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邮件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更剧烈的反应。苏母收到视频后，哭得几乎昏厥，随即带着视频和之前赵清韵“无意间”透露的各种疑点，再次找到警方，态度坚决地要求重新、彻底调查苏晓晓的死因，并直指贺承砚下药、精神控制、甚至可能谋杀。

那位调查记者更是如获至宝，他没有立刻公开全部内容，而是以此为线索，结合之前虐猫事件、贺承砚反常行为、贺家动用资源压热搜等种种迹象，开始进行更深入、更外围的调查和取证，并撰写一篇重磅报道。风声不可避免地走漏了出去。

贺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是一种大厦将倾前的摇晃。贺父试图动用更高级别的关系施压警方和媒体，但这一次，阻力明显增大。舆论汹汹，加上记者手中似乎握有更确凿的证据（他们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让许多原本愿意帮忙的人开始观望甚至退缩。

贺承砚则彻底陷入了暴躁和恐慌的漩涡。檀木盒子里的东西是他最后的慰藉和“力量源泉”，他几乎每天都要检查一遍，确认它们还在，才能勉强维持一丝扭曲的镇定。但他也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动过他的东西，书房里似乎有陌生的气息。他变得更加阴郁易怒，对父母也时常恶语相向。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候，贺承砚主动联系了赵清韵。

电话里，他的声音嘶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恳求的脆弱：“清韵……我们能谈谈吗？单独谈谈。有些事情，我想……只有你能理解。”

赵清韵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远处天际乌云翻涌，又要变天了。她声音平静：“谈什么？在哪里谈？”

“城西，我家那个老别墅。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去玩过。”贺承砚说，“那里安静，没人打扰。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老别墅。偏僻，人烟稀少，独栋。赵清韵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那里是实施控制、逼问、甚至更极端行为的绝佳场所。他想把她引到他的“主场”，一个可以完全由他掌控、隔绝外界的地方。

“就我们两个？”赵清韵问。

“就我们两个。”贺承砚肯定道，“有些话，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清韵，看在……这么多年情分上。”

情分？赵清韵心底冷笑。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明天下午三点，老别墅。”

挂了电话，赵清韵眼神冰冷。决战的地点，他选好了。那么，该她准备赴约的“礼物”了。

她打开那个黑色工具包，清点装备：一支伪装成口红的高清针孔摄像机（带实时传输功能，续航八小时），一支强效电击器（合法防身规格，但经过改装，瞬时电流更大），一瓶改良过的防狼喷雾（混合了强效致盲和催泪成分），几个不同用途的微型监听和定位器。还有，她腕上的老式机械表，表盘玻璃内侧，贴着一片几乎看不见的纳米级收音膜，与她手机上一个特殊APP相连，可以超清晰录音并实时上传云端。

最后，她将一把小巧锋利的陶瓷刀（过不了金属探测）缝进了外套的内衬夹层里。以防万一。

她又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加密短信：“明日15:00，城西贺家旧别墅。可开始准备。按计划二。”

对方很快回复：“收到。保持信号畅通。注意安全。”

那是她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到的一家安保公司的负责人。她用部分贺家经济问题的线索（来自那份匿名邮件里的资料）作为交换，换取了一次非官方的、远距离的安保支持。他们不会直接介入，但会在附近待命，并接收她身上设备传回的实时信号，一旦出现危险或收到她的求救信号，会立刻报警并尝试介入。

做完这些，赵清韵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一封信。不是遗书，而是一份详细的、关于贺承砚罪行和她自己调查过程的陈述，包括证据的存放地点、解密方式、以及她如果“意外”出事，最大的嫌疑人是谁。她将这份陈述加密后，设置成定时邮件，分别发送给了那位调查记者、张队长、以及她在国外的一位可信赖的教授。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晚上八点。如果她在那之前安全返回并取消，邮件会自动销毁。

这是她的最后一道保险。

次日，天气阴沉。赵清韵如约前往城西。她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休闲服，外套是那件缝了陶瓷刀和隐藏了摄像头的。长发扎起，脸上未施粉黛，只戴了那副细框眼镜和腕表。

旧别墅位于一个几乎荒废的老式别墅区，树木蓊郁，人迹罕至。贺家的那栋是其中看起来最破败的一栋，外墙爬满了枯藤。铁门虚掩着。

赵清韵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石板路缝隙里也长满了青苔。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她迈步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蒙着白布的旧家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变的味道。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缝隙透入。

“你来了。”贺承砚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方传来。

赵清韵抬头看去。贺承砚站在楼梯转角处，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她，像黑暗中锁定猎物的野兽。

“这里还是老样子。”赵清韵平静地说，目光扫过四周，看似随意，实则迅速确认着出口和可能的障碍物位置。

贺承砚慢慢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响。“是啊，老样子。安静，没人打扰。”他在距离赵清韵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清韵，你还是这么……镇定。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影响不到你。”

“承砚，你想谈什么？”赵清韵直接问道，没有接他的话茬。

贺承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色，又放下。他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孔隐藏在阴影里。

“谈晓晓，谈‘小花’，谈那些匿名邮件，谈我书房里的盒子，还有……我的电脑。”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癫狂，“谈你，赵清韵。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赵清韵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她外套纽扣上的针孔摄像机，正对着贺承砚，将他的表情和话语，实时传输出去。

“不说话？”贺承砚嗤笑一声，慢慢向她走近，“让我来猜猜。你恨我，对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晓晓？还是更早？因为那只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赵清韵看着他走近，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握住了电击器的开关。表面依旧平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贺承砚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赵清韵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痛得皱了下眉。“那些照片！那些分析！那些精准得可怕的舆论引导！还有我盒子里的东西被动过的痕迹！别告诉我不是你！赵清韵，你在我面前装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他的脸因激动而扭曲，眼睛赤红，唾沫几乎喷到赵清韵脸上。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暴戾和掌控欲，此刻彻底撕开了伪装。

赵清韵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像深潭一样冷寂。“累了又如何？”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你演了这么多年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看着你用那套恶心的把戏玩弄一个又一个女孩，看着晓晓一点点被你逼疯……我确实累了。”

贺承砚瞳孔骤缩，抓着她肩膀的手更加用力：“果然是你！你一直在监视我？调查我？为什么？！就为了苏晓晓那个蠢货？！还是你他妈也喜欢我，因爱生恨？！”

赵清韵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喜欢？贺承砚，你配吗？”她一字一顿地说，“我靠近你，只是为了看清你皮囊下面，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为了收集证据，为了等你彻底暴露的那一天，然后……亲手把你送进你该去的地方。”

“你！”贺承砚被她眼中的鄙夷和冰冷彻底激怒，扬手就想扇她耳光。

赵清韵却猛地一矮身，灵巧地从他腋下钻过，同时藏在口袋里的手迅速抽出，电击器闪烁着蓝白色的电弧，狠狠戳在贺承砚的腰侧！

“呃啊——！”贺承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向后踉跄几步，撞在蒙着白布的沙发上，狼狈地摔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赵清韵退开几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手中紧握着电击器，冷冷地看着他：“这一下，是为了晓晓。”

贺承砚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电流带来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消退，他看着赵清韵，眼神里的愤怒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兴奋和扭曲的疯狂取代。“哈……哈哈哈……”他竟然笑了起来，“对！就是这样！赵清韵！我就知道！你跟我是一类人！冷酷，算计，擅长伪装，下手狠辣！什么善良体贴，都是狗屁！我们才是同类！”

“闭嘴。”赵清韵声音冰冷，“我跟你，从来都不是同类。你以操控和摧毁为乐，是纯粹的恶。而我，”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是为了终结你这样的恶而存在。”

贺承砚挣扎着坐起来，靠在沙发边，喘着气，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狞笑：“终结我？就凭你？你知道我享受的是什么感觉吗？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美好’，在我的手里一点点破碎、变形、哀求、最终变成一堆毫无生气的垃圾……那种掌控一切、主宰命运的感觉，你这种活在条条框框里的人，永远不会懂！”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从最早虐杀小动物，到后来将目标转向“看起来单纯美好”的女孩。他详细描述如何挑选目标，如何接近，如何用语言和情感操控她们的心理，如何享受她们从抗拒到依赖再到崩溃的全过程。他提到了吴茜，提到了其他几个赵清韵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当然，重点描述了苏晓晓。

“苏晓晓……呵，她最好玩。”贺承砚眼神迷离，仿佛在回味，“那么自卑，那么渴望被爱。我稍微给她点阳光，她就恨不得把心掏给我。我贬低她，她就真的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偶尔对她好一点，她就能感动得哭出来……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最后，她居然开始怀疑我，想离开我？我就让她‘安静’一点……那种药，效果真好，看着她眼神涣散，说什么听什么的样子……真可惜，那天晚上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挣扎得厉害，不小心就……摔下去了。”他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打碎了一个杯子。

“不过没关系，”他舔了舔嘴唇，看向赵清韵，眼神炽热而危险，“你比她有趣多了。聪明，冷静，能看穿我的把戏，还能反击……这才配做我的‘对手’，或者说，‘终极收藏品’？把你这样的完美假面彻底撕碎，看着你崩溃求饶，一定比苏晓晓那种更有成就感……”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后腰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显然，他也是有备而来。

“今天，你就留在这里吧。”贺承砚握着匕首，一步步逼近，眼神疯狂，“我们可以慢慢玩。等玩够了，这里会很安静地多一具‘自杀’的尸体。就像苏晓晓一样，一个承受不了好友去世和精神压力的可怜女孩，选择在旧别墅结束生命……多合理，对吧？”

赵清韵一步步后退，目光紧盯着他手中的匕首，计算着距离和反击的时机。她口袋里的手，握紧了防狼喷雾。

就在贺承砚即将扑上来的瞬间，别墅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撞开！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是孙浩宇！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手里竟然也拿着一个手机，镜头正对着贺承砚和赵清韵！

“砚、砚哥！住手！外面……外面有警察！还有好多人！他们在直播！全都拍到了！”孙浩宇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喊道，同时将手机屏幕转向贺承砚。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直播间的界面，观看人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弹幕疯狂滚动，满屏的“卧槽！”“变态！”“杀人犯！”“快报警！”直播间标题是：“直击贺某认罪现场！”

贺承砚的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浩宇的手机屏幕，又猛地看向赵清韵。赵清韵的外套纽扣，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

“你……你直播？！”贺承砚目眦欲裂，终于明白过来！赵清韵身上有摄像头！孙浩宇这个叛徒，竟然也在直播？！

巨大的恐慌和暴怒淹没了他。他嘶吼一声，不管不顾地举起匕首，就要先扑向距离更近的孙浩宇！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重物击打肉体的声音。

贺承砚身体一晃，匕首“当啷”掉在地上。他捂着后颈，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头。

赵清韵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侧后方，手里拿着那瓶防狼喷雾，但喷口并未射出液体——刚才那一下，是她用喷雾金属罐的底部，狠狠砸在了贺承砚的颈动脉窦附近！

贺承砚眼前发黑，软软地倒了下去，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几乎同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别墅。纷乱的脚步声和喝令声传来。

孙浩宇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机掉在一旁，直播画面最后定格在贺承砚倒地、警察冲入的瞬间。

赵清韵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她看着被警察迅速控制住、戴上冰冷手铐的贺承砚，看着冲进来的张队长等人，看着随后跟进来的、面色铁青惊怒交加的贺父贺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贺母看到被铐住的儿子，尖叫一声就要扑过来，被警察拦住。她看到赵清韵，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恨意，尖声叫道：“赵清韵！是你！是你害了承砚！你敢动我儿子，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好死！你等着！我们贺家不会放过你的！”

赵清韵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外套和头发，推了推眼镜，看向状若疯癫的贺母，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试图保持镇定却掩饰不住慌乱的贺父。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穿透了贺母的尖叫和现场的嘈杂，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 “贺阿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贺家会不会放过我，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押走的贺承砚，一字一句道： “但我知道，法律，一定不会放过他。”

窗外，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