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雾气彻底散去,留下一室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汗味。嬴政靠在墙上,强忍着手指和脖颈传来的剧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李世民终于勉强站直身体,但左腿依旧使不上大力,只能微微跛行。刘启躺在不远处,额头上满是冷汗,右手臂不自然地耷拉着,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李晟瘫倒在地,昏迷不醒,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香,静静燃烧,已经过半。猩红的火光,映照着这间封闭密室里的惨烈景象。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这诡异游戏更深层的恐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腿部的疼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缓缓移动脚步,目光扫过墙壁上刚才雾气渗出的地方,又看向天花板、地面,最后落回昏迷的李晟身上,再看向眼神警惕而复杂的嬴政和咬牙不语的刘启。
“我们都错了。”李世民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激斗和吸入雾气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和冷静,带着一种勘破迷障般的笃定。
嬴政和刘启同时看向他。
“这里,不是幽冥地府,也不是仙家幻境,更不是简单的仇敌陷阱。”李世民指向刚才渗出雾气的墙壁,又指向他隐约看到扫描光线闪过的地方,“这墙壁,能渗出可控的、冰冷的‘气’。刚才雾气中,我似乎看到有光如探针般扫过。”他顿了顿,指向自己,又指向嬴政、刘启、李晟,“我们的身体,力量被‘调平’,此等手段,已非寻常机关或方术所能解释。还有那屏幕,能播放我等后世结局之影像,言语我等皆能通晓……”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密室的壁垒:“这更像是一种……一种远超我们时代认知的‘造物’,或者说,‘机关术’发展到我们无法想象的极致。”他看向嬴政,“秦兄精通百工,可曾见过如此能精确控制雾气、光线、乃至可能连我们身体状况都能监测调整的‘机关’?”
嬴政缓缓摇头,眼中光芒闪烁。他一生追求长生、奇术,网罗天下方士,但也未曾听闻有如此匪夷所思、浑然天成、不留丝毫人工斧凿痕迹的“机关”。这密室,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人间造物。
“那又如何?”刘启忍着痛,嘶声道,“管它是机关还是妖术,目的还不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如今李晟这贼子昏迷,正是……”
“目的?”李世民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若只为取乐,看我们厮杀,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调平身体,播放历史,甚至……”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昏迷的李晟,“甚至让一个根本不是赵匡胤的赵国遗孤,混入我们之中?这‘李晟’的出现,明显是‘意外’,是那幕后声音所说的‘身份信息异常披露’!”
嬴政心中一动,李玄的推理与他之前的某些疑惑不谋而合。“你的意思是……”
李世民一字一句道:“这更像是一种‘测试’。”
“测试?”刘启愕然。
“对,测试。”李世民语气越发肯定,“测试我们在极端陌生的环境、残酷的规则、巨大的生存压力、以及突如其来的历史恩怨冲击下,会作何反应。测试我们的应变、智慧、心性、决断力,乃至……我们面对自身历史评价时的态度,以及面对宿敌时的选择。”
他看向嬴政:“秦兄提出合作探查漏洞,是测试我们对规则的理解和破局意愿。李晟兄身份暴露后的死斗,是测试仇恨与生存本能的冲突,以及我们处理‘意外变量’的能力。方才那‘强制抉择’,更是将我们逼到绝境,测试我们在时间压力下最本能、最快速的反应和抉择!”
嬴政沉默着,消化着李玄的话。测试……若真是测试,那么制定这规则、拥有这等匪夷所思能力的存在,其目的和层次,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是神?是仙?还是……某种更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么,”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所谓‘解药’,或许根本不存在。或者,活到最后本身,就是通过测试的‘奖励’?亦或,活到最后,只是获得某种……‘资格’?”
“奖励?资格?”刘启冷笑,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看你是被打糊涂了!这分明是……”
他的话再次被那个中性、冰冷的声音打断。
这一次,声音中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程序化的“赞许”意味:“推理正确率,约百分之六十五。基于现有信息,逻辑链相对完整。值得嘉奖。”
四人俱是一震,齐齐看向虚空。
“启动矫正程序二:信息补全。”
声音落下,那面曾播放四人历史结局的巨大屏幕再次亮起。但这次,显示的并非影像,而是几行清晰的信息文字:
**【测试单元:帝心 · 微光 · 模拟场-07】** **【受测者数据标识(已校准):】** **1. 秦铮——原型数据源:秦始皇嬴政(时空锚点:沙丘病榻前)。状态:激活。** **2. 刘启——原型数据源:汉武帝刘彻(时空锚点:晚年未央宫)。状态:激活。** **3. 李玄——原型数据源:唐太宗李世民(时空锚点:贞观中期)。状态:激活。** **4. 赵晟——原型数据源异常。实际载入数据:李牧之孙,李晟(赵国遗族,时空乱流嵌入替代原定‘宋太祖赵匡胤’数据)。状态:昏迷(受创过载)。**
**【测试目标:观测极端压力下,高阶人类领袖(帝王模型)的行为模式、决策逻辑、心理韧性及伦理边界。】** **【当前进度:中期评估。】**
文字清晰,冰冷,带着一种绝对理性的残酷。
密室中一片死寂。
嬴政、李世民、刘启,都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尽管已有猜测,但如此直白、如此超越想象的“真相”摆在眼前,带来的冲击依旧是颠覆性的。
他们不是“真人”被绑架?是“数据”?“原型数据源”?“模拟场”? 时空锚点……沙丘病榻前、晚年未央宫、贞观中期…… 还有李晟,果然是赵国李牧之孙,而且是因为“时空乱流”意外替换进来的!
一切不合理,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身体能调平,为什么能看到后世影像,为什么会有李晟这个“错误”存在……因为这里根本就是一个高度逼真的“模拟”环境!他们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提取了“数据”或“意识”,投入这里进行观测实验的“小白鼠”!
“哈……哈哈……”刘启突然发出几声嘶哑的、带着无尽荒谬和苦涩的笑声,“模拟场?数据?观测?朕……朕堂堂大汉天子,竟成了他人掌中玩物,观测之样本?荒谬!荒谬绝伦!”
李世民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了然。“果然……如此。这便说得通了。我们不是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逃亡,而是在接受一场……考核。一场决定我们‘数据’价值,或者关乎我们背后所代表的‘文明’某些特质的考核。”
嬴政的呼吸渐渐平稳,他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又抬头看向屏幕上“秦始皇嬴政”那几个字,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愤怒?有。被玩弄的屈辱?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推到更高层次棋盘上的冰冷清醒。如果这是测试,是观测,那么之前的厮杀、合作、背叛、抉择,都成了被记录、被分析的“数据”。而“香尽唯一活人”的规则,可能并非最终目的,而是测试的“终极压力情境”。
“那么,”嬴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虚空,仿佛在与那无形的“观察者”对视,“测试的‘通过标准’,究竟是什么?活到最后?还是……别的?”
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的文字缓缓淡去,重新恢复空白。
香,还在燃烧。但此刻,看着那截不断变短的暗红色香料,四人的心情已截然不同。它不再是简单的生死倒计时,更像是这场“测试”的进度条,或者……某种评估指标的量化体现。
李晟依旧昏迷。刘启和李世民带伤。嬴政伤势不轻。
知道了“真相”,生存的压力并未减轻,反而因为明白了自身处境的本质,而变得更加沉重和诡异。他们还要继续“表演”下去吗?为了那个未知的“通过标准”?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李世民,扫过刘启,最后落在昏迷的李晟身上。国仇家恨,在这“模拟场”中,还有意义吗?但李晟的仇恨是真实的,他的攻击是真实的,带来的伤害也是真实的。
测试……观测……
他们真的只是任由摆布的“数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