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正在加载上一章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董事、高管们神色各异,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瞥向主位旁边那个空着的、属于已故董事长秦兆阳的位置,以及坐在其下首、脸色苍白的秦雨薇。
秦雨薇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透明,带着大病初愈的脆弱感。但她坐得笔直,眼神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刻意避开任何人,也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只有在她目光掠过章绮丽和贺峰时,眼底深处才会闪过一丝极冷的微光。
章绮丽坐在秦雨薇对面,妆容精致,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贺峰坐在她斜后方,低着头翻看文件,仿佛事不关己,只是镜片后的眼睛不时闪烁。
主持会议的副董事长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应秦雨薇小姐的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秦小姐作为秦董唯一的法定继承人,虽然尚未正式继承股权,但有权了解公司近期状况,并提出建议。秦小姐,请。”
秦雨薇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谢谢王董。各位叔伯前辈,我今天来,主要有两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第一,是关于我父亲秦兆阳先生的遗嘱。”
章绮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我知道,外界以及公司内部,可能对我父亲是否留有正式、有效的遗嘱存有疑虑。”秦雨薇语气平和,“我也理解章姨作为父亲的配偶,在处理相关事宜时的谨慎和……辛苦。”
她特意加重了“辛苦”二字,章绮丽的脸色微微发白。
“但是,”秦雨薇话锋一转,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取出了一份复印件——正是那份从“伪造店”得来的羊皮纸卷轴内容的复印版!纸张古旧,上面的字迹和印鉴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慑人心的气息。“我父亲在生前,其实早已立下了一份补充遗嘱,并对可能发生的风险做了预防性安排。这份文件,经过初步的司法鉴定和笔迹、印鉴验证,具备法律效力。”
她将复印件递给旁边的周律师,周律师起身,开始向众人宣读关键条款。
当听到“所有资产设立不可撤销信托,唯一受益人和监督人为秦雨薇”、“章绮丽仅享有极少量生活津贴,且一旦被证明有害于秦雨薇或侵占财产,即刻取消”、“揭示贺峰挪用公款、章绮丽伪造债务的部分证据线索”时,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章绮丽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不可能!这是伪造的!老秦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印鉴……这签名……一定是假的!秦雨薇,你从哪里弄来这种东西污蔑我!”
贺峰也抬起头,脸色阴沉:“秦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说我挪用公款,证据呢?”
秦雨薇静静地等他们喊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冰碴:“章姨,贺总监,别急。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她将面前的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连接上会议室的大屏幕。
“关于公司近期几笔异常的资金流向,以及几份可疑的债务合同。”秦雨薇操作着平板,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复杂的资金流向图,重点标红了几个账户和路径。“这是我从一些……特殊渠道得到的线索。虽然不够直接作为法庭证据,但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明白人,有些轨迹,一看便知。”
她调出的信息,赫然是这几天她通过“阴阳账簿”的查看权限,结合周律师暗中调查的结果,整合出的、指向章绮丽和贺峰勾结转移资产、伪造债务的关键节点!有些账户甚至是以极其隐秘的离岸公司名义持有,本不该被这么快查到。
章绮丽和贺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不明白,秦雨薇一个刚出院的病弱女孩,从哪里搞到这些连专业审计都可能需要数月才能摸清的隐秘信息?
“这……这是商业间谍!是非法获取信息!”贺峰色厉内荏地喊道。
“是不是非法,自有法律判断。”秦雨薇关掉屏幕,看向众人,“但我今天提出这些,并非想立刻诉诸法律——那对集团声誉是巨大打击。我的建议是,内部自查,限期整改。相关责任人,主动说明情况,退还非法所得,并辞去现有职务。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位原本中立或偏向章绮丽的董事,此刻眼神变幻,开始重新权衡。秦雨薇拿出的“遗嘱”和“线索”,冲击力太大,尤其是那些精准指向隐秘操作的“线索”,简直像是有人提前在他们脑子里装了监控!
章绮丽浑身发抖,指着秦雨薇,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精心布置的局面,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被彻底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更让她恐惧的是秦雨薇此刻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懦弱女孩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冰冷、洞彻,仿佛能看穿她所有肮脏的秘密。
“散会。”副董事长深深地看了秦雨薇一眼,宣布道。
众人神情复杂地陆续离开。章绮丽几乎是踉跄着被助理扶出去的。贺峰低着头,匆匆跟上,背影仓皇。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雨薇和周律师。
“小姐,您……”周律师欲言又止,今天秦雨薇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伯伯,麻烦您跟进后续,按计划进行。”秦雨薇站起身,因为久坐和情绪波动,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该施加的压力不要放松。至于他们……不会轻易就范的。”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章绮丽和贺峰的“余额”负得那么厉害,孽债缠身,他们会甘心认输吗?不,他们只会狗急跳墙。
而她,需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亲自体验父亲曾经历过的绝望的机会。
几天后,一封匿名信(实则通过特殊渠道传递)送到了章绮丽和贺峰手中。信的内容很简单:声称握有他们更多、更致命的违法证据(涉及早年秦雨薇母亲“意外”的线索),要求他们于某日深夜,携带“诚意”(意指大量现金或等价物),到某个指定地点(正是“黄闷鸡”那条小巷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交易,否则就将证据公之于众。
信中还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某个陈旧档案的一角,上面有章绮丽和贺峰年轻时的签名,旁边还有“事故处理”等字样。
这无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章绮丽和贺峰彻底慌了。他们不确定这匿名信的真假,但秦雨薇最近的表现和那些被精准点出的隐秘,让他们不敢赌。
“怎么办?是不是秦雨薇那个小贱人搞的鬼?”章绮丽在秘密会面地点,惊恐地问贺峰。
贺峰脸色铁青:“不管是不是,我们不能冒险!那件事如果被翻出来,我们全都得完蛋!比侵吞财产严重得多!”
“可那个地方……偏僻得很,会不会有诈?”
“带够人!多找几个信得过的保镖!”贺峰眼中闪过狠色,“如果真是秦雨薇搞鬼……正好!永绝后患!”
深夜,废弃仓库区寂静无声。章绮丽和贺峰带着四个心腹保镖,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密码箱,按照信中的指示,找到了那个指定的仓库。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一个人影也没有。
“怎么回事?耍我们?”章绮丽又怕又怒。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扩音器里,传出了经过变声处理的、嘶哑的声音:“东西放下,人往前走,拐进右边那条小巷,走到尽头,有一家亮着灯的小店。在那里,你们会看到‘证据’原件,以及……‘交易’的方式。”
“装神弄鬼!”贺峰骂道,但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
保镖们检查了仓库,确实没人。
犹豫再三,对早年那桩“事故”曝光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章绮丽和贺峰让保镖守在仓库门口接应,两人提着箱子,战战兢兢地走向扩音器指示的右边小巷。
巷子幽深,黑暗浓重。只有远处,一点昏黄的光晕在摇曳。
像极了某种不祥的诱惑。
他们一步步走近,终于看到了那家小店。没有招牌,门楣上挂着的木牌写着“黄闷鸡”。门虚掩着,浓郁的肉香飘出。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章绮丽声音发抖。
贺峰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进去看看!拿了东西立刻走!”
他们推开门。
昏黄的灯光,沉默的食客,浓郁的肉香,还有柜台后那个脸色苍白、穿着碎花棉袄的中年女人。
一切,都和那晚秦雨薇误入时一样。
老板娘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他们,平板的声音响起:“两位客人,请坐。”
章绮丽和贺峰被这诡异的气氛吓住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警惕地看着四周。
老板娘端上来两碗深酱色的“黄闷鸡”。
“吃。”她说。
两人哪里敢吃?贺峰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我们是来交易的!证据呢?”
老板娘仿佛没听见,只是重复:“吃。”
章绮丽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她看到邻桌一个食客,正用脖子“喝”汤……她尖叫一声:“鬼!有鬼啊!”
这一声尖叫,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
周围所有的食客,齐齐停下了动作,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用空洞或诡异的眼神,看向了他们。
章绮丽和贺峰吓得魂飞魄散,想跑,却发现双腿像被钉住了一样。
老板娘缓缓走了过来,看着他们,然后,像对待之前的褚晚秋、秦兆阳一样,伸出了苍白的手指。
“两位客人,‘余额’严重为负,孽债缠身。”她的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无需点餐,直接结账。”
“不!我们有钱!很多钱!”贺峰慌忙打开密码箱,里面是满满的美金和珠宝。
老板娘看都没看那些俗世的财物。她的手指隔空点向两人。
章绮丽和贺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僵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攫住了他们。他们“看到”自己头顶浮现出暗红色的、巨大的负数【-187】、【-213】,数字周围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那些黑气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其中几道格外清晰——秦兆阳惨白的面孔,秦雨薇母亲破碎的身影……
“负额过大,孽债需偿。”老板娘手一挥。
章绮丽和贺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起,朝着后厨方向飞去。他们徒劳地抓挠着空气,眼中充满极致惊恐和绝望,看着那口巨大的、冒着泡的深黄色酱缸越来越近……
后厨的门帘落下,隔绝了一切。
店内恢复了寂静。食客们转回头,继续他们的“用餐”。
柜台后,老板娘拿起抹布,慢慢擦拭着台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僵硬的身影,端着两碗新的“黄闷鸡”,走向刚刚空出来的桌子。那是纸人褚晚秋。他画上去的眼睛,似乎朝着后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将冰冷的碗,放在了桌上。
巷子外的废弃仓库里,章绮丽和贺峰带来的四个保镖,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进去寻找,却只看到空荡荡的仓库和那两箱被遗弃的财物,他们的老板和雇主,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而城市的另一端,秦家别墅里,秦雨薇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心口处的“阴阳账簿”微微发热。她“看”到,代表章绮丽和贺峰的那两条线,彻底变成了深黑色,然后……寸寸断裂,消散。
“余额”彻底归零。不,是连“存在”的资格,都被“黄闷”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父亲走过的路,她让他们也走了一遍。
复仇的快意,并不强烈,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空虚。
她知道,这还不是结束。母亲的死,父亲留下的谜团,还有这“阴阳账簿”背后的意义……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母亲唯一留下的遗物——一枚老旧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复杂的徽记,她以前从未在意。
现在,在“账簿”赋予的敏锐感知下,她忽然觉得,那徽记的线条走向,似乎和“黄闷鸡”老板娘腰间布袋上的符文,有某种隐约的相似。
还有,父亲说的“巷主”……
更深的水,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