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礼物轰炸与真心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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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丝毫没有要搬走的意思。
陈悠悠起初还催两句,后来看他每天安分地待在客房,要么用加密终端处理不知道什么事务,要么就安静地看书(他不知从哪里变出几本纸质军事理论书),偶尔还会在她做饭时,默不作声地过来帮忙打下手——虽然动作标准得像在分解枪械,削个土豆皮都能削出棱角。
她也就懒得催了。三倍房租呢,不赚白不赚。只是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比陌生人多些尴尬,比朋友少些自然,偶尔眼神对上,又各自飞快移开。
直到某天早上,陈悠悠开门准备去收租,发现门口堆满了东西。
一株种在精致花盆里的、生机勃勃的向日葵。
一只半人高的、毛茸茸的棕色泰迪熊,脖子上还系着个蝴蝶结。
一个造型复古的、能吹出七彩泡泡的泡泡机。
一套最新款的、价格令人咋舌的全息沉浸式游戏舱。
还有几本包装精美的、看起来像是儿童绘本的东西,以及一个手工制作的、略显粗糙但很结实的小木马。
这些东西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每个上面都贴着一张便签,打印着同样简洁的字样:“给悠悠。”
没有落款。
陈悠悠愣了半天,才回头看向靠在客房门口、穿着简单家居服(她买的,尺码有点小,绷在身上)的沈珩:“你买的?”
沈珩点点头,冰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语气却很平淡:“快递。”
“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陈悠悠指着那堆风格迥异、从浪漫到幼稚到昂贵到怀旧的礼物,满头问号。
沈珩沉默了几秒,才说:“赔罪。”
“赔罪需要买这么多?还买泡泡机和木马?”陈悠悠走过去,拿起那本绘本,翻开,是讲一个小男孩追逐星星的故事,画风温暖。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沈珩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绘本,声音低了些,“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曾经想要,但没得到的东西。”
陈悠悠翻书的手顿住了。她想起沈煜提过,沈珩很小就被家族带走进行严苛的训练。
“向日葵,代表沉默的爱。我四岁时,在家族训练营的窗外看到过一片,觉得很温暖。”沈珩指着那盆花,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做军事汇报,“毛绒熊,六岁,同期有个孩子的家人偷偷送来的,被教官没收了。泡泡机,七岁,路过商业街看到的。全息舱,十岁,第一次接触机甲模拟训练时想过,如果能有更沉浸式的体验就好了。绘本和木马……更早,记不清了,大概是我对‘童年’模糊的印象。”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向陈悠悠,眼神专注:“我想把它们送给你。把我缺失的,我曾经渴望的,都补给你。”
陈悠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她看着沈珩平静无波的脸,却仿佛能透过这张冷硬的面具,看到那个在严格训练中,对着窗外向日葵发呆、羡慕别人有玩具熊、渴望一个泡泡机的小男孩。
这份心意,沉重得让她不知所措。
“沈珩,”她放下绘本,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在弥补我,还是在弥补你自己?”
沈珩怔住了。
“你用这些礼物,是想告诉我你有多愧疚,多想补偿,还是想用它们来填平我们之间那些问题?”陈悠悠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信息素失控,家族联姻,你的隐瞒,我的离开……这些是几件礼物就能抵消的吗?”
“我不是……”沈珩想要辩解,声音却有些干涩。
“我知道你不是单纯想用物质收买我。”陈悠悠打断他,“但沈珩,爱不是这样的。不是把你觉得好的、你缺失的东西堆给我,就觉得是爱了。我要的,不是你的愧疚补偿,也不是你童年的投射。”
她走近一步,目光灼灼:“我要的是你的真心,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坚定不移的真心。我要的是你的选择,在信息素本能和家族压力面前,依然选择我的那份决心。我要的是你把我纳入你的未来规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我这里,用礼物来逃避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沈珩的脸色微微发白,冰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有慌乱,有痛楚,也有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我爱你,沈珩。”陈悠悠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坦然地对他说出这三个字,没有玩笑,没有试探,“但我爱的,不是一个只会用礼物道歉、用伤疤示弱、却不敢直面问题核心的沈珩。我爱的,是那个在鬼屋默默保护我、在酒馆偷吻我、在日记本里记录心情的沈珩。是那个有血有肉、会害怕、会动摇,但最终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去战斗的沈珩。”
她的眼泪不知何时滑落,但她没有擦,只是看着他:“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在战斗,还是在逃避?”
沈珩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陈悠悠通红的眼眶和滚落的泪水,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他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这些礼物,很贵重,心意我也收到了。”陈悠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他,“但我不能收。我会联系物流机器人,每天退回一件给你。直到你想明白,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知道自己话说得重,甚至有些残忍。但她必须说。她不能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用礼物和愧疚营造出的、虚假的温情里。她要的,是两个人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共同面对风雨的未来。如果沈珩给不了,那她宁愿不要。
门外,沈珩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看着地上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又看向陈悠悠紧闭的房门,冰灰色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以为,把自己最珍贵的、最渴望的童年梦想捧给她,就是他能给出的、最深的爱意。
原来,还不够。
原来,他所谓的爱,在她眼里,依然掺杂着懦弱和逃避。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个粗糙的小木马。这是他亲手做的,在陈悠悠睡着后的深夜,对着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打磨组装。手上留下了不少细小的伤口。
他以为,这能代表他的心意。
现在看来,似乎只是笑话。
物流机器人准时在下午上门。陈悠悠把向日葵放了上去,设置了退回地址——沈珩之前住的那个军方单身宿舍。
第二天,毛绒熊被退回。
第三天,泡泡机。
……
每天一件。陈悠悠执行得毫不留情。
而沈珩,依旧每天会“订”新的礼物送来。有时候是一盒据说很难买到的、她提过一句想吃的星球特产糖果;有时候是一条设计别致、印着橘子和烟草叶图案的丝巾;有时候甚至是一颗用特殊材料封装起来的、据说来自某个遥远星系的美丽矿石。
礼物依旧堆在门口,陈悠悠看也不看,直接让物流机器人带走。
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几乎不再交流。沈珩变得更沉默,除了必要的对话,几乎不再开口。他有时会整夜待在客房里,终端屏幕的光亮到很晚。陈悠悠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想去问。
这场关于“真心”的博弈,陷入了冰冷的僵局。
直到某天夜里,陈悠悠被客房里传来的、压抑的闷响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惊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看。
推开虚掩的客房门,只见沈珩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地上。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和电子零件的碎片,像是某个小型仪器被砸碎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沈珩?”陈悠悠轻声叫了一句。
沈珩猛地一震,迅速用手抹了下脸,才转过头。昏暗的光线下,陈依稀看到他眼眶有些红,脸上似乎有水痕,但很快被他擦去。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避开她的目光,“吵到你了。”
陈悠悠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硬撑起来的堡垒,又开始松动。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沈珩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悠悠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抬起眼,冰灰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盛满了无处宣泄的痛苦和自我怀疑:“送你礼物,你说不是你要的真心。不送,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靠近你。告诉你我的计划,怕你担心,更怕把你卷入危险。不告诉你,你又觉得我在逃避……”
他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悠悠,我爱你。比爱我自己更多。可我好像……总是做错。我总是……留不住你。”
这是陈悠悠第一次听到沈珩如此直白、如此脆弱地剖析自己的内心。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战神,此刻在她面前,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惶恐。
陈悠悠的心狠狠一揪。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冰凉。
沈珩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眷恋地蹭了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眷恋和哀求:“教教我,悠悠。我该怎么爱你,才对?”
陈悠悠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沈珩也用力回抱住她,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灼热,身体微微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她耳边反复低喃,不知道是为过去,还是为现在的笨拙。
那一晚,他们没有再讨论礼物,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相拥着,在冰冷的地板上,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一点温暖和慰藉。
第二天,物流机器人依旧准时到来。
但这一次,门口没有新的礼物。
只有一张简单的纸条,上面是沈珩力透纸背的字迹:
“等我。”
陈悠悠看着那张纸条,久久不语。
她知道,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沈珩需要时间,去找到他“战斗”的方式。而她,也需要时间,去等待和验证。
只是,心墙之上,终究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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