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真相后,陈暮的生活多了一层沉重的底色,但日常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他依然是元宝的侍从,打理生活,学习更多被允许接触的“观测者遗产”知识——主要是历史、生态理念和一些基础的社会管理模型。元宝开始有意识地让他参与一些外围信息分析工作,比如筛选人类网络上的舆情倾向,识别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陈暮这才知道,猫族的统治并非铁板一块,也面临着内部压力。一些觉醒猫咪过于享受权力,倾向于更严苛地对待人类;另一些则对“临时管理者”的身份感到焦虑,担心最终评估不利会连累整个猫族。而人类中,反抗的火种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转入了更深、更隐蔽的地下。
危机在一个月后爆发。
元宝通过猫际网络接收到紧急警报:某大国军方残余势力,联合几个顶尖黑客组织和一个极端人类至上主义团体,秘密研发了一种代号“缄默”的声波武器原型。这种武器并非直接杀伤,而是能发射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甚至暂时屏蔽猫咪的“意识连接”与基因能力,使其在短时间内变回普通动物,失去语言和特殊能力。他们计划在全球数个主要猫族节点同时发动袭击,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夺取控制权,推翻猫族统治。
“武器原型已完成,测试效果……显著。”元宝的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它面前的悬浮光屏上显示着模糊的实验室画面和复杂的数据流,“他们的首次同步打击计划,定在七十二小时后。如果成功,猫族网络将出现大面积瘫痪,秩序崩溃,人类反抗力量会全面反扑。届时,混乱和流血将不可避免。而‘守望者’评估系统,很可能将此判定为‘管理严重失败’和‘文明内斗不可调和’。”
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人类和猫族将陷入血腥冲突,更可能导致“守望者”直接判定文明失败,执行“重启”!
“议会内部有分歧。”元宝烦躁地甩着尾巴,“主战派要求立刻发动全面基因惩罚,将所有涉事人员及其关联者全部‘处理’,震慑全球。但这会引发大规模恐慌和更激烈的反弹,同样可能导致评估恶化。主和派……意见不一,有的想谈判,有的想加强防御。”
“防御有用吗?他们能屏蔽你们的能力。”陈暮敏锐地指出。
“所以是困境。”元宝跳上他的膝盖(这是它焦虑时的罕见举动),“正面冲突风险太高,被动防御可能失败,大规模惩罚会自毁长城。”
陈暮看着光屏上那些闪烁的红点——疑似武器部署点和反抗组织据点。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元宝大人,他们的武器,他们的计划,依赖什么?”
“网络协调,信息传递,人员组织。”元宝立刻回答。
“网络和信息,是人类构建的。人员组织,也基于人类的社会关系和信任。”陈暮的眼睛亮了起来,“猫族的能力可能被暂时屏蔽,但人类的网络渗透、社交工程、情报获取手段呢?如果……我们能提前拿到他们的详细部署图、武器具体位置、行动计划时间表……”
元宝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是说……”
“我去。”陈暮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以人类的身份,混进去。我有计算机背景,懂一些黑客术语,可以伪装成对猫族统治不满、想投靠他们的技术人士。给我一个合适的‘身份’和‘投名状’,我想办法打入他们内部,或者至少接触到核心信息圈层。”
元宝沉默了,瞳孔缩成细线,显然在飞速计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
“你会非常危险。”它说,“一旦暴露,他们不会给你变老鼠的机会,会直接杀了你。猫族也可能无法及时救援。”
“我知道。”陈暮点头,“但这是唯一可能避免最坏结局的办法。不需要猫族大规模动用能力引发恐慌,只需要精准的情报,然后由猫族特工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破坏——在他们发动之前,瘫痪武器,抓捕核心人员。这样,冲突被控制在最小范围,既能平息危机,也能向‘守望者’展示猫族具备处理复杂危机、甚至利用人类协作解决问题的能力。”
元宝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回踱步,尾巴高高竖起,这是它深度思考的标志。几分钟后,它停下。
“计划通过。风险等级:极高。执行人:陈暮。协作方:猫族情报网络及特工小队。行动代号:‘捕鼠’。”它快速下达指令,同时打开一个新的光屏,开始构建陈暮的伪装身份——一个因为不满猫族职场压迫而离职的前IT工程师,拥有一定的反监控技巧,在暗网发表过一些激进言论(由猫族网络伪造并扩散),并且“巧合”地掌握了一点关于某个猫族节点防御漏洞的“情报”(精心设计的诱饵)。
“这是你的新身份资料,背熟。这是用于联系的加密通道,嵌入你的旧手机,只有我能单向激活。这是紧急情况下,可能为你提供有限掩护的‘朋友’名单——他们是同情人类处境但拥护秩序的温和派猫咪。”元宝将信息流传输到陈暮的手机和一个微型耳机中,“记住,你的首要目标是获取‘缄默’武器的具体部署坐标和启动时间序列。其次,尽可能摸清他们的指挥链。不要冒险做任何超出能力范围的事。一旦感觉暴露,立刻启动紧急信号,我们会尝试营救,但……不保证成功。”
陈暮仔细记下每一条信息,心跳如鼓,却又奇异地冷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为了人类,也为了元宝,为了父亲和守山守护过的那些东西,为了那个雪夜别别扭扭的安慰,为了“桥梁”的可能。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陈暮人生中最紧张、最耗神的时刻。他利用伪装身份,在几个暗网论坛和加密聊天室“恰到好处”地出现,抛出诱饵,逐渐吸引到反抗组织外围人员的注意。经过层层试探和“技术考核”(得益于元宝提供的后台支持和陈暮自己扎实的功底),他最终被拉入了一个更核心的群组。
这里的气氛狂热而隐秘。陈暮小心地扮演着一个愤世嫉俗、技术不错、渴望“光复人类荣光”的角色。他贡献了一点元宝允许泄露的、无关痛痒的“猫族网络特征”,赢得了初步信任。然后,他“无意”中提起自己有个朋友在物流公司,可能接触到一些敏感运输路线,暗示也许能帮忙核实某些“特殊货物”的动向。
这条线索引起了关注。经过又一轮谨慎的接触和“忠诚度”测试(包括发表更激进的言论、参与对猫族的口诛笔伐),陈暮终于被允许参与一次“外围协调会议”——线上进行,所有人匿名,声音处理。
就是在这次会议上,陈暮拼凑出了关键信息:武器原型分三批,通过伪装成医疗设备的集装箱,运抵位于三个不同大洲的港口城市。具体的仓库位置和保卫情况,则由当地核心成员掌握。同步打击时间,定在四十八小时后,格林威治时间零点。
会议结束后,陈暮立刻通过加密通道,将情报摘要发送给元宝。
“收到。正在核实。保持静默,注意安全。”元宝的回复简洁至极。
陈暮知道,真正的行动,现在交给了猫族。他只能等待,同时继续小心翼翼地维持伪装,不敢有丝毫松懈。
二十四小时后,元宝传来信息:“目标A、C仓库已确认,控制。目标B仓库遭遇轻微抵抗,已镇压。核心技术人员被捕十七名,击毙三名(反抗过程中)。武器原型全部缴获。反抗组织指挥网络受到重创,正在追捕残余头目。”
陈暮长出一口气,几乎虚脱。成功了。
“你做得很好,侍从。”元宝的讯息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赞赏?“危机解除。没有大规模冲突,没有恐慌扩散。议会内部对你的……变量评价,显著提升。”
很快,全球人类和猫咪都通过官方渠道(猫族控制)得知了一次“未遂的恐怖袭击”被挫败的消息,细节模糊,只强调猫族情报网络高效,避免了重大损失。人类社会中暗自涌动的反抗暗流,遭受了一次沉重打击。
几天后,元宝告诉陈暮,猫族议会经过激烈辩论,最终通过了一项特殊议案:授予陈暮“人类荣誉议员”称号,拥有列席部分非核心议事的权利,并作为“人猫协作示范案例”进行有限度的宣传。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号,陈暮。”元宝看着他,眼神复杂,“这是一个信号。猫族内部,开始有更多声音,愿意正视你所代表的‘桥梁’可能性。而人类那边,很快也会知道。你准备好,迎接新的目光了吗?”
陈暮摸了摸口袋里元宝最爱的小鱼干包装,笑了笑。他知道,从自己决定踏入那个地下秘境开始,从他说出“我需要做什么”开始,平凡社畜的人生就彻底结束了。前路依然莫测,但至少,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一方。
他有了要守护的东西,也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随时准备着,元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