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遗孤的复仇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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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渗入魂魄的阴寒。脚下的石板湿滑,两侧高墙投下浓重的阴影,只有远处几点飘忽不定的光,勾勒出巷道的幽深轮廓。红的光甜腻,蓝的光冷冽,白的光惨淡。
她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巷子最深处,那点最微弱、几乎被黑暗吞没的暗黄色光芒跑去。直觉,或者说,是胸口那颗被置换过的、微微搏动的心脏,在指引着她。
父亲最后留下的那团“心”所化的光流,在进入她身体后,并未完全融合,而是像一枚冰冷的种子,沉在她的心房深处。此刻,这种子正散发着细微的、只有她能感知的脉动,与前方那点暗黄光芒隐隐呼应。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两侧那些诡异店铺里投来的“目光”,无形的、充满审视与贪婪的视线,如同粘稠的蛛网,试图缠绕上来。她紧抿着唇,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将一切恐惧死死压住。
终于,她停在了那点暗黄光芒前。
这不是一家店,更像一个嵌在墙里的凹陷神龛。里面没有供奉神像,只挂着一幅褪色的、背景空白的卷轴,卷轴前摆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陶钵。暗黄的光芒,来自陶钵底部一点将熄未熄的、豆大的油灯。
卷轴上,用墨笔画着一张脸。一张没有五官、空白一片的脸。但不知为何,秦雨薇盯着那空白的面孔,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那空白的背后,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悲恸、悔恨,以及……一丝熟悉的温暖。
“爸爸……?”她颤抖着,轻声唤道。
卷轴上的空白面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墨迹流转,缓缓勾勒出眉眼、口鼻。赫然是秦兆阳的模样!只是这张脸极度苍白,眼神空洞,带着非人的僵直感,像一张精心绘制却失了魂魄的面具。
“雨薇……”一个干涩的、仿佛从极其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直接响在秦雨薇的脑海,而非通过空气。是秦兆阳的声音,却失去了所有鲜活气。
眼泪瞬间涌上秦雨薇的眼眶,但她死死忍住。“爸爸!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家店……那个女人……”
“时间不多。”卷轴上的“秦兆阳”快速说道,语速急促,带着焦灼,“听我说。我不是完整的‘我’,这只是我残留的一点‘念’,依附在这‘无面店’的旧物上。我的本体……在店里,后厨……已经‘黄闷’了。”
秦雨薇心脏揪紧。“黄闷”?是那口酱缸?
“但我最后的心愿,保护你,已经达成一部分。”‘秦兆阳’的‘目光’似乎落在秦雨薇的心口,“我剩下的‘余额’核心,给了那个叫褚晚秋的年轻人,嘱他救你。看来,他做到了第一步。但你胸口的心……”
“是您的。”秦雨薇哽咽道。
“不全是。”“秦兆阳”的声音带着深切的悲哀和一丝凌厉,“雨薇,我的女儿。你以为,你的心脏病,真是天生的吗?”
秦雨薇猛地抬头。
“是章绮丽。她嫁给我之前,就和她的情夫,公司财务总监贺峰,勾结在一起。他们在我常喝的补汤里,长期下了一种极隐秘的、损害心脏神经的毒素。你妈妈……当年也不是意外车祸。”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入秦雨薇的耳膜和心脏。她身体晃了晃,扶住冰冷潮湿的墙壁,才没有倒下。长久以来的怀疑,病弱中感受到的恶意,父亲骤然离世后章绮丽急不可耐的嘴脸……此刻全部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残酷的真相。
“他们想要秦家的全部。”“秦兆阳”的声音充满恨意,“我的病,也是他们加速催发的。但我早有察觉,只是太晚……我第一次进‘黄闷鸡’,与其说是求横财,不如说是想寻找破解他们毒计的方法,或者,积累对抗的资本。第二次,是为了稳住公司,不让他们立刻得手。第三次……是为了你。”
“我用尽所有‘余额’,和老板娘做了一个交易。不是直接救你,那代价我付不起,也可能会让你直接卷入这里,万劫不复。我的交易是:第一,将我剩余的‘余额’核心,交给下一个‘合适’的、进入店铺且心怀一丝善念(哪怕很微弱)的活人,引导他去救你。褚晚秋……他看到了不该看的,被取心抵押,心中有贪,但最初面对濒死的你时,那一点点不忍,让他成了‘合适’的人选。”
“第二,我预支了某种‘未来’,换取一个‘提示’——关于如何在我‘离开’后,保护你应得的一切。这个‘提示’,就在巷子里。”
卷轴上的面孔转向巷子另一个方向,那里隐约有一点青白色的、冰冷的光。
“‘伪造店’。”“秦兆阳”说,“去那里,用我留给你的最后一点‘联系’——也就是你此刻能站在这里与我对话的凭依——作为‘引子’,加上你自己的‘身份’(秦兆阳合法继承人),可以‘定制’一份东西。一份完美的、具有一切法律效力(至少在阴阳规则和现实漏洞层面)的遗嘱补充文件。文件内容:我,秦兆阳,早已察觉章绮丽与贺峰的阴谋,特立此补充遗嘱,将我名下所有股权、不动产及主要流动资产,设立不可撤销信托,唯一受益人和监督人是我女儿秦雨薇,在她二十五岁前由指定独立机构托管。章绮丽仅享有极少量生活津贴,且一旦被证明有害于秦雨薇或侵占财产,即刻取消。同时,文件中会‘揭示’贺峰挪用公款、章绮丽伪造债务的部分证据线索。”
秦雨薇听得屏住呼吸。这……这怎么可能?伪造的遗嘱,能有法律效力?
“在阳间的法庭上,或许会经过波折。”“秦兆阳”看穿了她的想法,“但在‘规则’层面,这份文件一旦生成,就承载了我的‘遗愿’和‘余额’转化的‘势’。它会以各种‘巧合’和‘意外’的方式,让该看到的人看到,让该生效的环节生效。章绮丽和贺峰的‘余额’早已因恶行而污浊不堪,他们扛不住这份‘文件’带来的反噬。记住,这是‘阴阳账簿’体系内的规则兑现,不完全遵循人间法律,但最终会影响人间结果。”
“快去!我的‘念’支撑不了多久。拿到东西,立刻离开巷子!天亮前必须回到阳间地面!否则,你也可能被卷入!”
卷轴上的面孔开始模糊、溃散,墨迹变得淡薄。
“爸爸!”秦雨薇伸手想去触摸,却只碰到冰冷的、粗糙的墙面。
“雨薇……保护好自己……替我……和你妈妈……讨回公道……”声音越来越弱,终至消失。卷轴上的面孔也彻底褪去,重新变回一片空白。陶钵里的豆大灯光,噗地一声熄灭了。
黑暗吞噬了神龛。
秦雨薇站在那里,泪水终于滑落,但脸上没有任何软弱。她用力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父亲不是抛弃了她,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为她铺路,为她争取武器。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父亲指示的那点青白色冰冷光芒跑去。
那是一家极其狭窄的店铺,门口挂着一盏青白色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伪”字。店内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埋头刻着什么的老头,对秦雨薇的到来毫无反应。
秦雨薇按照父亲“秦兆阳”残留意念的指引,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老头面前的空白羊皮纸(看起来像)上,同时集中精神,回想父亲的面容和声音,回想刚才得知的真相,回想那份遗嘱应有的内容。
羊皮纸上,血珠渗入,随即,墨迹自动浮现,一行行严谨的法律条文快速生成,格式完美,用词精准,甚至还有秦兆阳生前的签名笔迹(一模一样)和数个隐秘的、只有秦家老人才知道的暗记。最后,一个复杂的、散发着微光的印鉴图案在末尾凝结。
老头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羊皮纸,又看了一眼秦雨薇,点了点头,随手将羊皮纸卷起,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系好,递给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秦雨薇接过卷轴,入手冰凉沉重。她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诡异的地方,将卷轴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
她必须在天亮前离开巷子,离开“黄闷鸡”的范围!
身后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涌动,甜腻、消毒水、香烛的气息混杂着袭来,隐约还有锁链拖曳的声音。她不敢回头,拼命奔跑。
终于,那扇黑漆小门出现在前方,门缝里透出“黄闷鸡”店内昏黄的光。
她用尽最后力气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熟悉的昏黄光线扑面而来。她看到柜台后的老板娘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她。也看到不远处,一个纸人服务员正僵硬地转身,那画上去的、诡异笑容的脸,似乎正对着她。
秦雨薇心脏狂跳,但她一刻不停,径直朝着大门冲去!
老板娘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秦雨薇的手即将碰到大门把手时——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刺目的车灯灯光和喧嚣的人声瞬间涌入!
几个穿着黑西装、保镖模样的人冲了进来,紧接着是章绮丽尖锐的声音:“在里面!把她给我带出来!”
秦雨薇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几步,怀里的羊皮纸卷轴差点脱手。
章绮丽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愤怒、惊疑和狠厉的表情,她看了一眼秦雨薇,又扫了一眼这诡异的店堂和那些沉默的“食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但很快被更深的恶意覆盖。
“雨薇,你可真不听话,大晚上跑到这种脏地方!”章绮丽上前一步,试图去抓秦雨薇的手臂,“跟妈妈回去!”
秦雨薇躲开她的手,将羊皮纸卷轴死死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章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章绮丽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你偷跑出来,我担心你,当然要找你!少废话,回去再说!”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立刻上前,要强行带走秦雨薇。
秦雨薇知道不能在这里硬抗。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声道:“章姨,爸爸留了东西给我!就在这里!关于遗嘱!”
章绮丽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贪婪:“什么东西?拿出来!”
“回去再说。”秦雨薇模仿着她刚才的语气,冷冷道,“或者,你想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爸爸的遗产?”
章绮丽环顾四周,那些沉默的食客和僵硬的服务员,还有柜台后面无表情的老板娘,都让她心底发毛。她咬了咬牙:“好,回去!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秦雨薇被保镖“护送”着,走出了“黄闷鸡”。门外停着几辆车。就在她被推搡着走向其中一辆时,异变突生!
一辆失控的渣土车,从旁边的岔路猛地冲出,带着刺耳的刹车和鸣笛声,朝着他们所在的路口疯狂撞来!
“小心!”
惊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保镖们下意识地散开躲避。
秦雨薇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摔倒在路边。她看到章绮丽惊恐扭曲的脸在车灯前放大,看到渣土车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轰!!!”
剧烈的撞击声,金属扭曲声,玻璃碎裂声……
世界在旋转、轰鸣。
秦雨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意识迅速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仿佛听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遗憾和无奈:
“……‘余额’……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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