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坦白与崩塌
正在加载上一章
他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室外夜晚的微凉走进来,看到她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惯常的、带着药效柔光的温和笑容:“怎么了?这么严肃。不是说有重要的话要跟我说?”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松了松领带,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很自然地想揽她的肩。
姜晚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避开了他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宋承璟眉头微蹙,但眼神里的关切未减:“到底怎么了?工作不顺利?还是身体不舒服?”
药效还在。她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专注和温度。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在他还能“温柔”对待她的时候。
“承璟,”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我……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一件非常、非常糟糕的事。你听完,可能会非常生气,可能会……恨我。”她抬起眼,直视着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真实情感的根基,而不是药水模拟出的柔情。
宋承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但眼神依旧温和,带着鼓励:“说什么傻话。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告诉我。”
他的“宽容”像一把刀,凌迟着姜晚意的良心。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盛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恐惧。
“我们之间的开始,不是偶然。”她开始叙述,声音颤抖但清晰,“一个多月前,我在公司洗手间门口‘撞’到你,不是意外。我手里藏了一支眼药水,一种……能短暂改变人审美的眼药水。我把它滴进了你的眼睛里。”
宋承璟脸上的温和表情凝固了。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眼神里透出浓重的困惑和不解,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在努力消化这荒谬的信息。
姜晚意不敢停,语速越来越快,像要把所有罪孽倾倒出来:“那药水来自一个叫‘幻视研究所’的地方,它会让你的潜意识认定我是你的理想型。所以……所以你才会突然关注我,送我回家,约我,吻我,让我搬进来……这一切,都是药水的作用。药效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所以我需要不断给你滴新的药水来维持我们的‘关系’。我用掉了五支……不,六支。你的头痛,你偶尔的愣神,都是副作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终于说完了,大口喘着气,泪水不知何时已流了满脸,混合着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她紧紧盯着宋承璟的脸,等待着他的反应。愤怒?震惊?厌恶?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立刻降临。宋承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晚意,”他叹息般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包容,“你就是因为这个,一直心神不宁吗?”
姜晚意愣住了。
“什么眼药水,什么改变审美……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宋承璟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心疼,“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感觉很舒服,很安心。这难道不够真实吗?就算……就算真的有那种药水,”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假设,“它让我‘看见’了你,但和你相处、了解你、喜欢上你的感觉,是我自己的啊。晚意,我喜欢的是你,全部的你,不是任何药水创造出来的幻象。”
这……这是什么?姜晚意的大脑一片空白。药效下的反应?可秦悠和周谨言都没说过,目标在药效期间会对“坦白”有这种近乎无条件的接纳和合理化!难道XS-002的效果还包括这种深度的认知扭曲?还是说……宋承璟对她的感情里,真的有那么一丝,是真实的?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更深的惶恐同时攫住了她。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泪水更加汹涌。这是原谅吗?这是接受吗?她可以不用失去一切了吗?
“真的……你真的不怪我?”她哽咽着问,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怪你。”宋承璟吻了吻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胡思乱想了。以后不用那种东西了,好吗?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真实的在一起。”
“好……好!”姜晚意用力点头,几乎要溺死在这突如其来的救赎里。她抬起头,想看清他的眼睛,想确认这份温柔的真伪。
就在她视线与他交汇的瞬间——
宋承璟眼底那片深切的、专注的柔光,像被按下了开关,毫无征兆地、彻底地熄灭了。
就像舞台灯光骤然暗下,演员瞬间出戏。
他脸上的温柔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的平静。搂着她的手臂,松开了。
姜晚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狂喜还僵在嘴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那彻骨的寒意。她看着宋承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丝毫感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映出她此刻狼狈又可笑的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姜晚意能听到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
宋承璟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扫过她泪痕斑驳的脸,扫过她颤抖的身体,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度讽刺、极度冰冷、极度厌恶的笑容。
“姜晚意,”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温柔低沉,而是恢复了他惯有的、属于精英经理人的清晰、冷漠,甚至带上了一丝刻薄的锐利,“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非常恶心的梦。”
姜晚意浑身剧震,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药水?改变审美?让我以为你是理想型?”宋承璟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姜晚意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落地窗玻璃,无路可退。“所以,过去这一个多月,你对我的所有亲近、温柔、甚至……”他顿了顿,眼神里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都是靠这种下三滥的化学玩意儿弄出来的?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要得团团转?”
“不……不是……”姜晚意徒劳地摇头,泪水再次涌出,这次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
“不是什么?”宋承璟猛地提高音量,在安静的公寓里如同惊雷炸响,“不是你处心积虑设计接近我?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给我下药?姜晚意,我真是小看你了。平时在公司闷不吭声,像个透明人,原来心思这么歹毒,手段这么龌龊!”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姜晚意身上。她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
“你以为你是谁?”宋承璟的怒火彻底爆发,那是一个掌控欲极强、自尊心极高的男人,发现自己被彻底愚弄和操控后的暴怒,“靠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靠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歪门邪道,就想攀高枝?就想把我宋承璟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这种靠手段的丑八怪,也配?!”
“丑八怪”三个字,像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姜晚意最后的心防。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恶。曾经在药效下盛满深情的眼眸,此刻只有冰冷的倒影,映出她破碎的、丑陋的、卑微的灵魂。
“我……”她想辩解,想求饶,想说对不起,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突兀地、持续不断地响了起来。同时,姜晚意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陈磊、简云舒、甚至公司HR的名字。
宋承璟冷冷地瞥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她不断震动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了然笑容。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因激动而微乱的衬衫领口,恢复了惯常的精英式冷静,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看来,你的小把戏,知道的人还不少?”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身,最后看了瘫坐在窗边的姜晚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
“姜晚意,你最好祈祷,这件事不会闹到法庭上。精神操控,侵犯个人意志……你应该知道后果。”
门铃再次急促响起。宋承璟不再看她,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站着脸色铁青的人事总监、表情严肃的监察部同事、以及……举着手机似乎正在录像、嘴角噙着一丝胜利者微笑的简云舒。闪烁的摄像头灯光,瞬间照亮了屋内姜晚意惨白如纸、泪痕狼藉的脸,和宋承璟冰冷疏离的背影。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公开的、社死的、无可挽回的崩塌。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