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阴阳执簿人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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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簿的权限似乎在缓慢提升。她不仅能查看他人的善恶“余额”和简要孽债，还能模糊感知到一些与“阴阳巷”相关的微弱波动，甚至能“看到”城市某些地方萦绕的不正常的“气”——或灰黑（怨气、孽债聚集），或淡金（善行福地）。她开始有意识地避开那些灰黑气浓郁的地方，也会在路过淡金气所在时，稍作停留，感受那微弱的平和。
她胸口那颗融合了父亲“心”的心脏，跳动得越发平稳有力，与账簿的联系也日益紧密。但使用能力，尤其是深入查看或感应，依旧会带来精神疲惫。她隐约明白，这或许就是使用“阴阳”力量的代价，消耗的是她自身的“神”或“阳气”。
父亲的警示犹在耳边：不要滥用，不要迷失。
这天深夜，秦雨薇在书房处理完文件，感到一阵熟悉的、来自心口账簿的细微悸动。这次悸动指向明确，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召唤？
她走到窗前，望向城市某个方向。那是老城区一片未被完全改造的巷弄区域，此刻在普通人眼中是沉睡的黑暗，但在她的“视野”里，那片区域的中心，有一团极其柔和、却无比深邃的白色光芒在静静流转。
白光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虚影，穿着民国时期的素色旗袍，气质清冷，手持一把玉质算盘，正静静地看着她。
秦雨薇心中一震。
巷主？
她几乎没有犹豫，换了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没有开车，而是凭着感应，步行穿过寂静的街道，走向那片老城区。
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感再次袭来，当她踏入某条不起眼的巷口时，周围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变化。现代的建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青石板路、斑驳的马头墙、悬挑的灯笼（不再是红、蓝、白，而是素雅的白色）。巷子深处，那团柔和的白光越来越清晰。
她最终停在一座小小的、白墙黛瓦的院落前。院门虚掩，门楣上无字，只挂着一盏散发白光的灯笼。灯笼上，墨书一个“账”字。
推门而入，院内青砖铺地，干净整洁，种着几株寒梅（不合时令，却开着花）。正中一间厅堂，门开着，里面点着烛火。
那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正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后，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那把玉算盘。她抬起头，看向秦雨薇。
近看，女子容貌清丽，看似只有三十许人，但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沉淀着难以想象的岁月和沧桑。
“你来了，秦雨薇。”女子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您是……巷主？”秦雨薇微微躬身，保持着警惕和尊重。
“算是此间暂时的管理者。”女子示意她坐下，“你可以叫我‘白先生’。”
白先生？一个女性的“先生”？秦雨薇心中疑惑，但没多问，依言坐下。
“你能走到这里，看到我，说明你已初步得到‘账簿’认可，继承了秦兆阳用最后‘余额’为你换取的‘继任者’资格。”白先生缓缓说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算盘上拨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你知道，这‘账簿’为何存在？这‘阴阳巷’，又是怎样的地方？”
秦雨薇摇头：“请白先生指点。”
“简单说，这是一个‘纠错系统’。”白先生的目光变得悠远，“天道轮回，本有定数，赏善罚恶，自有其时。但人间红尘，欲望横流，规则崩坏，往往善恶无报，或报应迟来，导致怨气积累，阴阳失衡。长此以往，人间将沦为炼狱，殃及无辜。”
“故在很久以前，一些……存在，于阴阳交界、规则薄弱之处，设立了类似此处‘巷子’的节点。以‘账簿’量化记录生灵言行功过，以‘店铺’提供有限的、可控的欲望交换渠道，更重要的是——以‘清算’机制，对那些‘余额’将尽、恶贯满盈却又暂时逃脱人间法律制裁者，进行提前的、规则内的审判与处置。‘黄闷鸡’，便是其中一处‘清算台’与‘转化池’。”
秦雨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所以，父亲、褚晚秋、章绮丽、贺峰……都是被这个“系统”审判了？
“那‘执簿人’……”
“执簿人，便是这系统在人间选定的‘代理人’或‘辅助者’。”白先生看着她，“你们拥有查看部分‘账簿’信息的权限，能感应阴阳气息，负有双重职责：一，引导那些‘余额’临界、孽债缠身的恶人，在合适时机‘误入’清算节点，接受审判。二，救助那些因恶人作祟或命运不公而‘余额’受损的善人，积累功德，维持阴阳平衡。”
“引导？救助？”秦雨薇蹙眉，“这听起来……”
“像干涉他人命运？”白先生了然，“并非强行扭转。而是利用信息差，制造‘巧合’，推动本就该发生的‘果’提前或以更合理的方式显现。比如章绮丽和贺峰，他们命数将尽，孽债反噬本是定数。你利用账簿信息打击他们，再用匿名信制造恐慌，将他们逼入绝境，最终‘引导’他们自己做出了踏入‘黄闷鸡’的选择——这只是加速了他们命定结局的到来，并让这个过程更符合‘清算’的规则。若他们心中无鬼，行事端正，你的‘引导’不会成功。”
秦雨薇沉默。确实，如果章绮丽和贺峰没有谋杀她父母的恶行，没有侵吞财产的贪念，他们就不会被那份伪造的“证据”吓得方寸大乱，自投罗网。
“那救助善人……”
“你父亲秦兆阳，早年白手起家时，曾帮过不少人，有善行积累。后来虽因手段激进、家庭变故导致‘余额’驳杂，但救女之心真切，最后关头以自身为代价，将‘余额’核心与‘继任者’资格转于你，这本身是一种极大的‘善’与‘牺牲’。你继承之后，若能善用此力，扶助那些真正良善却受欺压者，你的‘余额’会增长，权限也会提升。反之，若以此力为恶，满足私欲，则会如褚晚秋，迅速消耗，最终被反噬清算。”
秦雨薇明白了。这是一个力量与责任、诱惑与危险并存的“职位”。
“为什么选我？”她问。
“非我选你，是‘规则’与‘因果’选了你。”白先生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怀表位置，“你母亲，苏婉，曾是上一任‘执簿人’候选。”
秦雨薇猛地睁大眼睛：“我妈妈？！”
“是。她天赋极佳，心性纯善，本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当年在调查一桩牵扯极广的豪门秘辛时，触及了某些不该触及的核心，遭人暗算，‘被死亡’。她留给你的怀表，便是当年信物之一，也是保护你的一层微弱屏障。”白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秦兆阳后来隐约察觉你母亲之死有异，但对方势力盘根错节，他无力对抗，反而可能因此加速了自身危机。他将你送入医院，或许也有借医院人气和现代医疗屏障暂时保护你的意思。直到他走入绝境，才不得不兵行险着，将希望寄托于‘阴阳巷’。”
母亲……不是意外！是谋杀！秦雨薇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父亲早就知道？！
“害死我母亲的……是谁？”她声音因极力压抑而颤抖。
白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玉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越的声响。厅堂一侧的墙壁上，如水墨晕染般，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城市俯瞰图。图中，大部分区域是正常的灰白，少数地方有淡金或灰黑气点缀。但在城市中心偏北，一大片区域，却被一种极其浓郁、不断翻滚的、暗沉如血又带着鎏金伪装的庞大气场所笼罩！
那气场之庞大、之污浊、之……强大，让秦雨薇仅仅是通过这幅图感知，就感到一阵心悸和窒息。
“沈氏。”白先生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冷，“本市第一豪门，扎根百年，明面上乐善好施，暗地里……以邪术秘法，窃取他人气运、寿命，转化为家族‘余额’，维系其长盛不衰。你母亲当年调查的，便是此事。她发现得太深，所以……”
沈氏！那个庞然大物！秦雨薇听说过，那是本地真正的巨无霸，涉及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影响力无孔不入。原来，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如此肮脏血腥的真相！母亲是因此被害！父亲或许也间接因此被逼上绝路！
“他们……也在‘账簿’体系内？”秦雨薇问。
“在。但他们通过邪术，将大部分孽债和‘负额’转移到了被窃取者身上，自身显示的‘余额’往往经过伪装，甚至可能呈现虚假的‘正数’。且势力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普通的‘引导清算’很难撼动其核心。”白先生看着她，“你现在，还想知道吗？还想……继续吗？”
秦雨薇没有丝毫犹豫。她站起身，对着白先生，深深一礼。
“请白先生教我。”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要知道全部。我要……清算他们。”
不是为了复仇——虽然仇恨刻骨——更是为了母亲未竟的调查，为了那些被沈氏窃取气运寿命、无辜受害却无处申冤的人，也为了……父亲最后留给她的、这份沉重而特殊的“遗产”所承载的，维护某种平衡的责任。
白先生凝视她良久，缓缓点头：“善。但执簿人之责，首重心性。你需通过一次试炼。”
她玉手一挥。
秦雨薇眼前景象变幻，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热闹的都市街头，时间是白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都无比真实。但她知道，这是幻境，或者说，是“规则”构建的测试场景。
“此刻，你有两个选择。”白先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选择一：前方路口，一位老太太即将被闯红灯的跑车撞倒。她一生行善，‘余额’丰沛，但此次劫数为命定，你若救她，需消耗自身大量‘功德’（即账簿权限能量），并可能沾染因果，未来三个月内，你的‘余额’增长将极其缓慢，且容易遭遇小灾小难。选择二：右转小巷，第三个垃圾桶后，有一个无人看管的破旧皮箱，里面装有五百万不连号现金，无主（在测试规则内），且不会带来任何直接法律风险。拿走它，你可立刻改善物质生活。”
“你有三十秒。记住，此刻没有任何外界约束，全凭你本心选择。这决定你是否有资格，承担‘执簿人’的真正使命。”
倒计时开始。
秦雨薇看着前方路口，那位提着菜篮、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正走上斑马线。远处，一辆嚣张的红色跑车正无视红灯，咆哮着加速冲来！路人惊呼！
她又看向右转的小巷入口，仿佛能透视般，“看到”了那个破旧的皮箱，里面整齐码放的钞票。
五百万……可以让她做很多事，更快地积累实力，对付沈氏。
救一个陌生人，消耗巨大，还可能惹麻烦。
时间一秒秒流逝。
跑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老太太茫然抬头。
秦雨薇闭了闭眼。
然后，她动了。
没有冲向小巷。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路口的老太太，飞扑过去！
在跑车堪堪撞上的瞬间，她抱着老太太，滚倒在路边。
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人群的尖叫。
秦雨薇感到手臂和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测试中的模拟痛感）。老太太惊魂未定，拉着她的手连声道谢。
幻境破碎。
秦雨薇重新站在了白先生的厅堂里，手臂的痛感消失，但选择带来的心悸犹在。
白先生看着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你继承了苏婉的心性。”她轻声道，“记住你此刻的选择。执簿人，游走阴阳，洞察罪恶，手握影响他人命运的力量。最大的诱惑，往往不是直接的恶，而是以‘善’或‘ necessity’为名的捷径和妥协。守住本心，明辨善恶，方能执此秤，衡此间不平。”
“你母亲的账，沈氏欠了太久。”
“现在，它该清算了。”
秦雨薇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沉淀下来，之前的迷茫、悲愤，化为一种冷静的、磐石般的坚定。
“我该怎么做？”
白先生指尖在玉算盘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光没入秦雨薇眉心。
“先熟悉你的新权限。然后，去找‘他们’——其他被沈氏所害，却因各种原因‘余额’将尽或已成‘负数’的人。他们，是你最初的盟友。”
“团结那些被吞噬者，利用规则，找到沈氏‘账簿’的破绽和邪术的节点。”
“时机到时，‘巷’与‘店’，会给予应有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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