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梅竹马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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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未晞的父母接到噩耗，连夜从邻市赶来。母亲扑在女儿冰冷的身体上哭得几乎昏厥，父亲姜振业铁青着脸，一边安抚妻子，一边与警方和沈叙白交涉。
混乱中，没人注意被关在阳台角落航空箱里的布偶猫。
直到天色蒙蒙亮，姜母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红着眼睛问：“雪球呢？未晞最喜欢它了……”
沈叙白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露出疲惫悲伤的神色：“在阳台笼子里，我怕它吓到，也怕它乱跑破坏了现场……未晞出事，它好像也受了惊。”
“把它放出来吧，”姜母抽泣着，“留个念想……”
沈叙白迟疑了一瞬，那迟疑很短，却被笼子里的姜未晞敏锐地捕捉到。他不希望“雪球”出来？为什么？一只猫能碍他什么事？除非……他做贼心虚，怕这唯一的“目击者”？
最终，沈叙白还是走过去，打开了航空箱的门。
姜未晞没有立刻出去。她蜷缩在笼子最里面，冰蓝色的猫眼在昏暗光线下，冷冷地注视着沈叙白。那眼神不像一只受惊的宠物，反而像某种审视，让沈叙白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避开了对视。
“出来，雪球。”他声音有些不耐。
姜未晞这才慢慢踱出笼子，脚步有些虚浮。变成猫不久，她还不太习惯这具身体，加上情绪巨大波动和长时间蜷缩，四肢发麻。她没有理会沈叙白，径直走向客厅中央的姜母，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哀戚的呜咽。
姜母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蹲下身抚摸她：“好孩子，你也知道未晞走了是不是……”
沈叙白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转身去应付正在做最后记录的警察。
上午九点，谢凛到了。
他来得很快，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脸色愈发冷白。他是姜未晞父亲世交的儿子，比姜未晞大四岁，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是顶尖律所的合伙人。接到姜父电话时，他正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当即中断会议驱车赶来。
进门时，他的目光先落在客厅中央被白布覆盖的轮廓上，停留了几秒。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情绪，但很快被他用强大的自制力压了下去，恢复成惯常的冷静自持。
“姜叔，阿姨。”他朝姜未晞父母点头，声音低沉。
“小凛来了……”姜母见到他，又忍不住落泪。
谢凛简短安慰了几句，便转向沈叙白，伸出手：“沈先生，节哀。”
沈叙白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凉而坚定的力道，心头没来由地一紧。谢凛这个名字，他听姜未晞提过几次，语气是纯粹的、对邻家哥哥的信赖。但沈叙白知道，这个谢凛，年纪轻轻便在律界名声鹊起，手段了得，眼光毒辣，绝非善与之辈。
“谢谢你能来，谢律师。”沈叙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哀伤而感激。
谢凛微微颔，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在玄关鞋柜附近。那里，之前放置保险单文件夹的位置空着，但旁边散落着几张似乎是同一份文件的扉页复印件，可能是警察或沈叙白之前拿取时不小心带出来的。
“现场初步勘察结果如何？”谢凛问，语气专业。
“警方说……像是意外。”沈叙白哑声道，“未晞可能想修灯，踩椅子摔下来，正好撞在碎玻璃上……都怪我，我昨晚要是早点回来……”他捂住脸，肩膀耸动。
谢凛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穿透力，让沈叙白表演下的心虚无所遁形。
“保险呢？”谢凛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记得未晞提过，你们婚后买了不少保险。”
沈叙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保险……是有一些，都是未晞在打理，具体我不太清楚。”他眼神闪烁，下意识摸了下耳垂，“现在说这些……不合适吧？”
“只是例行询问。”谢凛淡淡道，“巨额人身保险在非正常死亡案件中，是需要排查的常规项。警方稍后也会详细核实。如果沈先生不清楚，我可以协助姜叔阿姨联系保险公司。”
“不、不用麻烦！”沈叙白急忙道，声音有些尖利，“等……等处理完未晞的后事，我会找出来整理好的。”
“也好。”谢凛没再追问，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将沈叙白刚才一闪而过的慌张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姜母脚边的“雪球”站了起来。
姜未晞一直在观察。谢凛的出现，像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光。她知道谢凛的能力，更知道他从小就是个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的人。沈叙白的表演或许能骗过悲痛中的父母和初步调查的警察，但未必能瞒过谢凛。
她必须引起他的注意。
于是，她迈着猫步，走到谢凛脚边，仰起头，冰蓝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伸出前爪，轻轻搭在了他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这个动作让在场几人都愣了一下。雪球性格虽然温顺，但对陌生人并不十分亲近，尤其是谢凛，因为工作忙不常来，与猫接触更少。
谢凛低头，对上那双猫眼。
很奇怪的感觉。那双猫眼里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悲伤，有焦急，甚至有一丝……恳求？完全不像一只动物该有的眼神。
他蹲下身，没有像寻常人那样直接去摸猫头，而是平视着它，伸出一根手指。
姜未晞犹豫了一下，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小时候她调皮摔破膝盖，谢凛背她回家时，他身上就是这种干净清冽的味道。
谢凛的眼神微动。
“它好像……很想让你抱。”姜母有些诧异地说。
谢凛没说话，伸出手，将布偶猫轻轻抱了起来。十八斤的大家伙，沉甸甸地窝在他臂弯里，异常温顺，甚至将脑袋靠在了他胸口，眼睛却依旧盯着他，一瞬不瞬。
沈叙白看着这一幕，心头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他挤出一个笑容：“雪球今天倒是挺亲谢律师的。”
“动物有灵。”谢凛抚摸着猫背上柔软的长毛，语气听不出情绪，“或许它知道，未晞不在了，需要找新的依靠。”
这话意有所指，沈叙白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谢凛抱着猫，在客厅里慢慢踱步，目光掠过每一个细节：歪倒的餐椅高度，附近散落的碎玻璃分布，电闸箱的位置，地毯上血迹的形态……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仪器，快速处理着这些信息。
姜未晞蜷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平稳有力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紧绷。他在思考，在怀疑。
临走前，谢凛将猫放下，对姜家父母说：“姜叔，阿姨，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未晞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沈叙白，那一眼，深不见底，带着审视和冰冷的警告。
然后，他看向蹲坐在他脚边的“雪球”。布偶猫仰着头，静静回望。
谢凛心中那丝怪异感更浓了。这猫的眼神……太像人了。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姜未晞（雪球）轻轻松了一口气。
沈叙白，你的戏，快要演到头了。
而谢凛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点燃一支烟，却并没吸几口，任由烟雾在密闭空间里缭绕。眼前闪过那只布偶猫冰蓝色的眼睛，闪过沈叙白谈及保险时的慌张，闪过鞋柜旁那份文件扉页上若隐若现的保险公司logo和巨大保额数字。
未晞，你真的只是意外吗？
他捻灭烟头，眼神锐利如刀。
无论如何，他会查清楚。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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