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夜初遇与禁忌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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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后的第三个夜晚，烙印的悸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不再是隐约的发热，而是像有活物在皮肤下冲撞，带着某种尖锐的渴望。她辗转反侧，母亲在隔壁轻微的咳嗽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窗外，黑暗教方向的喧嚣似乎也格外具有穿透力，鼓点敲在她的脉搏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要弄明白这烙印到底是什么，父亲究竟是谁，去了哪里。而答案，绝不可能在只会让她“静心凝神”的光明教中找到。
她像一片真正的影子滑出屋舍，这一次，目标明确——跨越那道溪谷。月光很亮，为她这个混血者提供了远超普通兔族的夜视能力。她行动迅捷而安静，避开光明教稀疏的夜间岗哨，很快来到溪边。溪水不深，清澈冰凉。她涉水而过，踏上对岸土地的瞬间，背上的烙印猛地一颤，仿佛久旱逢甘霖，那股灼热感竟奇异地转化为一种温暖的力量流遍四肢。
这里的气味都不同。少了熏香和青草味，多了泥土、野兽、烤焦的肉和某种发酵浆果的浓烈气息。树木的形态也更加恣意张狂。她小心地潜行，朝着火光和声浪最鼎盛的地方靠近。
那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中央燃烧着几乎触及树冠的冲天篝火。围着火堆的，是形形色色的兽人：魁梧的野猪、矫健的狐狸、阴冷的蛇、高傲的鹰……当然，还有数量最多的、各种毛色的狮子、老虎、豹子。他们喝酒，嘶吼，摔跤，随着狂野的鼓点毫无章法地舞动身躯，撕扯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整只猎物。鲜血和油脂滴落火中，激起更猛烈的火焰和欢呼。
金霁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屏住呼吸。眼前的场景冲击着她被光明教规训了十八年的认知。混乱，肮脏，野蛮，甚至残忍。但不可否认，那蓬勃的、毫不掩饰的生命力，那发泄般的快意，像一头巨兽咆哮着撼动她的心神。她看到一只年轻的狐狸在跳舞时不小心撞到一头壮硕的野猪，野猪不仅没生气，反而大笑着将狐狸拎起来转了一圈。自由……是这样的吗？
“看够了吗？偷窥的小兔子。” 一个低沉、带着磁性和玩味笑意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金霁骇然转身，全身肌肉绷紧。篝火的光芒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跳跃，映出来者的轮廓——一头极其年轻的雄狮。他有着浓密耀眼如熔金的鬃毛，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得威风凛凛。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是极其罕见的宝蓝色，像两块燃烧的冰，此刻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
他什么时候靠近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我……我只是……” 金霁后退一步，耳朵紧贴头皮，摆出防御又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雄狮——焰瞳，向前一步，姿态放松却带着捕食者特有的压迫感。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宝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烈的兴味取代。“有趣。兔子的气味，但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一股子被压抑的、狼崽子的骚动。”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全身，最后停留在她的背部，仿佛能透过衣物看到那里。“而且，这么浓的月光眷顾……呵，让我猜猜，你是河对面那个‘圣洁’兔子窝里，传说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狼兔混血？”
金霁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知道了！他一眼就看穿了！
焰瞳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微微露出的、比普通兔子更尖利些的犬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锋利的牙。“放松点，小混血。在这里，血统混杂不是什么稀奇事，力量才是硬通货。不过，”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像你这样，同时流着两个死对头教派血脉的，还真是头一份。金霁，对吧？你父亲，那头灰狼‘啸月’，当年可是搅得两边都不安宁的人物。”
父亲的名字！金霁猛地抬头，直视焰瞳：“你认识我父亲？他在哪里？”
焰瞳直起身，宝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认识？算是吧。至于他在哪里……” 他拖长了语调，“一个失败的反叛者，在光明教眼里是玷污圣洁的罪徒，在我们黑暗教看来，是企图打破‘游戏规则’的蠢货。你觉得，他能在哪里？”
金霁的心沉了下去。失败的反叛者……所以，父亲很可能已经……
“不过，” 焰瞳话锋一转，用爪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地面的一颗石子，“我对你还挺感兴趣的。一个被圈养在光明教羊圈里的小狼崽，背负有罪的烙印，心里却向往着野火……你不觉得憋屈吗？”
金霁抿紧嘴唇，没有回答。憋屈？这个词不足以形容她十八年的人生。
“做个交易如何？” 焰瞳抛出诱饵，宝蓝眼眸紧紧锁住她，“为我做事，传递一些河对面无关痛痒的消息。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查清你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给你一个真正能容纳你身上‘狼的一半’的地方。一个不看血统，只看你能带来什么价值的地方。”
卧底。金霁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兴奋交织。这是背叛，是对母亲十八年忍辱负重的背叛。但这也是机会，探寻真相、挣脱牢笼、证明自己“狼的一半”并非诅咒而是力量的机会。她看着焰瞳，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只有算计和评估，没有怜悯，也没有光明教虚伪的慈悲。这种赤裸裸的利用，反而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踏实。
“……什么样的消息？”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焰瞳笑了，那笑容在跳跃的火光中有种惊心动魄的英俊与危险。“比如，他们下次大规模采集草药的时间地点，巡逻队的换班规律，或者……某些长老见不得光的私人癖好？放心，一开始不会让你做太难的事。证明你的价值，小混血，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金霁沉默了许久。远处篝火的噼啪声，兽人们的狂笑，混合着背上烙印持续的温热感，都在将她推向那个危险的抉择。母亲疲惫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父亲模糊的影子、被白芷的嗤笑、被雪翎长老冰冷的“慈悲”覆盖。
“……好。” 她最终吐出这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誓言。
焰瞳满意地点头，递给她一小块用某种黑色皮革包裹的、冰凉坚硬的晶体。“下次月圆之夜，带着消息，来这个地方。握紧它，我能感应到。现在，你该回去了，小心别被你的‘同胞’发现。”
金霁接过皮革，触手生寒。她最后看了一眼焰瞳，转身没入黑暗的树林。回程的脚步比来时沉重，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小心翼翼地再次蹚过溪水，踏上光明教的土地，那股熟悉的、带着束缚感的宁静重新包裹了她。就在她准备溜回屋舍时，一个灰扑扑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她常去的那棵老橡树下，是墨松。
他依旧提着那个草药篮子，仿佛永远在深夜采集。月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寂。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身上沾染的、不属于此地的烟火与狂野气息，鼻翼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金霁僵在原地，等待审判或质询。
墨松却什么也没问。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她裙摆上几点被溪水溅湿的泥痕，又指了指天空，用那惯常的温和语气说：“夜深了，露水重，湿气侵体，容易生病。”
说完，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开了，留下金霁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手中紧握着那块黑暗教的信物，心乱如麻。墨松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告发。那句“小心夜晚的露水”，究竟是关怀，还是更深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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