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双向卧底与情感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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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霁半真半假地回答,将一些无关大局却又显得真实的信息抛出去,同时竭尽全力回忆和挖掘那些可能涉及教主秘密、或者与烈风之死相关的蛛丝马迹。她像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一天深夜,她假意散步,靠近焰瞳洞穴的后方。那里有一个天然的石缝,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她屏息凝神,背上的烙印微微发热,增强着她的听觉。
“……确定吗?我父亲的症状,和那种毒的描述一致?” 是焰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紧绷感清晰可辨。
“八成把握,少主。”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回答,听起来像是教中医术最好的老獾,“缓慢侵蚀心脉,表面如同衰弱之症,但血液凝结异常,脏器有细微灼痕……与记载中‘光蚀’之毒吻合。此毒提取自光明教圣地一种罕见的发光苔藓,混合几种特定草药炼制而成,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光蚀之毒!光明教的毒!
石缝外的金霁心脏猛地一缩。
“雪翎……” 焰瞳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滔天的恨意,“老狮子不是病死,是中毒——光明教的毒!好,很好。为了维持他们那可笑的‘平衡’,连合作者都能下手灭口吗?还是说,我父亲也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像当年的啸月一样?”
“少主息怒。此事尚无铁证,且牵扯太大。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确凿证据,以及……稳妥的计划。” 老獾劝道。
“证据会有的。” 焰瞳冷冷道,停顿片刻,忽然问,“那个混血丫头,最近怎么样?”
“很安静,在适应。她似乎对教派的历史和……前教主的事情有些兴趣,暗中打听过几次。”
“盯紧她,但别打草惊蛇。她还有用。” 焰瞳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尤其是她和那边那个老药兔子之间的联系,查清楚了吗?”
“墨松?他深居简出,除了采药配药,几乎不与外界接触。他与金霁的母亲云草似是旧识,曾暗中赠药。至于其他,暂时没有发现。”
“继续查。我总觉得,那只老兔子不简单。” 焰瞳结束谈话的意图很明显。
金霁悄悄退开,回到自己的石洞,心潮起伏。焰瞳父亲烈风果然死得蹊跷,而且是中光明教的毒!他在怀疑雪翎,甚至可能怀疑两位教主之间的“合作”出现了裂痕,或者一方想灭口。而自己,依然是他眼中“有用”的棋子,并且他也在查墨松。
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和焰瞳,竟然在某种程度上,目标出现了诡异的交集——都在调查上一代的死亡和秘密。只是焰瞳是为了复仇和夺权,而她,是为了真相和生存。
几天后,焰瞳以“熟悉黑暗教外围防线”为由,带着金霁来到领地边缘的一处悬崖。这里地势险峻,可以俯瞰大半森林,也能遥望光明教神殿的尖顶。风很大,吹得焰瞳的金色鬃毛狂乱飞舞,也吹动了金霁耳尖的灰毛和单薄的衣衫。
“看,那就是你曾经的家。” 焰瞳指着远处阳光下显得宁静圣洁的神殿建筑群,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现在回不去了,后悔吗?”
金霁看着那片熟悉的景色,心中并无太多留恋,只有复杂的感慨。“那里从来不是家,只是牢笼。你带我来看这个,想说什么?”
焰瞳转身,宝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我想说,你最近太安静了,金霁。你在打听我父亲的事,在观察我,甚至……”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可能还在和对面那个老药兔子保持联系。你在玩火。”
金霁心头一紧,但面上竭力保持镇定,甚至昂起头迎视他的目光:“彼此彼此,焰瞳少主。你把我当棋子,利用我触发假晶石警报,让我彻底没有退路。你也在查你父亲的死,怀疑光明教下毒。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收留与被收留,不是吗?”
悬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沙石。两人对峙着,一个目光如冰刃,一个眼神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倔强和一丝破罐破摔的锋利。
焰瞳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他脸上的冰冷和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欣赏、算计和某种复杂情绪的表情。他嘴角勾起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有意思。你真的比你父亲当年聪明,也更有胆量。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后退半步,收敛了部分压迫感,但目光依旧锐利。“我父亲烈风的死,与光明教,很可能与雪翎本人脱不了干系。我需要证据,需要找到他们之间勾结又互相提防、甚至互相下黑手的证据。而你,金霁,你身上流着啸月的血,你背负着他们想要掩盖的烙印,你对光明教内部了解,你现在无路可走——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帮我从内部找到那些证据。”
金霁心脏狂跳:“你想让我回光明教做卧底?不可能!我现在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不是回去。” 焰瞳摇头,“是通过你的渠道。比如,那个似乎对你和你母亲抱有善意的墨松。他能在光明教藏那么久,能拿出龙息草和月光花蕊,绝不简单。他很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手里就有证据。”
墨松!金霁想起了那包救命的药,想起了他劝自己离开时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想起了祭典混乱中那奇异的叶笛声。
“你凭什么认为,墨松会相信我,会把证据给我?” 金霁反问。
“凭你是啸月的女儿,凭你母亲的命是他救的,凭你现在的处境——被双方抛弃,追寻真相。” 焰瞳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蛊惑力,“更重要的是,凭我们现在的目标,至少在揭露雪翎和烈风(或者他们代表的体系)的伪善与罪行这一点上,是一致的。我们可以互相利用得更彻底些,金霁。你帮我拿到证据,我帮你报仇,并且,在一切结束后,给你一个真正安全、无需隐藏的地方。黑暗教可以改变,由我来改变。”
他的话语像带着钩子。互相利用得更彻底。改变黑暗教。安全的地方。每一个词都敲在金霁最深的渴望上。她知道这依然是交易,是另一个危险的承诺。但相比之前纯粹的欺骗和胁迫,这一次,焰瞳至少部分坦诚了他的目的,并且将她放在了某种程度上“合作者”的位置,尽管是不对等的合作者。
更重要的是,这似乎是她目前唯一能深入真相、为父报仇、并可能找到出路的方式。借助焰瞳的资源和情报网,借助墨松可能掌握的线索。
她看着焰瞳那双在悬崖烈风中依旧璀璨的宝蓝色眼睛,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算计,多了些复杂的、她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或许是仇恨驱动的偏执,或许是权力欲望下的拉拢,又或许,有一丝对她这个“同类”(都是被上一代秘密所困、寻求打破者)的微妙认同。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最终说,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但别太久。” 焰瞳似乎料到她不会立刻答应,“敌人不会等我们。”
就在金霁沉思着离开悬崖,返回山谷的半路上,一个灰扑扑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路边的阴影里,仿佛等候多时。
是墨松。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草药布袋。“你的伤,该换药了。” 他平静地说,仿佛他们还在光明教的药圃边,仿佛中间的血火背叛从未发生。
金霁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你怎么进来的?” 黑暗教领地戒备虽不如光明教森严,但也不是随便能潜入的。
墨松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跟上。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溪流边。墨松熟练地帮她解开旧的包扎,清洗伤口,敷上新的、带着清凉香气的药膏。他的动作轻柔专业。
“祭典那晚,谢谢。” 金霁低声说,指的是那干扰追兵的叶笛声。
墨松手顿了顿,继续包扎。“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无谓的流血。” 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金霁,目光清澈而通透,“你在和焰瞳合作,调查他父亲的死因,以及两位教主的秘密。”
金霁浑身一僵。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 墨松的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重要的是,你正在走一条比你父亲当年更危险的路。焰瞳不是啸月,他的野心和仇恨,会烧毁包括你在内的一切。”
“那我该怎么办?” 金霁忍不住问,声音里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和求助,“像你一样隐忍?躲避?可我母亲还在他们手里!我父亲的仇……”
“仇恨只会孕育新的仇恨。” 墨松打断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她。“拿着。”
金霁迟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这是什么?”
“一些旧信件,还有我这些年根据症状推演、改良后确认有效的‘光蚀之毒’的解药配方。” 墨松的声音很低,却像惊雷炸响在金霁耳边,“我妻子,曾是黑暗教的教徒,也是……烈风秘密联络的信使之一。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被灭口,症状与烈风后期相似,但更剧烈。我花了十几年,才基本弄清那是什么,并尝试配出解药。这些信件,是她生前偷偷留下、藏起来的,是雪翎与烈风之间秘密通信的一部分。”
金霁紧紧抓住那个油布包,指尖发颤。证据!墨松真的有证据!而且,他妻子竟然也是受害者!他不是简单的隐士,他是一个失去了至亲、默默搜集证据、试图配出解药以阻止更多悲剧的复仇者!只是他的复仇,用的是智慧和医术,而非暴力和火焰。
“为什么给我?” 金霁声音沙哑。
“因为你是啸月的女儿,因为你走到了这一步,因为……” 墨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哀伤和希冀,“你也许能做到我和啸月当年都没能做到的事——不是简单地揭露,而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该负责的人受到审判,打破这个用谎言和鲜血维持的循环。但记住,单靠焰瞳的暴力不行,单靠我这些纸张也不行。你需要更聪明,更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并且,准备好面对真相揭露后,可能来临的……整个旧世界的反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这些信,你可以选择给焰瞳看一部分,换取他的进一步合作和信任。但最核心的几封,关乎他们如何操纵冲突、分配利益、清除异己的,你要留好。解药配方也收好,或许将来有用。” 他顿了顿,“你母亲那边,我会想办法照看。你自己……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如同融入森林的雾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金霁独自站在溪边,手里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沾染着两个受害者家庭血泪的证据,背上的烙印微微发热,仿佛在与这沉重的使命共鸣。前路依然凶险,迷雾重重,但至少,她手中有了火把,身边有了(尽管立场方式不同)同路人。游戏的性质,从她被动的棋子,正在悄然向主动的破局者转变。只是这转变的代价,或许会远超她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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