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余额清算与囚徒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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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自己掌心那张一直携带着的、散发体温的百元钞票,凭空自燃起来,腾起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化为灰烬。数字-43最后的闪烁,是他意识里清晰的绝响。
“不……我还有用!我能带来客人!我知道很多人的秘密!”他徒劳地挣扎,试图抓住柜台的边缘,指甲刮擦着油腻的木面。
老板娘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拿起抹布,轻轻一拂。褚晚秋感觉抓住柜台的手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变得绵软。他低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失去血色,皮肤变得粗糙、暗淡,泛出一种劣质纸张般的灰黄色。
“你的‘账’,平了。”老板娘的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负数清零的方式,就是‘你’本身,成为‘零钱’的一部分。”
她收回了虚握的手。褚晚秋并没有感到心脏被掏出的实感,因为上一次,那颗“心”早已被抵押。这一次,被抽走的是一种更空泛的东西——他作为“褚晚秋”这个活人的资格,他的自由意志,他在阳间活动的“额度”。
他瘫软在地,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视野开始变化,色彩在褪去,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滤镜。他看见那些沉默的食客,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种形态——他们不再是模糊的人影或鬼影,而是一个个轮廓僵硬、表情固定、身体扁平单薄的……纸人!
原来,那些“食客”,从来就不是完整的亡魂或活人。他们是像他一样,因为“余额”耗尽或严重违规,而被“清算”后留下的“残渣”,被转化为维持这家店运转的“耗材”——纸人员工!
一个纸人服务员,迈着僵直无声的步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的、热气腾腾的“黄闷鸡”,放在一张刚空出来的桌上。它的脸是画上去的,粗糙的五官,咧着一个格式化的、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褚晚秋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声带,他的肺,他的一切,都在迅速“纸化”。
老板娘弯下腰,那张苍白浮肿的脸凑近他。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触感不是皮肤,而是粗糙的纸面摩擦。
“咔嚓、咔嚓……”
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从他体内传来,是他的骨骼、内脏在压缩、变形,适应新的、扁平的形态。意识被强行挤压、束缚,沉入一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最后的感知,是老板娘将他“提”了起来——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意识在绝对的黑暗中苏醒。褚晚秋“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世界是平面的、灰白的。他“站”在“黄闷鸡”的店堂里,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深酱色、冰凉刺骨的鸡肉。他的身体僵硬,只能做出几个固定、缓慢的动作:行走、停驻、弯腰、放置碗筷。
他成了它们的一员。
一个刚刚进来的、满脸疲惫和惶恐的年轻男人,被老板娘引到一张空桌。男人紧张地四处张望,看着满屋“安静”的食客,犹豫地拿起了筷子。
褚晚秋——现在只是一个纸人服务员——迈着僵直的步伐,将手里的碗放在男人面前。他的“视线”(如果那能称为视线)落在男人脸上。那熟悉的、对未知的恐惧,对温饱的渴望,以及眼底深处可能潜藏的贪念或侥幸……如此熟悉。
就像不久前的自己。
男人吃下了鸡肉,身体猛地一僵,显然也尝到了那渗入骨髓的冰凉。他惊恐地抬头,终于看清了周围食客的异样,也看清了走近的、脸色苍白浮肿的老板娘。
褚晚秋的纸人之身内部,那被禁锢的、微弱的意识,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那是悔恨?是同情?还是绝望的麻木?他无法分辨。他只能执行固定的程序,在店内无声地走动,收拾空碗,端上新菜。
他的“视野”偶尔能穿过店堂,瞥向后厨方向,或者那扇通往深巷的黑漆小门。
就在他完成一次送餐,僵直地转身时,他的“视线”捕捉到,那扇黑漆小门的门口,一个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没入巷道的黑暗之中。
是秦雨薇!
她跑进去了!她竟然真的进入了那条更诡异的深巷!
纸人褚晚秋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但他那被画上的、咧着诡异笑容的嘴角,在灰白的纸面上,似乎显得更加苦涩和……悲哀。
他知道那条巷子里有什么。救护车蓝光的诊所、红蜡烛店、白灯笼店……还有更深处的未知。秦雨薇,那个病弱苍白、本该躺在病房里的女孩,为何会如此果断地跑向那里?她父亲秦兆阳,是否就在巷子深处的某个地方?
一个可怕的念头,伴随着更深的悔意,冲击着他被禁锢的意识:如果当初,他没有动那些贪念,没有利用“七日痴”,没有试图操控秦雨薇……或者,如果当初他拿到秦兆阳那团“心”后,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救人,而不是盘算利益……他的“余额”,是否会是另一番光景?他是否还有机会,像秦雨薇此刻一样,去探究真相,甚至……改变结局?
然而,没有如果。
他只能端着冰冷的碗,在这昏黄的、永恒的食堂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客人”进来,看着他们或惊恐、或贪婪、或绝望地吃下“黄闷鸡”,看着老板娘用那平板的声音说“结账”,看着“余额”充足者安然离开(或许只是暂时的),看着“余额”不足者被拖向后厨,或者……像他一样,逐渐僵硬、褪色,最终加入到这沉默的、永恒的侍者行列。
他的意识,在这无尽的重复和旁观中,渐渐沉入更深的混沌。只有偶尔,当看到某个食客眼中闪过与他当初类似的、愚蠢的贪念时,那混沌中才会激起一丝微弱的、痛苦的涟漪。
而秦雨薇的身影,没入深巷的那一刻,成了他纸人生涯中,第一个清晰的、带着血色和未知悬念的印记。
巷子深处,等待那个女孩的,会是和她父亲一样的酱缸,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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