子，更像一个长期居住、且有严重洁癖的人的巢穴。
窗户紧闭，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更增添了一种压抑的、博物馆标本室般的冰冷感。
章辰逸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开始搜查。他先快速查看了卧室。床铺平整得像没人睡过，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空相框。衣柜里衣服不多，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挂得整整齐齐。他没有发现照片墙，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物品。
他退出来，来到小小的客厅兼餐厅。同样整洁得异常。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里面同样一尘不染，锅具摆放整齐，调料瓶标签朝外。但吸引章辰逸注意力的，是那台双开门冰箱。
银白色的冰箱，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矗立，像一具沉默的金属棺椁。
他走了过去，手指有些颤抖地搭在冰箱门上。金属触感冰凉刺骨。
打开它。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催促。
他咬了咬牙，用力拉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的光亮瞬间涌出，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里面很空，只有几盒牛奶、一些水果和蔬菜，同样摆放整齐。冷气扑面，带着食物特有的清淡气味。
没有异常。
章辰逸的心沉了一下，难道猜错了？
他不甘心地拉开冷藏室下面的抽屉，依旧是普通的食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的冷冻室。
他蹲下身，手搭在冷冻室的门把手上。寒意更甚。
拉开。
厚重的门开启，更冷的白雾弥漫出来。冷冻室里分了好几层。最上层是几包速冻水饺和汤圆。中间一层是冻肉，用保鲜盒分装，看不出是什么肉。
他的目光移向最下层，那个较大的、需要抽拉的储物盒。
手指扣住边缘，缓缓拉出。
储物盒里，东西不多。
左边，散落着几张照片。
章辰逸瞳孔骤缩。他拿起照片。
是偷拍照。角度隐蔽，像素清晰。背景是那家“时光转角”咖啡馆的露天座位。照片的主角，正是楚唯。不同日期，不同穿着，但都是独自一人，或喝咖啡，或看手机，或看着街景发呆。楚唯的笑容在照片里依旧灿烂，带着年轻模特特有的张扬和魅力。
最后一张，是楚唯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咖啡馆，回头看了一眼镜头方向——不，是看了一眼偷拍者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拍摄日期，正是楚唯失踪前三天。
照片下面，压着两个厚重的黑色加厚保鲜袋，袋口被仔细扎紧。袋子鼓鼓囊囊，形状不规则，表面凝结着白色的冰霜。
章辰逸的手抖得厉害。他盯着那两个黑色袋子，胃里翻江倒海。那奇异的、似羊似鸡的鲜香肉汤气味，仿佛瞬间穿透了时空和冰层，钻进他的鼻腔，勾起那七日仰头吞咽的记忆。
不……不可能……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其中一个袋子。
冰冷，坚硬。隔着袋子，能摸到里面块状物的轮廓。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袭来。他踉跄着后退，撞到了厨房的流理台，然后转身，几乎是连滚爬地冲进了卫生间，扑到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部痉挛，眼泪鼻涕一起涌出。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无尽的恐惧。
他吃了……
他真的吃了……
那碗汤……
“呕——！！”他发出痛苦的干嚎，双手死死抓住马桶边缘，指节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呕吐感才稍微平息。他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被冷汗湿透，虚弱得像刚生了一场大病。卫生间镜子里，映出楚唯那张英俊却因恐惧和恶心而扭曲变形的脸。
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不能待在这里，乔晚意随时可能回来。
他走回厨房，远远看着那个敞开的冷冻室，看着储物盒里的照片和黑色塑料袋。证据……他需要证据。
他强忍着再次呕吐的冲动，用手机拍下了那几张偷拍照，拍下了冷冻室的全景和那两个黑色袋子。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切恢复原状，关上冷冻室和冰箱门。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墙上唯一的一幅装饰——一幅巨大的、裱在玻璃框里的抽象画，色彩浓烈杂乱。画框边缘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不像是因为悬挂不牢，更像是……画框背后有什么东西，使得画纸没有完全贴紧背板？
他想起了乔晚意深夜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的诡异画面。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手指扣住画框边缘，轻轻一掀。
画框是活动的！后面不是墙壁，而是一个隐藏的凹进去的空间。
而凹进去的墙面上……
章辰逸的呼吸停止了。
墙面上贴满了照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男性的偷拍照！不同年龄，不同长相，不同装扮。每张照片下面，都用细小的标签纸手写着编号、年龄、职业、外貌评分（A+到C-不等），以及简短的跟踪观察记录，最后是“处理状态”——“已采集”、“待观察”、“废弃”、“备用”……
这是一个狩猎档案库！
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照片上那些陌生的男性面孔，或英俊，或平庸，或年轻，或成熟，都在这面墙上，像标本一样被分类、评级、归档。楚唯的照片也在其中，编号靠前，外貌评分是醒目的“A+”，处理状态是“已采集-完美载体”。
而在这些照片的角落，有几张被用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同类”、“警惕”、“勿近”。
章辰逸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个案，不是偶然。乔晚意是一个系统的、冷酷的连环猎手！她所谓的“爱”和“拯救”，是建立在无数受害者血肉之上的恐怖仪式！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然后，猛地定格在档案墙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贴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普通，甚至有些阴郁畏缩，正低着头走路。
那是……
章辰逸失声前的脸！
他自己的旧照片！
照片下面的标签写着：“初始目标-章辰逸。评估：内在空洞，渴望认可，易操控。外貌评分：C-。状态：永恒作品-需完美载体（已适配：楚唯-A+）。”
永恒作品……
需完美载体……
他已适配楚唯……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她的猎物。她接近他，温柔以待，都是为了最终将他“改造”成她满意的“作品”，用一张她挑选的“完美”脸皮，覆盖掉他“不堪”的本来面目？！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玩弄的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
“你都知道了。”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女声，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章辰逸全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乔晚意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她就站在公寓门口，手里还拎着下班买的菜。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被他掀开的画框后暴露的恐怖档案墙，看着他那张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属于楚唯的俊脸。
她的眼神，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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