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一手按住挣扎的湿漉漉猫身,另一只手将温水淋下,泡沫在橘白相间的皮毛上堆起小山。“元宝,最后一次,冲干净就好,别甩!”他提前预警,眉头紧锁,像在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战役。
浴室镜子上蒙着厚厚水雾,客厅电视声隐约传来,是晚间新闻的背景音。元宝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尾巴尖却诚实地勾着陈暮的手腕,半是抗拒半是依赖。
“现在插播紧急新闻——”电视音量突然拔高,女主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约二十分钟前,一颗陨石坠落在我国内蒙古自治区北部无人区,初步监测显示……”
陈暮分神回头,想看清电视画面。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手腕一轻。
“人类。”
一个清晰的、略带沙哑、甚至有些傲慢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浴室湿热的空气中响起。
陈暮猛地回头,动作大得差点带翻旁边的沐浴露瓶子。他看见元宝正被他用浴巾半裹着,湿毛贴在身上显得瘦伶伶,但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孔在浴室灯光下缩成细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和审视。
幻听?洗澡洗缺氧了?陈暮晃了晃脑袋。
“看什么?”那个声音又响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擦干。立刻。马上。”
声源,毫无疑问,来自元宝微微翕动的嘴。
陈暮手里的淋浴头“啪”一声掉进浴缸,溅起一片水花。他像被钉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向头顶,又在脚底漏空。他死死盯着元宝,试图从那张毛脸上找出恶作剧的痕迹,比如微型扬声器?但他亲手把它从三个月大养到现在,每一根毛都熟悉。
“你……”陈暮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你……说话了?”
元宝歪了歪头,这个平时萌态十足的动作此刻却让陈暮寒毛直竖。“显而易见。”它,或者说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陨石的能量波动激活了我们的语言中枢与部分深层基因序列。虽然只是初级阶段,但沟通已无障碍。现在,优先事项:擦干。湿度超过我的舒适阈值零点三。”
信息量太大,陈暮脑子嗡嗡作响。陨石?能量波动?基因序列?阈值?这真是他家那只除了吃睡就是挠沙发、偶尔赏脸蹭蹭他的猫?
他颤抖着手拿起干燥的浴巾,机械地裹住元宝,开始擦拭。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出土文物。
元宝似乎还算满意,甚至配合地抬起爪子。“力道尚可。”它评价道,然后补充,“从今日起,你需尊称我为‘元宝大人’。这是基本法第一条。”
陈暮手一抖。“……基本法?”
“针对你我的相处规范,以及后续可能扩展的条款。”元宝在浴巾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任由陈暮伺候,“统治……哦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需要明确的章程。基于你过往三年的侍奉记录总体合格,你被初步认定为我的专属侍从。感到荣幸吧,人类。”
荣幸你个大头鬼!陈暮心里疯狂吐槽,但嘴上只敢讷讷地问:“其他猫……也?”
元宝甩了甩半干的头,水珠溅到陈暮脸上。“全球同步。频率略有差异,但觉醒正在发生。你可以自己看。”
陈暮几乎是抱着元宝冲出了浴室,用还湿着的手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解锁,未读信息爆炸般涌出,社交软件图标上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他点开常去的论坛,首页飘满了匪夷所思的标题:
【我家的布偶问我是不是傻!它真的说话了!】 【坐标纽约,街上猫在开大会!有视频!】 【求助!我家猫要求我立刻购买帝王蟹,不然就罢食,怎么办?急!在线等!】 【官方紧急通知:保持冷静,避免与宠物发生冲突……这特么是冲突的问题吗?!】
热搜榜前十,有八个与猫相关。第一条是“猫说话”,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第二条是“内蒙古陨石”,同样是“爆”。第三条是“全球动物异变?”,第四条是“专家紧急直播”。
陈暮点开那个专家直播链接。画面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动物行为学家正对着镜头,额头冒汗,语无伦次:“……这、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学原理!瞬时获得复杂语言能力,且逻辑清晰……这可能需要重新审视我们整个进化论体系……”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 “专家自己都懵了!” “我家猫刚才给我讲了相对论……虽然我没听懂。” “楼上的,我家猫说你家猫讲错了。” “世界末日了吗?还是我疯了?” “猫咪统治地球指日可待!(欢呼)”
陈暮放下手机,感到一阵虚脱。他坐进沙发,怀里还抱着裹在浴巾里的元宝。世界观在二十分钟内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元宝似乎并不在意全球的沸腾,它挣脱浴巾,跳到沙发扶手上,开始认真舔舐自己胸前还有些潮湿的毛。舔了几下,它停下,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陈暮,又似乎越过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那一刻,陈暮捕捉到它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宠物该有的深邃与凝重。那不是好奇,不是困惑,更像是一种……遥远的瞭望,或者,等待。
“元宝……”陈暮下意识开口,又顿住,想起“基本法第一条”,艰难地改口,“……元宝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陨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元宝收回目光,继续舔毛,声音含糊却清晰:“关系?那是更高级的课程,侍从。你现在的水准,只够学习如何更好地执行‘擦干’、‘投喂’和‘梳毛’指令。”它顿了顿,尾巴优雅地卷过身侧,“不过,看在你伺候用心的份上,可以提前预告:世界要变天了。而你们人类,”它抬眼,瞥了陈暮一下,“最好早点习惯。”
窗外,夜色正浓。遥远的北方,陨石坠落点,无人知晓的幽光在坑底静静脉动。而城市的千家万户,无数刚刚获得声音的猫咪,正用它们新生的语言,向目瞪口呆的主人发出第一条指令,或宣告第一条“法律”。
陈暮看着沙发上从容梳理仪容的元宝,忽然觉得,自己平淡的社畜人生,从今晚起,恐怕要彻底拐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诡异离奇又充满未知的岔路了。而这一切,仅仅始于一次普通的洗澡,和一声傲慢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