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日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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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晚意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保温桶出现。章辰逸躺在沙发上，被一种混合了焦躁、恐惧和虚弱期待的情绪折磨着。脸部的异样感在今天达到了顶峰，那层“皮”下面不再是麻木或微弱的蠕动，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微的刺痛和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生长、试图破“皮”而出。他不敢去挠，只能僵硬地忍耐。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门锁才传来响动。乔晚意走了进来，手里空着。她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客厅的昏暗。章辰逸模糊的视线里，她的轮廓比往日清晰了一些——不是视觉恢复了，而是她似乎走近了。
她身上带着一丝外面夜风的凉意，还有一种淡淡的、陌生的香气，掩盖了她平日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痒。痛。”章辰逸闷声回答，努力想从她模糊的脸上分辨出表情。
“那就对了。”乔晚意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脸部中央，“时候到了。相信我，再忍一下，很快就好。”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那层“皮”时，章辰逸感到一阵剧烈的、仿佛电流窜过的悸动从接触点扩散开来，脸上的刺痛和痒感瞬间加剧！他忍不住哼出声，身体绷紧。
“别动。”乔晚意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的玻璃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到刺鼻的中草药混合着某种腥气的气味弥漫开来。她将瓶口对准章辰逸的脸，倾倒。
冰凉的液体浇在“脸皮”上，没有流下，而是迅速被吸收。紧接着，是火烧般的灼热！章辰逸惨叫一声，想要翻滚，却被乔晚意死死按住。那灼热感从表皮渗透下去，与皮下的刺痛融合，变成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脸仿佛正在被用力撕开、重塑，骨骼和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过程持续了大概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火辣辣的余韵和剧烈的耳鸣时，章辰逸瘫在沙发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
脸上那种被厚重皮质覆盖的憋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的感觉，是眼皮开合时睫毛扫过的细微触感，是鼻腔呼吸时气流通过的顺畅。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眉毛、眼眶、鼻梁、颧骨、嘴唇、下巴……熟悉的起伏和轮廓，回来了。
不，不完全熟悉。
触感更加分明，骨骼的线条似乎更加清晰立体。他摸到自己的嘴唇，形状似乎也略有不同。
视觉也在恢复。那层肉色的纱快速褪去，世界的细节重新变得锐利清晰。他首先看到的是乔晚意近在咫尺的脸。她正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满足，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她的妆容精致，嘴角上扬，是一个灿烂到有些夸张的笑容。
“欢迎回来，辰逸。”她轻声说，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他的脸颊，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工的艺术品。“不，现在或许该说……欢迎获得新生。”
章辰逸猛地推开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卫生间。
他扑到洗手池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
英俊，棱角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清晰。是一张足以让任何女性侧目，甚至会让同性产生隐隐嫉妒的完美面孔。
但这张脸，不属于章辰逸。
一丝一毫都不属于。
章辰逸原本的面容普通，甚至因为常年习惯性的微表情而显得有点畏缩和阴郁。而镜中这张脸，充满了自信、张扬，甚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俊美。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冻僵了他的血液。
这张脸……他见过！
在几天前那个恐怖的梦境里！那个和狐狸脸的乔晚意纠缠在一起的、英俊男人的脸！
记忆的碎片轰然对接。梦中模糊的背影，转身时可能出现的侧脸……与镜中这张脸完美重叠。
他是谁？！
这张脸的主人是谁？！
乔晚意所谓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喜欢吗？”乔晚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倚在卫生间门框上，依旧笑着，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我为你挑了很久呢。这是最完美的一张。”
章辰逸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洗手池，死死盯着她：“这是谁的脸？”
乔晚意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你的脸呀。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问你原来属于谁？！”章辰逸低吼，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沙哑。他摸着自己陌生的高挺鼻梁，感觉像是摸着别人的遗骨。
乔晚意走了过来，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镜子里的影像。“看，多好看。比你原来的样子好看一千倍，一万倍。你会拥有更好的人生，更多的机会，所有人的喜爱和羡慕。”她的指尖冰凉，滑过他的眉骨、脸颊，“忘了过去那张平凡的脸吧。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你。”
她的眼神炽热，带着一种疯狂的占有欲。
章辰逸想甩开她的手，身体却有些僵硬。镜中那张陌生的俊脸，因为他的惊恐而微微扭曲，却依旧有着惊人的吸引力。一股诡异的、掺杂着恐惧的虚荣感，如同毒草般在他心底滋生。这张脸……确实完美。如果这真的是他的……
不！他猛地警醒。这是偷来的！是用他无法想象的代价换来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章辰逸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男人……你在梦里……”
乔晚意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变得甜美：“只是一个梦而已，辰逸。你太紧张了。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恢复平常的温柔，“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庆祝你……重获新生。”
她转身去了厨房，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章辰逸留在卫生间，看着镜中的陌生人。他尝试做出各种表情——皱眉、微笑、愤怒、惊讶。那张脸随之变化，生动自然，仿佛生来就长在他身上。没有半点排斥，没有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凝滞感。
除了，那深藏眼底的、属于章辰逸的恐惧和疑虑。
晚饭时，乔晚意做了丰盛的菜肴，都是他以前爱吃的。她像往常一样给他夹菜，说笑，谈论一些琐事，绝口不提过去七天发生的任何事，不提他的“旧脸”，不提那碗汤，不提换脸的过程和代价。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更好。他有了一张堪称完美的脸，女友温柔体贴，气氛温馨融洽。
但章辰逸食不知味。每一次咀嚼，都会让他想起那七日只能仰头“喝汤”的屈辱；每一次看到乔晚意温柔的笑容，都会让他想起梦中那张狐狸脸和那句“我总算找到了”；每一次不经意瞥见反光物中自己的倒影，心脏都会骤停一秒——那是谁？
饭后，乔晚意收拾碗筷，然后依偎到他身边，手指在他新面孔的轮廓上流连。她的眼神迷离，带着浓烈的爱意和……满足。
“辰逸，”她忽然开口，声音柔得像蜜，“我们现在，算是真正重新开始了，对吗？”
章辰逸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们结婚吧。”
章辰逸猛地一震。
结婚？和这个可能杀了一个男人、剥下他的脸、用他的肉熬汤喂给自己、然后把这脸“换”到自己身上的女人结婚？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太……太快了。”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而且，我们还没攒够首付……”
“房子不重要，”乔晚意打断他，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这张脸就是我们的新起点，不是吗？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绑定在一起。”
“绑定”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章辰逸头皮发麻。他强扯出一个笑容——用这张陌生的脸——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知道，我也想你。但结婚是大事，再等等，好吗？等我用这张脸……找到更好的工作，赚更多钱，给你更好的生活。”
乔晚意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然后，她重新笑起来，靠回他肩上：“好吧，听你的。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的顺从让章辰逸松了口气，但心底的警铃却响得更加尖锐。
夜里，章辰逸假装睡着。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乔晚意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了卧室的穿衣镜前。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晕。
他眯起眼睛，从睫毛缝隙中看去。
乔晚意站在镜前，一动不动。然后，她开始变化表情。不是日常的表情，而是一些极其细微的、复杂的、甚至有些夸张的表情组合：从极致的悲伤瞬间切换到狂喜，从天真无邪过渡到阴狠毒辣，从温柔似水转变为冷酷漠然……每一种表情都转换得无比流畅、自然，熟练得令人心悸。
仿佛一个顶尖的演员，在反复锤炼她的面具。
最后，她停了下来，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章辰逸从未见过的、空洞而诡异的微笑。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低语了一句什么。
章辰逸没听清。
但他确定，那绝不是情话。
他紧紧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这张完美的新脸之下，他正躺在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边缘？而这张脸真正的主人，那个英俊的男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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