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囚禁与饲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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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锁链，不是牢笼，而是失去面孔后对世界的隔绝，以及对乔晚意那碗汤的绝对依赖。他试过戴上口罩和墨镜，试图伪装出门，但那层“皮”不仅影响视觉，似乎也微妙地改变了他的头部轮廓和感知，普通的伪装根本无法遮掩那种“非人”的平滑感。第一次尝试在傍晚溜到楼下垃圾站，昏暗光线下，一个收废品的老太太与他擦肩而过，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丢下手中的纸箱快步走开，边走边回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章辰逸落荒而逃，从此彻底放弃了外出的念头。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套两居室的公寓。窗帘终日半掩，光线晦暗。乔晚意成了他与外界唯一的连接，也是他生存的供给者。
每日黄昏，她会准时端来一碗汤。
汤盛在白色的瓷碗里，热气蒸腾，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极其鲜香的肉类气味，似羊非羊，似鸡非鸡，浓郁得有些霸道。汤色是醇厚的乳白，表面浮着零星的油花和一点不知名的、炖得烂熟的深色肉末。
“来，辰逸，喝汤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章辰逸只能仰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将后脑悬空。乔晚意会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用汤匙舀起汤，仔细地、缓慢地倾倒在他脸部中央、那大概是“嘴”的位置。汤水接触到那层平滑的“皮”，并不会立刻流走，而是像被海绵缓慢吸收一样，一点点渗透进去。他能感觉到温热液体流入食道的细微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的饱腹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这碗汤似乎提供了他所需的全部营养和水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食欲。
但这种进食方式充满了屈辱和无力。汤水有时会从“脸”的边缘流淌下来，弄湿脖子和衣领。他像个瘫痪的婴孩，完全依赖她的“饲喂”。
第三天，这种屈辱感累积到了顶点。
乔晚意照例喂汤，一勺，两勺。她的动作很稳，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但章辰逸看着她模糊的轮廓，看着她对自己这副怪物模样毫不嫌弃的温柔，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凭什么她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够了！”他猛地挥手，打向她手中的汤碗。
乔晚意似乎早有预料，手腕一缩，避开了大部分，但仍有部分汤水泼洒出来，溅在她手臂和地板上。瓷碗脱手，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闷响，滚了几圈，没碎。
章辰逸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团平滑的肉色“面孔”对着乔晚意，无声地散发着暴躁。“滚！”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更加沉闷扭曲，“别他妈假惺惺了！看着我这样子你很得意是不是？啊？！”
乔晚意沉默地站着，垂眼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热汤烫出的红痕，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汤渍和滚远的碗。她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委屈。那种过分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章辰逸抓狂。
“你说话啊！哑巴了？！”他伸手指着她，尽管他自己也看不清手指的方向，“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脸了，是个废物，离了你就得死？我告诉你，乔晚意，老子不稀罕！带着你的汤滚！去找那些有脸的、正常的男人去！你不是最喜欢装温柔体贴吗？去啊！”
恶毒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他把她想象成那些曾经指责他“不要脸”的人，把所有的怨恨和恐惧都投射在她身上。他骂她“虚伪”，骂她“装纯”，甚至用上了更下流、更侮辱性的字眼——“骚货”。
乔晚意始终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骂得喘不过气，声音逐渐低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时，她才弯腰，捡起那只汤碗，用纸巾擦了擦溅到地毯上的汤汁，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
她的背影，在章辰逸模糊的视野里，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冷漠。
手臂上被瓷片划破的伤口（可能是之前捡碎片时不小心割伤的），渗出的血迹在她白色的睡衣袖子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她似乎毫无察觉。
章辰逸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回沙发。一阵虚脱感袭来，伴随着强烈的懊悔和后怕。他把她赶走了，接下来怎么办？他会饿死，渴死，烂在这间公寓里吗？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同一时间，门锁响起，乔晚意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依旧温柔地叫他“辰逸”，仿佛昨天那场激烈的辱骂从未发生。她挽起袖子，手臂上贴着一块醒目的创可贴。她平静地清洗了新的汤碗，盛出保温桶里的汤。
汤的味道，和之前一模一样，那奇异的鲜香。
她没有提昨天的事，没有要求道歉，只是默默地、继续履行着“饲喂”的职责。
章辰逸在最初的僵硬后，屈服了。强烈的求生欲和那种汤带来的、令人依赖的舒适感压倒了一切。他沉默地接受她的喂养，内心的恐惧却与日俱增。她为什么回来？她到底在汤里放了什么？这种逆来顺受，背后隐藏着什么？
她的脚步声也引起了章辰逸的注意。以前她走路很轻，现在每次来，尤其是在门外楼道里，脚步声都略显沉重，像是提着什么重物。而送汤来时，除了保温桶，他似乎总能在模糊的视线边缘，瞥见她另一只手似乎还拎着一个不小的、沉甸甸的袋子，每次都会直接拎进厨房深处。
恐惧在沉默中发酵。章辰逸开始失眠，即使在乔晚意离开后的深夜，他也无法安稳入睡。脸上那层“皮”的存在感越来越强，有时甚至会传来微弱的、仿佛皮下有东西在蠕动的错觉。
就在他辱骂乔晚意后的第四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极其逼真、极其恐怖的梦。
梦中，他清晰地“看”见了乔晚意。不是在昏暗的公寓，而是在一个奢华酒店的套房，暖昧的灯光下。她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袍，和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极其英俊的男人纠缠在一起。男人背对着章辰逸，只能看到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的背部线条，以及乔晚意攀附在他身上时，脸上那种迷醉而狂热的表情。
然后，像是感觉到了章辰逸的“注视”，乔晚意忽然转过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她的脸，不再是清纯温柔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张毛茸茸的、狭长的狐狸脸！兽类的瞳孔在灯光下反射着幽绿的光，嘴角咧开，露出尖细的牙齿，形成一个惊悚的笑容。
她用那张狐狸嘴，清晰地对梦中的章辰逸说：
“我总算找到了。”
声音带着狐狸般的尖细和得意。
章辰逸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睡衣。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层光滑的“皮”，没有五官，没有毛发。
但梦中那句话，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脑海。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是……汤的材料？
还是……他这张“新脸”的来源？
他蜷缩在黑暗中，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乔晚意温柔表象下的深不可测，以及自己正身处的、远超理解的恐怖漩涡。那碗维系他生命的汤，此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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