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尖锐的嗡鸣划破寂静。
赵清韵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一秒,没有刚被惊醒的迷茫。她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是苏晓晓的号码。接通,传来的却是陌生的、带着惊恐颤抖的女声:“喂?是、是赵清韵吗?我……我是晓晓的室友李婷!晓晓她……她出事了!从阳台上……摔下去了!我们打了120,也报警了,我、我不知道还能打给谁,晓晓手机里最近的联系人是你……”
赵清韵的心脏在听到“摔下去”三个字时,猛地一缩,但呼吸节奏没有丝毫紊乱。“地址。”她的声音冷静得出奇,“具体位置,单元楼号,楼层。救护车和警察还有多久到?”
李婷被她镇定的语气感染,稍微镇定了一些,磕磕巴巴报出了地址,是学校附近租的老式居民楼六楼。“刚打的电话,应该……应该快了吧……”
“我马上到。保护好现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晓晓,也不要动阳台和房间里的任何东西。”赵清韵一边说,一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地套上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将长发束成低马尾。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质工具包,塞进外套口袋。
“好、好的……”李婷应着。
挂了电话,赵清韵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零星路灯惨白的光。她拿起车钥匙,出门前,目光在书桌日历上停留一瞬——今天的日期旁,用红笔画着一个极小的圈。
深夜道路空旷,赵清韵的车开得平稳而快速。二十分钟后,她抵达了那片老旧小区。警灯和救护车顶灯刺眼地闪烁着,将昏暗的楼前空地映照得一片红蓝。单元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一些被惊醒的居民裹着外套,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赵清韵停好车,快步走去。她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焦急、惶恐、不可置信的复杂表情,眼眶迅速泛红,嘴唇微颤。“我是苏晓晓的朋友,刚刚接到电话……”她对拦住她的年轻警察说,声音哽咽。
警察核实了她的身份,示意她可以进入警戒线内,但不能上楼。楼下水泥地上,盖着白布,边缘缝隙露出一点鲜艳的粉色布料——是苏晓晓晚上穿的那条裙子。白布边缘,深色的液体蜿蜒渗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更大一片污渍。
赵清韵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捂住嘴,眼泪瞬间滑落。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强忍着“悲痛”,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现场:苏晓晓坠落的大致位置、楼体结构、阳台方向、地面痕迹、围观人群……
法医和痕检人员正在初步工作。一位穿着警服、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官走了过来,是负责现场的张队长。“赵小姐?节哀。我是分局刑警队的张默。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赵清韵点点头,用手背抹去眼泪,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张队长,您问。晓晓她……怎么会这样?”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方白布,身体微微发抖。
“初步判断是意外坠楼,具体原因还在调查。”张队长审视着她,“你和苏晓晓关系很近?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是好朋友。”赵清韵声音低哑,“晚上同学聚会我们还在一起……大概十点多散的吧。承砚……哦,就是她男朋友贺承砚送她回来的。之后……之后我到家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到了没,她回了个‘到了,累,先睡了’。大概是十一点左右。没想到……”她又哽咽起来。
“她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张队长继续问。
赵清韵露出思索和担忧混杂的神色:“晓晓她……最近情绪是不太稳定。特别敏感,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发脾气,晚上也睡不好。我问她,她总说没事,就是压力大。”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了些声音,“她私下跟我说过……总觉得有人要害她。我当时以为是她太焦虑了,胡思乱想,还安慰她来着……现在想想……”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传达出去——苏晓晓死前可能并非单纯的情绪问题,而是有被害妄想。
张队长眼神一凝,认真记录下来。“‘有人要害她’?她具体说过是谁,或者有什么迹象吗?”
赵清韵摇摇头,泪水又涌出来:“没有说具体是谁。就是很害怕的样子……我也没太当真……我要是多关心她一点就好了……”自责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一个技术人员从楼上下来,对张队长低声说了几句。张队长点头,对赵清韵道:“赵小姐,我们需要检查一下苏晓晓的手机和其他物品,可能需要你或者她家属后续协助。另外,她男朋友贺承砚,我们已经通知了,正在赶来。”
赵清韵点头表示理解。趁张队长转身去听取其他汇报的间隙,她目光快速扫过正被装入证物袋的苏晓晓的随身物品——一个粉色小包,手机不在里面。她注意到苏晓晓垂落在白布外的一只手指甲缝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血迹和污垢的深色残留。
心脏猛地一跳。她认得贺承砚那件羊绒衫的材质,如果挣扎抓挠,很可能留下纤维。不能留。
她不动声色地挪近一步,借着用手帕拭泪的动作遮挡,另一只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已经拧开了一个微型喷雾瓶的盖子。瓶子里是她自制的特殊试剂,能快速分解特定蛋白质纤维且不易被常规检测发现。她佯装悲痛过度,身体摇晃,向苏晓晓手部方向倾倒,口袋边缘对准那只手,指尖在口袋内轻轻一按。
细微到几乎无声的喷雾散出,精准覆盖指甲区域。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她已经被旁边一位好心的女警扶住。“赵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休息?”
“我……我没事。”赵清韵脸色苍白地摇头,感激地看了女警一眼。眼角余光确认,指甲缝里那点不自然的深色已经消失。
贺承砚是在半小时后赶到的。他头发微乱,穿着家居服外套了件风衣,脸色苍白,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悲痛。“晓晓……这不可能!”他想冲过去,被警察拦住。
赵清韵看着他表演。他颤抖着手,想去触碰白布又不敢,眼眶通红,确实是一副备受打击的深情男友模样。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他那副精致皮囊下藏着怎样的冷酷,或许也会被蒙蔽。
贺承砚看到了赵清韵,踉跄着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清韵!怎么回事?晓晓怎么会……”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崩溃”的颤音。
赵清韵被他抓得生疼,但没有挣脱,反而顺势扶住他,红着眼眶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承砚……我也不知道……接到电话我就来了……晓晓她……”她说不下去,只是流泪。
贺承砚似乎从她的悲痛中获得了一丝支撑(或者说,确认了“观众”的到位),他转向张队长,急切地问:“警官,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意外?晓晓她不可能自杀!我们感情很好,她晚上还好好的……”
张队长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他晚上送苏晓晓回来的时间、分开时她的状态等。贺承砚的回答和赵清韵之前说的基本吻合,只是更强调了苏晓晓的“疲惫”和“情绪低落”,暗示可能的自杀倾向。
现场勘查还在继续。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赵清韵“疲惫”地靠在自己的车边,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登录了一个加密的社交小号,进入一个名为“A大往事”的匿名群。这个群里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校园八卦和小道消息。
她手指轻点,发出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消息,附带一张打了厚码、但能看出是两道红杠的验孕棒照片:“惊!听说今晚出事的那个学姐,好像怀孕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这意外……”
发完,退出,清除痕迹。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贺承砚应付完警察的初步问询,走到赵清韵身边。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和“悲伤”,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紧绷。
“清韵,”他声音沙哑,目光紧紧锁住她,“你……你觉得,晓晓为什么会死?”
赵清韵抬起苍白的脸,镜片后的眼睛蓄满泪水,茫然又痛苦地看着他,轻声反问,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承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贺承砚瞳孔微微一缩,抓住她胳膊的手下意识收紧,随即又像是烫到般松开。他移开视线,望向那已被抬走的担架原先的位置,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疲惫地抹了把脸:“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法接受。”
赵清韵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她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而更多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校园论坛和匿名群里,关于苏晓晓坠亡的消息已经炸开。“意外?”“自杀?”“情杀?”各种猜测沸沸扬扬。而那张匿名的“验孕棒”截图,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激起了更猛烈、更肮脏的讨论漩涡。
赵清韵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贺承砚被家人接走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才缓缓发动引擎。车载显示屏的微光,照亮她半边沉静的脸。她打开那个黑色工具包,里面除了那个微型喷雾瓶,还有几个不同的U盘,一些小巧的工具。
她拿起一个贴着“SXX-接触记录”标签的U盘,在指尖转了转,放回原处。
狩猎的第二步,开始了。第一滴血,已足够将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