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猫身将逝与诀别
正在加载上一章
谢凛在书房接完电话，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姜未晞（雪球）正蜷在光斑里，睡得有些不安稳，耳朵时不时轻轻抖动一下。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醒了过来，冰蓝色的猫眼望向谢凛。
谢凛走过来，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雪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认罪了。所有的罪名，都承认了。”
姜未晞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或激动，只有一片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深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终于……结束了。沈叙白将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她的冤屈得以昭雪，父母也能得到一个明确的交代。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谢凛将她抱到膝盖上，一下一下，很温柔地顺着她的毛。“庭审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但结果不会有太大悬念了。未晞……”他顿了顿，低声说，“她可以安息了。”
姜未晞将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轻轻蹭了蹭。谢凛，谢谢你。没有你，这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然而，从那天起，姜未晞明显地感觉到，这具名为“雪球”的布偶猫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精神开始萎靡，不像以前那样对阳光、玩具感兴趣。食欲也减退了，即使谢凛给她开了最喜欢的猫罐头，她也只是闻一闻，勉强吃几口。她变得嗜睡，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蜷在窝里，或者挨着谢凛，闭着眼睛，却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一种清晰的预感，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她的使命，似乎完成了。
作为姜未晞枉死的灵魂，她借助猫身，见证了罪恶暴露，见证了正义伸张。现在，沈叙白认罪伏法，真相大白于天下，她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执念，仿佛也随之消散。
这具猫身，或许本就不该承载人类的灵魂这么久。它正在走向它应有的终点。
谢凛很快察觉了她的异常。他变得非常紧张，立刻带她去了最好的宠物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奇怪的是，检查结果并没有显示任何器质性病变，只是身体机能有些衰弱，像是一只猫自然衰老到末期的状态。
可是雪球才四岁多，远不到老年。
“也许是心理因素，或者……经历了太多应激。”医生也无法给出确切解释，“好好陪伴它吧，谢先生。给它它喜欢的环境和食物，让它舒服一点。”
谢凛将她带回家，照顾得更加精心。他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工作，尽量在家陪着她。他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给她念法律条文（虽然她听不懂），或者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看着窗外。
姜未晞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和悲伤。她想告诉他，别难过，这不是结束。可是她无法开口。
这天晚上，谢凛给她煮了一小块她平时最爱的三文鱼，细心地剔除了所有鱼刺，撕成小条，放在她面前。
“雪球，吃一点，好不好？”他蹲在她面前，眼神里带着恳求。
姜未晞看着那鲜嫩的鱼肉，又看看谢凛疲惫却依然温柔的脸。她努力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然后伸出舌头，极其缓慢地，舔了一小口。
就这样吧。
她用尽力气，抬起头，冰蓝色的猫眼深深地望着谢凛。那眼神清澈，宁静，充满了人性化的眷恋、感激，以及……告别。
谢凛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姜未晞却主动向前，将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轻轻贴在了他微凉的掌心，缓缓地、眷恋地蹭了蹭。就像他们初见时，在充满死亡气息的客厅里，她蹭他指尖那样。
然后，她收回脑袋，最后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接着，她缓缓地、有些吃力地，蜷缩起身体，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微弱而绵长。
“雪球？”谢凛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轻轻摇晃她，“雪球，别睡，看看我……”
猫儿没有反应。
谢凛慌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整个抱起来，搂在怀里。她的身体软软的，温热的，但那股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的感觉是如此清晰。
“未晞……”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脖颈间柔软的绒毛里，声音哽咽破碎，“别走……求你了……”
“无论是未晞，还是你……”
“别留下我一个人……”
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雪白的猫毛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怀里的猫儿，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尾巴尖几不可查地勾了勾他的手腕，仿佛最后一丝回应。
然后，那小小的、温暖的胸膛，彻底停止了起伏。
客厅里，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窗外，城市的夜空深远宁静，繁星点点。
谢凛紧紧抱着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小小身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低低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失去了。
失去那个他偷偷爱了多年的女孩。
也失去这个承载着她或许存在过的灵魂、陪伴他走过最黑暗复仇之路的、神奇的小生命。
月光无声流淌，照亮了他颊边未干的泪痕，也照亮了雪球安详蜷缩的、仿佛只是睡去了的身影。
晚安，雪球。
再见，未晞。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