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别墅的直播，如同在沸油中投下了一颗核弹。贺承砚亲口承认的罪行——下药、精神操控、收藏受害者物品、对苏晓晓之死的漠然描述，加上他最后持刀意图行凶的疯狂画面，被数以百万计的网友实时观看、录屏、疯传。任何力量，在如此铁证和滔天民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舆论彻底爆炸，不再是之前那种掺杂着猜测和八卦的指责，而是铺天盖地的、要求严惩凶手的怒吼。贺承砚的名字，连同“变态操控狂”、“杀人犯”、“豪门败类”等标签，牢牢钉在了社交媒体的耻辱柱上，热度空前，压倒了所有娱乐新闻和社会事件。

警方反应迅速。直播尚未结束，辖区分局和市局刑警队的人员就已经赶到现场，控制了贺承砚，并将赵清韵、孙浩宇以及随后赶到的贺父贺母全部带回警局问询。

赵清韵配合警方，提供了身上隐藏摄像设备录下的完整视频、音频，以及腕表录下的超清晰录音。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她还交出了之前复制的檀木盒子钥匙，以及存储在加密设备中的、从贺承砚电脑“作品集”里获取的关键视频片段。

孙浩宇作为重要证人，在律师（赵清韵提前帮他联系的法律援助）陪同下，交代了自己受贺承砚指使参与散播谣言、处理虐猫现场等事情，并提供了部分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转为污点证人。

贺承砚在最初的癫狂和否认之后，面对如山铁证，尤其是他自己在直播中清晰无比的认罪陈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后续审讯中，他时而沉默，时而歇斯底里地咒骂赵清韵，时而喃喃自语，精神状况极不稳定。但证据确凿，零口供也足以定罪。

贺父贺母试图做最后一搏。他们动用所有残余的人脉和金钱，一方面聘请最顶尖的律师团队，试图从“精神疾病”（申请精神鉴定）、“证据合法性”（质疑偷拍偷录）等方面为贺承砚辩护脱罪；另一方面，更加疯狂地撒钱雇佣水军，在网络上散布“赵清韵心机深沉、设计陷害”、“直播是精心策划的阴谋”、“孙浩宇被收买作伪证”等言论，试图混淆视听，转移矛盾，甚至对赵清韵进行人身攻击和威胁。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手段失效了。那位调查记者在直播事件后，第一时间发表了深度调查报道，不仅详细梳理了贺承砚的罪行和证据，更将矛头直指贺家：揭露贺父公司多年来涉嫌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利用慈善基金会洗钱；贺母如何利用娘家权势干预司法、打压竞争对手；贺家如何长期包庇纵容贺承砚的恶行，甚至动用资源帮他擦屁股（如之前几任女友“精神失常”后，都被贺家送去“疗养”或送出国外，并签署了保密协议）。报道证据扎实，逻辑严密，瞬间被各大权威媒体转载。

墙倒众人推。贺家的商业合作伙伴纷纷宣布解约、撤资，银行紧急抽贷，供应商上门催债。贺氏集团股价连续暴跌，市值蒸发超过百分之七十。税务、工商、公安、纪委等多个部门相继介入调查。

贺父焦头烂额，试图转移资产出境，却在机场被边控拦下。不久，他因涉嫌职务侵占、行贿、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被正式立案侦查，刑事拘留。

贺母在儿子被捕、丈夫被查、家族产业崩盘的多重打击下，精神彻底崩溃。她不再有贵妇的雍容，变得歇斯底里，到处打电话哭诉哀求，甚至试图去有关部门门口闹事，被工作人员劝离。最后，她被诊断出重度抑郁和焦虑，伴有精神分裂倾向，住进了精神病院接受封闭治疗。

昔日煊赫的贺家，在短短十几天内，土崩瓦解，声名扫地，财富散尽，只剩下一地鸡毛和无数人的唾骂。

赵清韵的生活，也并未完全平静。贺家残余势力的骚扰和网络水军的攻击从未停止。她收到过匿名威胁信，宿舍门口被泼过红漆（很快被学校加强安保处理），走在路上偶尔会被不怀好意的人尾随或指指点点。网络上关于她“心机婊”、“黑莲花”、“比贺承砚更可怕”的污蔑言论也时有出现。

但她早有准备。她公布了部分与安保公司的合作记录（隐去敏感信息），表明自己是在受到切实威胁后才寻求保护。对于网络谣言，她没有选择一一辩驳，而是在一家权威媒体的专访中，平静地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出示了部分不涉及核心隐私的证据链（如贺承砚笔记本的部分内容、动物标本照片等），并明确表示：“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揭露罪恶，为了给逝去的朋友一个交代，也为了让更多潜在的受害者警醒。我相信法律，也愿意接受法律的检验和公众的监督。”

她的冷静、坦诚和清晰的逻辑，赢得了大多数理性网友的支持和理解。那家安保公司也适时发布声明，证实曾收到对赵清韵的人身威胁，并提供了部分证据（如水军头目试图雇佣他们去“教训”赵清韵的聊天记录，被赵清韵反向追踪获取）。舆论风向再次扭转，赵清韵的形象，从一个“神秘复仇者”，逐渐转变为“高智商反杀、勇于揭露权贵罪恶的勇敢女性”。

期间，她甚至主动配合警方，提供了一些关于贺家经济问题的旁证线索。她将自己置于阳光之下，行事坦荡，反而让那些暗处的攻击无从下手。

一个月后，案件进入司法程序。由于证据确凿，社会影响巨大，检方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非法拘禁（精神操控实质）、强奸（利用药物使女方不知反抗）、侮辱尸体（收藏物品）、非法持有毒品（违禁药物）、教唆犯罪（指使孙浩宇）等多项罪名对贺承砚提起公诉。贺父的案件也另案处理。

开庭那天，法院外人山人海。赵清韵没有去现场，她通过直播观看了庭审。贺承砚穿着囚服，被法警押上被告席。他瘦了很多，眼神呆滞，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神采，只有在听到检察官宣读起诉书、尤其是提到苏晓晓名字时，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证人席上，孙浩宇低着头，陈述着自己的罪行和悔悟。吴茜也勇敢地站了出来，当庭指证贺承砚曾对她进行长期的精神控制和虐待。苏母在旁听席上掩面痛哭。

证据一一出示：视频、音频、檀木盒子里的“纪念品”、笔记本、药物检测报告……铁证如山。

贺承砚的辩护律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提出精神鉴定申请，声称贺承砚有反社会人格障碍，行为控制能力受损。但检方出示了贺承砚精心策划、记录详细的笔记本，证明其行为具有高度预谋性和目的性，并非不能控制。

庭审持续了数日。最终，法院一审宣判：贺承砚犯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强奸罪、非法拘禁罪、侮辱尸体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贺父因多项经济犯罪，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贺家名下多处资产被查封、拍卖，用于偿还债务和罚金。

宣判那一刻，直播弹幕上一片“罪有应得”、“大快人心”的刷屏。苏母在法庭上失声痛哭，久久不能平息。

赵清韵关掉了直播页面。她坐在书桌前，窗外阳光明媚。腕上的机械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尘埃，终于落定。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贴着“狩猎记录”标签的加密硬盘，在指尖摩挲了片刻，然后，将它连接电脑，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选择了“格式化并物理销毁数据”的选项。

屏幕上，进度条缓缓前进，最终达到百分之百。

硬盘里，记录着她数年来的观察、分析、计划、以及那些灰色地带的操作。它们完成了使命，现在，该消失了。她不需要这些“战利品”，她的复仇，不是为了变成和他一样的收藏家。

她将彻底清空并损坏的硬盘取出，用锤子轻轻敲碎，碎片扔进了不同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疲惫，以及一丝……空虚。大仇得报，夙愿已了，接下来呢？她该去哪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母发来的消息：“清韵，判决下来了。谢谢你……晓晓可以安息了。阿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赵清韵回复：“苏姨，您保重身体。晓晓希望您好好的。”

过了一会儿，苏母又发来一条：“清韵，阿姨想把贺家赔偿的一部分钱，拿出来，以晓晓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那些像晓晓一样，遭受情感操控、心理创伤的女孩子。你……愿意帮阿姨吗？”

赵清韵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帮助他人？她擅长的是观察、分析、算计、甚至操控人心以达到目的。帮助？这种需要付出情感联结和温暖的事情，她能做到吗？

她想起心理医生的话：“赵小姐，你似乎将情感隔离当作铠甲。复仇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快意，但无法治愈创伤。试着去建立一些真实的、健康的联结，哪怕是微小的善意，或许能帮你找到新的支点。”

建立联结？真实的善意？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机械表，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母亲是个温柔却软弱的人，父亲牺牲后，她郁郁寡欢，最终病逝。她从小就被教导要坚强，要理性，情感是软肋。她习惯了计算和伪装，几乎忘了“真实”的感受是什么。

或许，是该试试了。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她自己。为了看看，脱下“狩猎者”的外壳后，赵清韵这个人，还能不能找到别的活法。

她拿起手机，给苏母回复： “好的，苏姨。我愿意帮忙。”

点击发送。窗外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