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波难平,暗线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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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景澄作为关键证人和“第一发现者”(某种意义上),配合完成了多次问询和证据固定。他的诊疗记录、与沈月的对话回忆,以及那袋最终成为铁证的馅饼,都成为了案件拼图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然而,对魏景澄个人而言,风暴远未平息,甚至才刚刚开始。
他无法再回到那间诊所。一靠近那栋大楼,一闻到类似的薰衣草香,甚至一看到米白色或浅蓝色的织物,就会引发强烈的焦虑、心悸和呕吐感。他被诊断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有特定的恐怖症和回避行为。他不得不无限期暂停执业,接受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
但更折磨他的,不是这些可诊断的症状,而是那些无法向他人言说的、深植于内心的冰冷疑问和扭曲认知。
沈月那套关于“仪式”、“倀鬼”、“猎杀闭环”的黑暗哲学,如同最顽固的病毒,侵入了他的思维体系。尽管从理性上,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那是疯子呓语,是反社会人格为自己罪行披上的诡异外衣,但潜意识里,那些话语的逻辑自洽性,以及沈月叙述时那种绝对确信的气场,却不断啃噬着他的理性边界。
尤其是“我给你上一课”和“你已经知道其中滋味了”这两句话,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脑海中回响。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真的被那“一课”永远地改变了。他开始以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目光,审视周围的世界和人。看到新闻报道里其他暴力犯罪,他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凶手背后是否也有类似沈月那样自洽的、非人的逻辑?看到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他会下意识地猜测,那温和的外表下,是否也蛰伏着某种未被唤醒的、纯粹的恶意?
他变得沉默,易怒,失眠严重,对食物,尤其是肉类,产生了强烈的心理排斥。妻子精心烹制的饭菜,在他看来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他甚至开始研究(或者说,强迫性地搜索)古代神话、民间志怪、边缘宗教中关于“七仙女”、“中阴身”、“倀鬼”的记载,试图从故纸堆里找到沈月那些“疯话”的源头,或者说,找到能证明那只是她个人疯癫臆想的证据。
然而,越是查找,他心头的不安越是强烈。他发现,沈月提到的这些概念,虽然支离破碎且被严重扭曲,但并非完全凭空杜撰。在一些极其冷僻的、近乎巫术或邪教色彩的民间秘术记载中,在暗网上某些隐秘论坛的只言片语里,偶尔能窥见类似将特定死亡与“通灵”、“窃取力量”、“完成转化”联系起来的黑暗仪式的影子。它们大多荒诞不经,逻辑混乱,但那种将暴力与超自然追求相结合的思路,却隐隐与沈月的自白有某种气质上的相通。
难道,沈月的思想并非完全自发产生?她是否接触过某种更成体系、更隐秘的黑暗思想源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一天深夜,魏景澄又一次从关于水底锁链和尖牙狐狸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再也无法入睡,干脆起身,打开电脑,利用自己过去在学术研究中积累的一些非常规信息检索技巧(接近但未触犯法律红线),开始在更深、更隐蔽的网络角落里搜索。
他输入各种相关的关键词组合,筛选着海量无用和虚假的信息。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渐明。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个偶然的关键词跳转,引出了一个极其简陋、几乎没有样式可言的纯文本论坛页面。页面标题是乱码,内容也大多是意义不明的符号、简短的暗语和日期标记,访问量极低,似乎早已被废弃。
但魏景澄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页面角落里,一个用特殊字符拼凑出的、不易察觉的图标——那图标,隐约像是一只狐狸的侧影,嘴里叼着一把钥匙。
狐狸。钥匙。
他猛地想起沈月意象中的“尖牙的狐狸先生”,以及“水底锁链,拴着好东西”——锁,需要钥匙打开。
心脏狂跳起来。他尝试点击那个图标,页面跳转失败。他查看页面源代码,在一堆混乱的字符中,发现了几行被注释掉的、看似随机的字母数字组合。
凭着直觉和残留的专业知识,他将这些组合进行简单的解码尝试(一种古老的、在特定小圈子使用过的替换密码)。经过多次失败,其中一行字符,被转换成了一串可以识别的英文:
“Ferry Yinguige – Awakening Through Six Yins – The Taster's Witness.”
直译过来是:“渡阴阁——经由六阴觉醒——知味者的见证。”
渡阴阁!
六阴(Six Yins)! 这很可能就是沈月所说的“六人中阴身”!
知味者的见证(The Taster's Witness)!“知味者”……品尝滋味的人……指的是他吗?!“见证”……
魏景澄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巧合。沈月真的接触过某个名为“渡阴阁”的、信奉黑暗仪式的隐秘社群!这个社群可能存在于更深的暗网之中,这个废弃的页面或许只是一个无意中流出的、残存的入口碎片或标记!
他试图追踪这串字符可能指向的真正地址或联系方式,但线索在此中断。这个“渡阴阁”显然具有相当高的隐蔽性和反侦查意识。
但这就足够了。足够证明,沈月那套看似荒诞的“仪式”说辞,并非完全出自她个人的疯狂大脑,而是有着某种扭曲的、系统性的黑暗思想体系作为背景。她的行为,很可能受到这个体系的直接影响甚至指导!
那么,她让自己“品尝”馅饼,就不仅仅是为了“上一课”或完成她个人的“猎杀闭环”。这很可能也是那个“渡阴阁”某种特定仪式的要求——“让知味者成为见证或祭品”!
自己,魏景澄,不仅仅是一个被选中的心理医生,一个被迫的听众,更可能是一个被刻意纳入某种黑暗仪式环节的……祭品或媒介?!
这个想法让他毛骨悚然。
他立刻试图联系张警官,报告这个发现。但电话接通后,他又犹豫了。如何解释自己的信息来源?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网络搜索行为?而且,警方已经倾向于将沈月的“仪式”言论视为精神异常的臆想,仅凭一个来源可疑、内容晦涩的网页碎片,很难让他们相信背后存在一个有组织的黑暗势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渡阴阁”真的存在,并且如此隐秘,沈月的被捕,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暴露?还是说,沈月只是他们无数“棋子”或“实验品”中的一个?甚至,她的被捕,会不会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为了某种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魏景澄的头脑撑爆。他关掉电脑,瘫坐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就在这时,他用来进行这次搜索的、一个几乎不用于日常联系的备用电子邮箱,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没有主题。
魏景澄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邮件。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用标准的宋体显示,没有任何格式:
“课,上完了吗?”
发送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魏景澄像是被毒蛇咬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旁边的水杯。水渍在桌上蔓延,如同他瞬间扩散开来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课,上完了吗?
谁发的?!
“渡阴阁”的人?他们一直在监视他?知道他发现了那个页面?还是……这根本就是沈月留下的另一重“礼物”或“诅咒”?从看守所里?不可能,那里有严格的通讯管制。
或者……这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某个嗅到案件腥味、窥探了他网络痕迹的黑客?
但那个“课”字,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之门。
他瘫坐回去,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深渊,并没有因为沈月的被捕而闭合。
它张开了更大的口子,并且,正在向他投来更加深邃、更加玩味的……
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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