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咖啡馆前的指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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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是“适应新脸，找找新工作的机会”。乔晚意没有反对，甚至体贴地帮他搭配了衣服——一套风格时尚、剪裁得体的休闲装，与这张俊脸相得益彰。她送他到门口，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满是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早点回来。”她吻了吻他的脸颊。
章辰逸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踏出楼门的瞬间，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这个动作由这张新脸做出来，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帅气。路过的小区住户，尤其是女性，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那种被注视、被欣赏的感觉，对曾经的章辰逸来说是陌生的，甚至有些让他不适。但现在，一丝微妙的、混杂着虚荣的愉悦感，像小蛇一样钻进心里。
他走到路边，招手拦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多看了他两眼。章辰逸报了一个市中心商业区的地址，那是乔晚意以前常去、跟他提过几次的一家网红咖啡馆附近。他想去看看，是否能找到关于这张脸主人的蛛丝马迹。
一路上，他不断透过车窗玻璃打量自己的倒影。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线条分明的下颌……越看越觉得陌生，也越看越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这张脸太完美，完美得不像真人，更像橱窗里的模特。而它背后隐藏的血腥秘密，像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笼罩着每一分俊美。
出租车在商业街附近停下。章辰逸付钱下车，汇入周末午后熙攘的人流。他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尽管这张脸引人注目，但他还是本能地想隐藏自己。
按照记忆，他找到了那家咖啡馆——“时光转角”。店面不大，装修复古文艺，露天摆放着几张白色小圆桌。此刻几乎坐满了人，多是年轻男女，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甜点的气息。
章辰逸没有进去，他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停下，隔着车流观察。乔晚意为什么会常来这里？她喜欢这里的咖啡？还是……这里有她“狩猎”的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露天座位上的客人，扫过玻璃窗内的景象，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正当他准备离开，去别处转转时，目光无意中掠过了咖啡馆门口立着的一个易拉宝广告牌。
广告牌上的内容让他瞬间僵住。
那是一张寻人启事。黑白打印，有些褪色，边角被雨水打湿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英俊逼人的年轻男子。
正是他此刻的脸！
楚唯，男，24岁，于X月X日于本店附近失踪，身高183cm……若有线索请联系……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面容憔悴的老妇人照片，应该是楚唯的母亲。
章辰逸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上楚唯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失踪……一个月前……咖啡馆附近……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唯唯……是我的唯唯吗？”
一个沙哑、颤抖的老妇人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章辰逸骇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她仰着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枯瘦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和广告牌上一样的寻人启事。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巨大的悲痛，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
“是你吗？唯唯？你回来了？”老太太上前一步，伸出另一只枯槁的手，想要触碰章辰逸的脸。
章辰逸本能地后退，帽檐下的脸血色尽失。“你……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不可能！”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个路人侧目。她猛地抓住章辰逸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我亲生儿子的脸！我怀胎十月生下来，养了二十四年的脸！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就是我的唯唯！”
“我不是！你放开！”章辰逸试图挣脱，但老太太抓得极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周围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观望。
“你这一个月去哪了？啊？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警察都说你……说你可能遇害了……”老太太哭了起来，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但她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眼睛依旧死死钉在章辰逸脸上，像是要把他脸上每一寸皮肤都烙印进心里。“你是不是受伤了？失忆了？不怕，跟妈妈回家，妈妈带你回家……”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章辰逸又急又怕，用力甩开她的手。老太太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一个好心人扶住了她。
“小伙子，你怎么这样？”扶人的中年男子皱眉看向章辰逸，“对老人家客气点！”
“他不是我儿子！”老太太站稳后，却突然尖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着章辰逸，眼神从狂喜变成了极致的愤怒和恐惧，“他的脸……他的脸是我儿子的！但眼神不对！声音不对！他不是我的唯唯！”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落在逐渐围拢的小小人群里。
“除非……”老太太死死盯着章辰逸，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你偷了他的脸！你把我儿子的脸偷走了！”
嗡——
章辰逸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偷脸？什么意思？”
“这老太太是不是伤心过度，精神出问题了？”
“不过……这小伙子是长得挺像寻人启事上那个人……”
“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各种目光聚焦在章辰逸身上，探究的，怀疑的，同情的，看热闹的。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那张偷来的、完美的脸皮火辣辣地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众人的目光灼穿、剥落，露出下面可怖的真相。
“报警！我要报警！”老太太激动地要去掏手机，“你不是我儿子！你是凶手！你偷了我儿子的脸！”
不能再待下去了！
章辰逸最后看了一眼老太太那张因悲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了一眼广告牌上楚唯灿烂的笑容，猛地转身，撞开两个围观的人，拔腿就跑！
“站住！你别跑！”老太太的哭喊声和路人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章辰逸头也不回，像丧家之犬一样冲进人群，拐进小巷，疯狂地奔跑。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心脏在胸腔里快要炸开，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后背。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火烧火燎，双腿发软，他才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停下，扶着墙壁剧烈喘息。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店铺的玻璃窗。
倒影里，楚唯那张英俊的脸因为奔跑和恐惧而苍白扭曲，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偷脸贼。
凶手。
老太太嘶哑的指控在他耳边回荡。
他不是楚唯。他偷了楚唯的脸。楚唯很可能已经死了，被乔晚意……而他，吃了楚唯的肉，用楚唯的脸活着。
“呕……”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章辰逸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那七日鲜美的肉汤，此刻仿佛变成了腐臭的毒液，在他的胃里翻腾。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必须知道乔晚意到底做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擦了擦汗，压低帽檐，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看到追来的人。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离他的公寓已经不远。他不敢再乘坐公共交通，选择步行回去，尽量挑人少的小路。
就在他快要走到公寓楼下时，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他猛地回头。
街角，一棵行道树后，那个老太太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竟然跟到了这里！
章辰逸骇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冲进了单元楼，砰地关上了防盗门，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剧烈喘息。
门外没有动静。
但他知道，她就在外面。一个失去儿子、凭着母性直觉认定他“偷了脸”的母亲。她的悲伤和愤怒，比任何警察的追查都更让他恐惧。
乔晚意还没有回来。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章辰逸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从窗帘缝隙向下看。
楼下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那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仰着头，目光似乎正精准地投向他的窗口。
像一尊沉默的、充满怨毒的雕像。
章辰逸猛地拉紧窗帘，隔绝了那道视线。
他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抱住头。
这张完美脸皮带来的短暂虚荣和愉悦彻底消散，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处遁形的恐慌。老太太的指认，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门。而门后，是乔晚意，是冰箱里可能存在的真相，是他必须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
他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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