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绝地反击与真相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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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等太久。墨松如同融入森林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提着的草药篮子里,已经备好了她“需要”的几样药材。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仿佛知道她并非真正为草药而来。
“墨松伯伯,” 金霁低声开口,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我们需要一种药。一种能让服下的人,在特定时间内,无法控制地说出内心深处最真实想法的药。必须可靠,且……最好不会致命。” 她补充了最后一句,不知道是出于对“审判”而非“私刑”的坚持,还是心底一丝未泯的底线。
墨松沉默了片刻,深灰色的眼睛望着林间逐渐散去的雾气,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有。”
金霁心脏猛地一跳。
“我花了近二十年研究光蚀之毒,也研究了与之伴生、相克的一些植物特性。” 墨松从怀里取出一个更小的、用某种动物膀胱制成的、密封极好的小皮囊,“这里面的粉末,由‘吐真蕈’的核心孢子、‘月光花’逆时开放的花蕊、以及……一滴混血者(须是自愿且清醒状态下)的鲜血炼制而成。服下后,约一盏茶时间起效,效用持续约半柱香。期间,服药者会陷入一种精神涣散又极度坦诚的状态,无法编造谎言,会吐露当下最能代表其内心真实认知和最大秘密的话语。”
他将皮囊递给金霁,眼神无比严肃:“但它有两个苛刻的条件。第一,必须两人同时服下,且服用的剂量完全一致,才会同时对这两人生效。若只一人服用,或剂量不均,则会变成剧烈的致幻剂和催吐剂,效果难料。第二,混血者的血是药引,也意味着,制药者和促使此事发生的人,将承担极大的因果和反噬。你确定要用?”
两人同时服下……金霁立刻想到了“忏悔净化”仪式。按照焰瞳弄来的情报,雪翎会在仪式上饮用“圣水”以示纯净,并与一名“罪孽最深重者”共饮“赎罪之水”,以示救赎。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将另一份药剂,设法让雪翎选中的那个“共饮者”服下,并且要确保剂量一致,时机精准。
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
“我确定。” 金霁握紧那个微凉的小皮囊,声音坚定。为了真相,为了复仇,为了打破这循环,她愿意承担这因果。“还有,墨松伯伯,焰瞳已经拿到了部分信件,他知道雪翎是毒杀烈风的凶手。我们计划在‘忏悔净化’仪式上动手。”
墨松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父亲的死,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仇恨会蒙蔽他的眼睛。金霁,你要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让黑暗教取代光明教,不是让焰瞳成为新的‘烈风’。我们的目的,是让这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上的高塔,彻底崩塌。让所有被蒙蔽的生灵,看到他们崇拜的究竟是什么。”
“我明白。” 金霁郑重道,“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不仅仅是药剂。仪式当天,混乱可能超出预期,我们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防止最坏的情况。还有我母亲……”
“你母亲我会照顾好,尽量将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墨松承诺道,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极为罕见的、带着苦涩与决绝的表情,“至于接应……或许,是时候让一些‘老朋友’,也看看这真相了。” 他没有明说,但金霁猜测,墨松这些年隐忍潜伏,恐怕也暗中联系了一些对两派教主所作所为有所怀疑或不满的、分散在两边的人物。
带着药剂和墨松模糊的承诺,金霁返回黑暗教山谷。她将药剂的条件和计划的难点告诉了焰瞳。
“两人同时服下……” 焰瞳皱起眉头,宝蓝色的眼睛里锐光闪动,“共饮者……雪翎很可能会选择一个她认为完全可控、或者用来杀鸡儆猴的角色。我们需要知道她会选谁,并且提前控制或替换那个人,确保他服下药剂。”
“这几乎不可能提前预知和操作。” 金霁摇头,“仪式前,候选者通常被严密看管。而且,替换的风险太大。”
焰瞳沉思良久,忽然道:“如果不能替换共饮者,那就确保,无论她选谁,那个人都会服下药剂。”
“什么意思?”
“把药剂,下在‘赎罪之水’公用的容器里。” 焰瞳一字一句地说,“按照仪轨,雪翎和选出的共饮者,会从同一个银壶中倒出‘赎罪之水’,各自饮用。我们只需要确保,药剂在倒水前,已经均匀混入壶中。这样,无论谁被选中,只要他喝,就会和雪翎同时中招。”
金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想法更大胆,也更危险。这意味着需要有人能接触到那个仪式前会被严格检查的圣器银壶,并且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投毒而不被发现。
“谁能做到?” 她问。
焰瞳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你。”
金霁瞳孔微缩。
“你有混血的外表,在光明教大多数人眼里,你还是那个笨拙、懦弱的半兔子。祭典事件后,你被认定为‘叛逃至黑暗’,光明教对你的提防,更多是‘防止黑暗教奸细潜入’,而不是‘防止内部低级侍从’。‘忏悔净化’仪式需要大量底层侍从准备场地、搬运器物。我们可以制造一点小混乱,让你混进去,你的任务就是接近并清洁那个银壶,在壶嘴内部不易察觉的地方,涂抹上药剂粉末。倒水时,水流会自然将粉末冲下,均匀混合。”
焰瞳的计划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又诡异地具有可操作性。利用的是对方对“内部低级成员”的忽视,以及对自己“已叛逃”身份的思维定式。
“太冒险了。一旦被认出……”
“所以我们需要周密的准备和掩护。” 焰瞳打断她,“我会带人在外围制造足够吸引注意力的骚动,引开部分守卫。墨松那边,或许也能提供一些干扰。而你,需要改变一下样子,至少短时间内不被立刻认出来。”
改变样子……金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尖那圈显眼的灰毛。这几乎是她的标志。
“用这个。” 焰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小罐暗绿色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膏体,“一种暂时改变毛发颜色的植物染料,水洗即掉。把你的耳朵和任何可能暴露的毛发染成普通兔子的白色。动作要快,完成就立刻撤离,不要有任何留恋。我会在预定地点接应你。”
他看着金霁,宝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纯粹的算计,而是多了一种近乎并肩作战的凝重和一丝……担忧?“如果失败,或者你被发现,不要硬拼,立刻发出信号,我会尽全力带你杀出去。”
这句“带你杀出去”,比起之前交易式的承诺,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金霁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在高度紧张和秘密准备中度过。焰瞳调动了他的心腹力量,规划制造混乱的时机和方式。金霁则反复练习染发、伪装、以及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投毒动作。墨松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送来了一些关于仪式场地最新布置的细节,并暗示当天会有“意外的援手”。
仪式前夜,金霁几乎彻夜未眠。她检查了染发膏,摩挲着那个装着“真相药剂”的小皮囊,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的每一个步骤,设想无数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法。背上的烙印安静地蛰伏着,仿佛也在积蓄力量。
天快亮时,她最后去看了看沉睡中的母亲(被焰瞳暗中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轻轻握了握母亲消瘦的手。
“母亲,等明天过后……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了。” 她低声说,然后毅然转身,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忏悔净化”仪式在一种比年度大祭更加压抑、肃杀的氛围中开始。光明教似乎想用这种极致的“净化”来洗刷祭典被袭的耻辱,重振权威。场地周围布满了眼神冰冷的守卫,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霁伪装成一名耳朵纯白、面容普通、微微佝偻着背的年轻兔族杂役,提着一个装满清洁工具的木桶,混在一群同样沉默的底层侍从队伍里,低着头,走进了仪式核心区域。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眼神却异常冷静,迅速观察着环境。
圣坛已经布置好,雪翎长老穿着更加繁复华丽的白色祭袍,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看起来圣洁无比,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信徒。她身边站着松节等几位核心长老,个个面色严峻。那个关键的银质“赎罪之壶”,已经被供奉在圣坛一侧的矮几上,由两名全副武装的战斗兔看守。
焰瞳制造的混乱,在仪式进行到三分之一、雪翎开始长篇累牍地训诫“叛徒与不洁者”时,准时在外围爆发。先是东侧仓库方向冒出浓烟和惊呼,紧接着西面传来仿佛黑暗教袭击的号角和厮杀声(自然是伪装)。守卫队伍立刻产生了一阵骚动,部分被调往出事方向。
就是现在!金霁趁着一队侍从被指挥去取水灭火的短暂混乱,拎着木桶,假装匆忙低头走向圣坛侧面,那里堆放着一些备用祭品和清洁用品。她“不小心”被地上的幔帐绊了一下,木桶脱手,里面的水和抹布泼洒出来,正好溅到看守银壶的一名护卫脚边。
“啊!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慌张张地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捡拾抹布,身体却巧妙地遮挡住了银壶片刻视线。指尖早已藏好的、浸染了药剂粉末的一小块特制海绵,借着抹布擦拭壶身的动作,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轻轻在壶嘴内侧一抹。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她捡起东西,连连鞠躬,在护卫不耐烦的呵斥声中,迅速退回到侍从群的后方,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成功了?应该成功了!
她不敢久留,按照预定路线,低着头,快步向撤离点移动。眼角的余光瞥见,雪翎的训诫似乎被外面的骚动打断,她脸色不悦,但很快恢复威严,示意仪式继续。银壶被一名祭司郑重地端起,开始进行“圣化”步骤。
金霁压抑住回看的冲动,加快脚步。只要走到边界那片灌木丛,焰瞳的人就在那里接应……
突然,前方路口转出两名巡逻的守卫,正好与她打了个照面。其中一名守卫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的耳朵,虽然染了色,但那形状和细微的质感……
“站住!” 那名守卫眼神一厉,喝道,“你是哪个区的?抬起头来!”
金霁身体一僵,知道可能被看出了破绽。她缓缓抬头,脸上做出惶恐的表情,手却悄悄摸向了藏在袖中的、用于发信号的小型烟雾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奇异而悠扬的叶笛声,忽然从远处高高的树冠上传来。那笛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钻入耳中,让人精神微微一恍,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分散。
两名守卫的眼神也恍惚了一瞬。
金霁抓住这宝贵的间隙,猛地将烟雾弹砸向地面!“噗”的一声轻响,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笼罩了附近区域。
“奸细!抓住她!” 守卫的怒喝和咳嗽声在烟雾中响起。
金霁早已凭借烙印增强的方向感和敏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预定的灌木丛。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更多的警报声。
灌木丛中,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伸出,将她拽了进去。是焰瞳!他脸上戴着遮挡口鼻的布巾,宝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催促:“快走!”
他们穿过早已探明的隐秘小路,向溪谷方向狂奔。身后,光明教的追兵和警报声越来越近。更麻烦的是,黑暗教领地那边,似乎也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隐约有喊杀声——难道雪翎料到他们会撤回黑暗教,安排了伏兵?还是黑暗教内部出了变故?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境。
焰瞳猛地停下脚步,将金霁拉到一块巨石后,目光扫视着逼近的追兵和前方黑暗教领地边缘隐约晃动的不明身影,脸上掠过一丝狠色。他抽出那把暗红宝石匕首,对金霁快速道:“跟紧我,我们杀出去!”
金霁背靠冰冷的石头,看着焰瞳紧绷的侧脸和眼中决绝的战意,又望向越来越近的危机。墨松的援手在哪里?计划还能成功吗?那壶被下了药的“赎罪之水”,雪翎……喝了吗?
时间,在追兵的脚步和逐渐清晰的喊杀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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