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猫事件引发的舆论海啸，远比苏晓晓坠楼时更加猛烈和直接。这一次，指控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可能”和“怀疑”，而是近乎直指变态行为的“证据”照片和逻辑清晰的心理分析。尽管照片模糊，但那种令人不适的“收藏癖”和锋利的刀具，足以点燃公众最深的厌恶和恐惧。

贺家再次被推上火山口。贺父动用关系压热搜、删帖的速度，几乎赶不上新帖子涌现的速度。贺母四处打电话“解释”，声音一次比一次尖利绝望。贺承砚被学校正式“建议”暂时离校，配合调查——这几乎是变相的停学处理。

赵清韵通过那个留在贺家偏厅的微型摄像头传回的零星画面（信号时断时续，且角度有限），看到贺家别墅进出的人员更加频繁，气氛凝重。贺承砚有一次出现在镜头边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对着电话低吼着什么，然后狠狠将手机摔在地上。

恐惧和愤怒，会让人失去冷静，也会让人更紧地抓住自以为安全的“堡垒”。

赵清韵知道，时机正在成熟。贺承砚现在一定将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更严密地锁在那个檀木盒子里，或者，他电脑中那个名为“作品集”的加密文件夹里。他要确认他的“战利品”安全，要从中汲取扭曲的掌控感，来对抗外界的失控。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最紧张、最依赖这些“收藏”的时候，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天气预报有雷雨。赵清韵看着窗外划过天际的闪电，听着隆隆的闷雷声。她记得，贺承砚讨厌雨天，这种天气下，他通常会更加烦躁，但也更倾向于独自待在“安全”的空间里，比如书房，听音乐麻痹自己。

这是一个机会。雷雨夜，也是天然的掩护。

她拿出那个小巧的3D扫描仪和配套的设备，连接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檀木盒子上那把黄铜小锁内部结构的精细三维模型。她用软件分析，快速生成了几组可能的钥匙齿形数据，然后连接上一台微型的高精度CNC雕刻机（这是她利用实验室权限和零件自制的），放入一小块特制的合金坯料。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始工作。半小时后，一把闪着金属冷光的钥匙胚成型。赵清韵用细砂纸小心打磨掉毛刺，然后进行微调。她反复比对着电脑上的模型和实物照片，确保每一个齿痕的角度和深度都尽可能精确。

最后，她将打磨好的钥匙浸入一种特殊的化学药剂中。几秒钟后取出，钥匙表面泛起一层暗沉的、类似旧铜的色泽，与那把黄铜小锁的质感更加接近。

钥匙，准备好了。

接下来是贺承砚的电脑。那台他常用的笔记本电脑，通常放在书房书桌上。赵清韵没有机会直接接触，但她有别的办法。她知道贺承砚的社交账号和常用密码习惯（多年“关注”不是白费的）。她利用一个之前就植入贺家内部网络的、隐藏极深的木马程序（借助一次贺承砚连接不安全的公共WiFi时悄无声息地完成），尝试远程捕捉他的键盘记录，并探测那台电脑的漏洞。

雷雨声掩盖了大部分杂音。赵清韵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探测结果。木马传回了一些零散的记录，但并未直接捕捉到开机密码或加密文件夹的密码。贺承砚在这方面相当谨慎。

但她并不需要直接破解密码。她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木马程序短暂控制那台电脑外设（比如USB接口）的机会，然后，植入一个更强大的、能绕过部分权限的读取工具。这需要电脑处于开机且解锁状态，并且连接网络。

她在等。等一个贺承砚使用电脑，并且因为情绪或疏忽，留下可乘之机的时刻。

这个机会，在一周后到来。

那天，赵清韵“偶然”从一位与贺家有生意往来的叔叔那里听说，贺父因为最近的舆论风波和公司股价暴跌，压力巨大，与贺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提到了“私生子”和“离婚”。贺母情绪崩溃，贺承砚也被卷入其中，家庭气氛降至冰点。

当晚，赵清韵监控到贺承砚很晚才回到别墅，脚步踉跄，似乎喝了酒。他进入书房后，很久没有出来。偏厅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书房门下的缝隙透出灯光，直到凌晨才熄灭。

就是现在。一个情绪低落、可能借酒浇愁、精神不集中的人，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赵清韵启动了远程程序。她小心翼翼地操控木马，尝试在贺承砚电脑进行某些操作（比如播放音乐、打开某个无关紧要的文件）时，利用系统瞬间的优先级空隙，将伪装成系统更新的读取工具推送过去。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她的呼吸也随之放缓。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她面前的屏幕闪着幽蓝的光。

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

突然，进度条卡住了！一个错误提示弹了出来：检测到异常进程，操作被中断。

被发现了？还是触发了防护？赵清韵心脏一紧，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立刻动作。她迅速分析错误日志，发现并不是主动防御拦截，更像是因为系统资源被某个突发的高占用进程（比如突然开始的大型文件拷贝或视频渲染）暂时抢占，导致她的操作队列被挂起。

她耐心等待了几分钟。错误提示依然存在，但目标电脑的网络连接还保持着。她调整策略，不再尝试强行植入，而是转为更隐蔽的探测和信息收集。她利用木马已经获取的部分权限，悄悄扫描了那台电脑的磁盘目录结构（不读取内容），并尝试定位那个名为“作品集”的加密文件夹的物理位置和部分属性信息。

这一次，成功了。她拿到了文件夹的准确路径、大小（相当大）、创建和最后修改时间，甚至探测到它被一种商用级加密软件保护着，密码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数字字母组合，而是密钥文件或硬件令牌。

硬破解几乎不可能。但赵清韵的目的，从来不是远程破解。她只需要确认东西在那里，并且，贺承砚会经常打开它——修改时间就在几个小时前。

足够了。

她清除了所有临时文件和操作痕迹，退出了远程连接。然后，她拿起那把复制的黄铜钥匙，在指尖转了转。

接下来，需要进入书房，用这把钥匙打开檀木盒子，并尝试从贺承砚的电脑里直接获取“作品集”的内容。这需要物理接触，风险极高。

两天后，贺母再次给赵清韵打来电话。这次，贺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一丝恳求：“清韵啊……阿姨知道最近外面风言风语多，你也为难。但承砚他……状态真的很不好。昨天跟他爸爸大吵一架，差点动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阿姨实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再来看看他？劝劝他？阿姨求你了……”

贺母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看来贺家内部的矛盾，以及外界的压力，已经让她濒临崩溃，病急乱投医了。

赵清韵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为难和担忧：“阿姨……我……我去合适吗？承砚他好像……不太想见我。”

“合适！怎么不合适！他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就你……你一向懂事，他又念旧情，你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一点。”贺母几乎是在哀求了，“就算……就算阿姨对不起你，麻烦你最后一次，好不好？”

“……好吧，阿姨，您别着急，我下午过去。”赵清韵最终“心软”答应。

这一次，她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微型相机、几个不同功能的U盘（包括一个能伪装成普通U盘、插入后自动尝试读取特定路径文件并加密存储的特殊U盘）、开锁工具（备用）、还有一支强效的、能让人短时间内昏昏欲睡但看起来只是疲惫的熏香（她自制的，成分天然，难以检测）。

下午，她再次踏入贺家别墅。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沉闷。贺母眼睛红肿，勉强笑着招呼她。贺承砚坐在客厅沙发上，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颓废和戾气。看到赵清韵，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表示。

“承砚，清韵来看你了。”贺母小心翼翼地说。

贺承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赵清韵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轻声开口：“承砚，阿姨很担心你。外面的事情……总会过去的，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过去？”贺承砚忽然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地看向她，“怎么过去？赵清韵，你说，怎么过去？我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虐猫变态？哈哈哈……”他笑得有些癫狂，“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那些照片，那些分析……”

“承砚！”贺母惊呼，想阻止他。

赵清韵脸色白了白，露出受伤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承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晓晓的事，还有‘小花’……我也很难过，我怎么会……”

“够了！”贺承砚猛地挥手打断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怀疑和暴戾几乎要溢出来，“赵清韵，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得这么像？”他往前逼近一步。

赵清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惧色，声音发颤：“承砚，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贺母连忙过来拉开贺承砚，对赵清韵连声道歉：“清韵，对不起，对不起，他魔怔了，胡言乱语……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清韵红着眼眶，摇摇头：“阿姨，我没事。”她看向贺承砚，声音带着哽咽和失望，“承砚，如果你觉得是我做的，那我以后……不来就是了。”她作势要起身。

贺母连忙按住她，又回头狠狠瞪了贺承砚一眼：“你给我上楼去！冷静一下再下来！”

贺承砚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赵清韵几秒，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哐”地一声摔上门，上了楼。

贺母拉着赵清韵的手，又是一番安抚和诉苦。赵清韵“勉强”平复情绪，陪着贺母坐了一会儿，然后借口去洗手间。

这一次，她径直走向一楼的书房。门依旧虚掩着。她闪身进去，反锁房门。

心跳如擂鼓。时间紧迫。

她首先走到高脚柜前，拿出那把复制的钥匙，插入檀木盒子的黄铜锁孔。轻微的阻力传来，她稳住手腕，试探着转动。

“咔嗒。”

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灰尘、以及一丝淡淡化学药剂和……难以言喻的、类似生物标本的味道扑面而来。盒子里面的东西，让早有心理准备的赵清韵，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盒子内部分成几个小格。一个格子里，用透明小袋分装着几缕不同颜色、长短不一的头发，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人名缩写。赵清韵辨认出其中一个缩写是“SXX”——苏晓晓。另一个是“WQ”，她知道，那是贺承砚的前女友，吴茜。

另一个格子里，是几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浸泡着……修剪下来的指甲碎片，同样贴着标签。

还有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小卡片，上面写满了扭曲的、充满诅咒和污言秽语的字句，字迹各异，显然出自不同女性之手，但内容大多是对贺承砚的控诉、哀求、或者自我贬低。这些，大概是他精神操控下的“成果”。

最底下，压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赵清韵翻开，里面是贺承砚自己的笔迹，记录着每一次“狩猎”的详细过程：目标的选择（“单纯，缺爱，好控制”）、接近的方式（“扮演理解者，给予独一无二的关注”）、操控的步骤（“逐步孤立，打击自信，灌输依赖”）、以及“成果”的描述（“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一切”，“今天为我自残了，有趣”，“彻底崩溃了，像条狗一样哀求我别离开”）。日期、细节、甚至对方的心理变化分析，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冰冷而精确，像一份份实验报告。

苏晓晓的名字，出现在最新的几页。记录显示，他最初觉得她“普通，无趣”，但发现她极度缺爱且自卑后，便将她作为“新的挑战”。他记录了如何通过若即若离、贬低打压、偶尔施舍一点“温暖”来控制她，如何在她开始有所怀疑时，通过下药（一种强效镇静剂，混在饮料里）让她“安静”和“顺从”，并记录了她服药后的反应。

赵清韵快速用微型相机拍下笔记本的关键页，尤其是涉及苏晓晓下药和操控的部分，以及那些标签清晰的“纪念品”特写。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

合上檀木盒子，重新锁好。她转向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是关机的。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进入系统登录界面。需要密码。

她没有试图破解密码，而是从包里拿出那个特殊的U盘，插入了电脑的USB接口。U盘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伪装成普通存储设备的它，开始按照预设程序，尝试在后台读取指定路径（“作品集”文件夹）的文件。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发现新硬件……正在安装驱动程序……”这是U盘自带的伪装程序。

赵清韵紧张地盯着屏幕和门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U盘指示灯稳定地闪烁，表示正在读取数据。这个U盘内置了独立的处理器和存储空间，能尝试绕过部分系统权限进行直接的数据抓取，但速度不会很快，而且有被发现的可能。

她不能等太久。估算着大概读取了部分数据（至少应该能抓到一些文件头或碎片），她果断地按下了U盘的紧急弹出钮（物理开关）。U盘指示灯熄灭。她迅速拔下U盘，放回包里。

然后，她开始清理痕迹。用随身带的特制软布擦拭了键盘、鼠标、檀木盒子表面自己可能触碰过的地方，尤其是锁孔周围。检查了一遍地面，没有留下任何头发或纤维。

最后，她走到书架旁，取下那几本《黑暗心理学》之类的书，快速翻动，用相机拍下版权页和某些划线的段落——这些可以证明贺承砚的“兴趣”来源。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时间，大概过去了十五分钟。不能再待了。

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隐约的电视声从客厅传来。她轻轻拧开反锁，拉开一条门缝，确认走廊无人，迅速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贺母还在沙发上，似乎有些疲倦地闭目养神。贺承砚没有下来。

“阿姨，”赵清韵轻声唤道，“我学校还有点事，得先走了。承砚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贺母睁开眼，有些歉然：“清韵，今天真是……对不住你。”

“没事的，阿姨。您也多保重。”赵清韵得体地告辞。

走出贺家别墅，坐进自己的车里，赵清韵才允许自己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所见的那些东西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愤怒和恶心。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特殊的U盘，连接上一个完全离线、经过安全加固的平板电脑。解密后，开始读取里面的数据。

U盘确实抓取到了“作品集”文件夹里的部分内容。大多是视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和缩写。她点开其中一个日期较早的。

画面晃动，角度像是偷拍。场景是一个酒店房间。贺承砚的声音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听话，把它喝了，对你好。”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迟疑着，接过杯子喝了下去。没多久，她便开始眼神涣散，动作迟缓。贺承砚的声音继续引导：“告诉我，你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离不开我？”女孩无意识地点头，重复着他的话……

赵清韵关掉视频，胸口剧烈起伏。她又点开另一个文件，文件名缩写是“SXX”。

画面里，是苏晓晓！她看起来神志不清，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坐在贺承砚的车上（根据内饰判断）。贺承砚的声音带着诱哄和一丝不耐烦：“晓晓，把手机给我，我帮你看看。你是不是又乱拍东西了？”苏晓晓迟钝地摇头，想护住手机，却被贺承砚轻易拿走。他操作了几下，似乎删除了什么，然后把手机塞回她手里。“下次别乱拍，知道吗？我会不高兴的。”苏晓晓懵懂地点头，喃喃道：“承砚……我头晕……好难受……”

视频到这里结束。

铁证！下药、操控、销毁证据！赵清韵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了这些，再加上檀木盒子里的实物证据和记录，贺承砚的罪行，板上钉钉！

她将这些关键视频片段单独拷贝出来，加密保存。然后，她登录了一个绝对匿名的海外服务器，将其中一小段（贺承砚诱骗苏晓晓喝东西的模糊片段，以及苏晓晓手机被拿走删除内容的片段），分别发送给了两个邮箱。

一个是苏母的。 另一个，是本地一位以敢于揭露权贵闻名的调查记者公开的工作邮箱。

附言只有简单一句话：“苏晓晓坠楼真相的一部分。更多证据，择日奉上。小心贺家。”

做完这一切，她拔掉所有设备，彻底清除掉自己设备上的操作痕迹。然后，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心脏依然在急促跳动，但不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接近终点的、冰冷的亢奋。

游戏，快要结束了。

而她，已经拿到了足以一击毙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