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坠亡的消息,在校园内外引发了轩然大波。警方初步通报倾向于“意外坠楼,排除他杀”,但“意外”的具体原因尚在调查中。这模棱两可的结论,加上匿名群里爆出的“疑似怀孕”传闻,瞬间将所有的目光和矛头指向了贺承砚。
论坛里,帖子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八一八那个出事的学姐和她那个背景深厚的男友》 《疑似怀孕坠楼?这真的是意外吗?》 《知情人爆料:贺某脾气极差,有控制欲,前女友也曾精神失常!》 最后这个帖子,是赵清韵用不同的代理IP,在不同的时间段,在不同的平台发布的。内容半真半假,夹杂着真实的细节(比如贺承砚对食物、物品摆放的挑剔,偶尔流露出的对女性不自知的贬低)和模糊的指向性描述(“据说”“听朋友的朋友说”),将贺承砚的形象逐渐塑造成一个外表光鲜、内里可能存在问题的人格。
帖子下面,有人质疑,有人爆料,更多是跟风谩骂和揣测。贺承砚的名字和家庭背景被反复提及,“权势压人”“草菅人命”之类的标签牢牢贴在了他身上。
贺家反应迅速。贺承砚被暂时停课(对外宣称是“调整心情”),贺家父母动用关系,开始联系各大平台删帖、降热度,雇佣水军洗地,试图将舆论拉回“意外事故,逝者安息,不要打扰生者”的轨道。
但这些努力在赵清韵持续的、精准的“爆料”和引导下,显得杯水车薪。她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总能找到贺家舆论防线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咬上一口。她知道哪些“知情人”是真的心存不满(比如曾因竞争被贺承砚用不光彩手段挤下去的同学,或是曾被他言语羞辱过的追求者),通过匿名渠道稍加“提醒”和“鼓励”,他们就会自发地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一时间,贺承砚从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疑似渣男”“杀人凶手”。
这期间,赵清韵的生活却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她按时上课,泡图书馆,去实验室,甚至在一次小组讨论中,因为清晰缜密的逻辑和出色的数据分析,赢得了教授的公开表扬。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得体的哀伤,偶尔在独处时“被拍到”眼圈微红,但人前,她坚强、克制,有条不紊。
她甚至主动联系了负责案件的张队长两次,一次是“忽然想起”苏晓晓死前一周曾提过手机好像被什么人动过,但当时没在意;另一次是“整理晓晓遗物时发现”她有一本日记,但好像缺了最后几页,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撕掉了。
这些信息,都巧妙地将警方的调查方向,往“苏晓晓可能掌握了对某人不利的证据”上引导。
这天下午,赵清韵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堵住了。显然是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和身份——贺承砚青梅竹马的好友,苏晓晓的闺蜜,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赵清韵同学,请问你对好友苏晓晓的意外身亡有什么看法?” “你和贺承砚很熟,你认为他是怎样的人?苏晓晓的死真的和他无关吗?” “据说苏晓晓死前情绪很不稳定,甚至说过有人要害她,这是真的吗?”
话筒几乎要戳到赵清韵脸上。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和无措,但很快镇定下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柔弱又带着一丝倔强。
“晓晓的死,我和大家一样,非常难过,也很震惊。”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带着努力压抑的哽咽,“至于承砚……”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和他认识很多年,我相信他的人品。晓晓的事情,警方还在调查,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请大家不要传播没有根据的谣言,这也是对逝者的尊重。”
她的话,听起来是在为贺承砚说话,呼吁理性。但“我相信他的人品”在目前舆论环境下,更像是一种苍白的维护,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逆反心理。“没有根据的谣言”这个说法,也微妙地将所有指向贺承砚的质疑都归为了“谣言”,对于那些坚信贺承砚有问题的“爆料者”和围观群众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
果然,这段采访视频片段被放到网上后,评论迅速两极分化。一部分人觉得赵清韵“善良”“念旧情”“三观正”,另一部分则骂她“是非不分”“被豪门蒙蔽了双眼”“说不定也是一伙的”。争论越激烈,贺承砚的名字就被提及得越频繁,事情的热度就越是居高不下。
赵清韵关掉手机上的新闻页面,拿起水杯,走到宿舍窗边。外面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她看着远处贺家所在的高档小区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在她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藏着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小型笔记本电脑。屏幕此刻是分屏状态,一边是滚动的代码,另一边是几个实时监控画面——贺承砚家别墅大门外的街道、贺父公司地下车库入口、以及……贺承砚常去的那家私人心理诊所附近的街角。
这些监控的源头,是她很早之前就利用黑客技术(得益于她少年时期在父亲影响下打下的计算机基础和后来的“兴趣”钻研),以及一些特殊渠道获取的、原本用于公共区域的摄像头权限。当然,她避开了核心隐私区域,只选取了外围公共地带。对她而言,掌握目标的动向轨迹,比窥探私密更重要。
贺承砚家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是贺父的车。公司车库入口,贺母的座驾也刚刚离开。看来,贺家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已经焦头烂额,倾巢出动了。
赵清韵的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没有丝毫温度。
几天后,她预约了一位在业内以擅长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闻名的心理医生。咨询室里,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却微微低垂着头。她向医生描述了挚友突然惨死带来的冲击,目睹现场的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失眠、噩梦、食欲不振。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情绪克制,但描述的症状典型而具体。偶尔,在提到某些细节时(比如苏晓晓最后穿的那条粉色裙子,楼下那摊血迹),她的指尖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呼吸也会变得短促。
“赵小姐,根据你的描述,你确实可能出现了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一些症状。”医生温和地说,“这很正常,遭遇如此重大的创伤事件。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帮助你处理这些情绪和记忆。”
赵清韵抬起泛红的眼眶,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医生,我只是……想能正常睡觉,正常生活。晓晓肯定也不希望我一直这样。”
病历上,留下了“PTSD(待观察),建议定期咨询”的记录。赵清韵拿着病历本走出诊所,坐进车里,脸上的脆弱和迷茫如潮水般褪去。她翻开病历,看着上面的诊断,目光沉静。
这张病历,是她为自己打造的又一重“保护色”。一个因挚友横死而深受创伤、需要心理干预的“受害者”,谁会怀疑她是那个在幕后冷静操盘、掀起滔天巨浪的人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加密邮件提醒。她点开,是一份来自匿名渠道的资料,关于贺家近年来利用慈善基金会洗钱和利益输送的蛛丝马迹。内容不多,但指向明确。
赵清韵将资料下载到一个加密U盘,然后清除了手机上的所有痕迹。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将U盘放进了贴身的小包里。
舆论的刀子已经挥出,接下来,该让这把刀子,见点更实质性的血了。贺家试图用金钱和权势筑起高墙,那她就一点点,把这墙的根基挖松。
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赵清韵启动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心理诊所的招牌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她想起苏晓晓母亲打来的电话,声音嘶哑,一遍遍问:“清韵,晓晓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不会自己跳下去的,不会的……她那天晚上,还跟我说,想周末回家吃我包的饺子……”
赵清韵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用哽咽而坚定的声音说:“苏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晓晓找到真相。无论真相是什么。”
真相?赵清韵握紧了方向盘。真相早已在她心中。而现在,她要做的,是把这真相,以一种无法辩驳的方式,公之于众。
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