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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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水晶吊灯的电路似乎出了点问题，忽明忽灭。她记得沈叙白提过电闸箱在储物间高处，需要踩凳子。他是建筑师，对这些比她熟，但他最近太忙了，总是深夜才归，带着一身酒气和若有似无的陌生香水味。姜未晞没问，她习惯了体谅，就像习惯了这三年婚姻里她单方面的付出与等待。
餐椅不太稳，她踮脚去够那个小小的闸门开关。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窗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喵——！”
是雪球。她和沈叙白一起养的布偶猫，性格一向温顺，不知为何今夜如此焦躁。
姜未晞心头一跳，脚下椅子猛地一晃！
失重感吞噬了她。世界天旋地转，她看见水晶灯碎裂般的光芒，听见玻璃制品坠地的刺耳锐响。颈侧先是一凉，随即爆开滚烫的剧痛。她重重摔在地毯上，身下是刚才擦拭茶几时未及收走的玻璃水壶碎片。
温热的液体汩汩涌出，迅速带走体温和力气。她徒劳地用手去捂脖子，指尖触到一片粘腻湿滑。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蚕食而来。
叙白……
最后一个念头，是丈夫温柔含笑的脸，是他上周出差前拥抱她时说的“等我回来”。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是永恒。
姜未晞在一阵尖锐的头痛和四肢百骸奇怪的滞重感中“醒来”。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天堂或地狱，也不是医院冰冷的白墙。她看见熟悉的客厅天花板，那盏刚刚坏掉的水晶吊灯完好无损地亮着，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低头，看见的不是自己穿着家居服的身体，而是一双覆盖着雪白长毛的……爪子。
瞳孔骤缩。
她猛地扭头，视线所及，是倒在地上的餐椅，狼藉的碎玻璃，以及……地毯上那片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泊。血泊中央，安静地躺着一个女人。
苍白的脸，散乱的黑发，颈间那道狰狞的伤口，还有身上那件她今天刚换上的、沈叙白说她穿着好看的米白色针织裙。
那是她的身体。
姜未晞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她想尖叫，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颤抖的、属于猫的“咪呜”。
她变成了雪球。
那只沈叙白以“过敏”为由、实际上一直是她独自照顾的布偶猫。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她想靠近那具冰冷的身体，爪子却像钉在原地。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凌晨三点。
沈叙白回来了。
姜未晞的心脏（如果猫也有心脏的话）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依赖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叙白！他看到这一幕会多崩溃？他会救她吗？不，那身体已经死了，可是至少，至少他知道她出事了……
门开了。
沈叙白走了进来，身上带着酒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水味。他低头换鞋，动作有些迟缓，直到视线触及客厅中央的惨状。
他僵住了。
姜未晞屏住呼吸，期待看到他悲痛欲绝的表情，听到他惊慌失措的呼喊。
然而，沈叙白只是站在那里，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在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悲痛，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接着，那平静的冰面裂开一条缝隙，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如释重负般的微笑。
姜未晞如坠冰窟。
沈叙白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姜未晞”颈侧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他的动作很专业，甚至有些冷漠。确认无误后，他站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110吗？我家里出了意外，我妻子……好像从椅子上摔下来，撞到碎玻璃……地址是……”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哽咽，完美演绎了一个震惊悲伤的丈夫形象。但挂断电话后，他脸上那层悲恸的面具迅速剥落。他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角落、正死死盯着他的“雪球”身上。
那眼神冰冷，厌烦，甚至有一丝警惕。
“晦气东西。”他低低骂了一句，走过来，毫不留情地抬脚，将试图靠近的“雪球”轻轻踹到一边。力道不重，但那种纯粹的嫌弃和驱逐意味，让姜未晞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沈叙白从阳台杂物间拿出平时很少用的宠物航空箱，打开门，对着她：“进去。”
姜未晞不肯，后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她现在只是只猫，她阻止不了什么，但她绝不想被关进那个狭小的笼子。
沈叙白皱起眉，失去了耐心，直接伸手抓住她后颈的皮毛。猫的本能让姜未晞瞬间僵硬，被他粗鲁地塞进了航空箱，咔哒一声锁上门。
黑暗笼罩。
透过航空箱前端的网格，姜未晞看着沈叙白在客厅里走动。他小心地避开血迹，走到玄关的鞋柜旁，似乎在整理什么。借着灯光，姜未晞看见鞋柜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最上面是一份保险合同，被签字笔圈出了几个数字，金额巨大，受益人处赫然是沈叙白的名字。
沈叙白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几秒，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然后迅速将文件夹合拢，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侧袋。
做完这些，他似乎松了口气，走到窗边，又拨了一个电话。
这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死寂的凌晨，姜未晞猫科动物敏锐的听力，依然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宝贝，别急……意外，纯属意外……嗯，处理完就……放心，都是我们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原来如此。什么过敏，什么忙碌，什么香水味……一切都有了答案。
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猫眼，浸湿了脸颊的绒毛。她曾经以为的幸福，她倾心付出的三年，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为了钱？为了摆脱她？
外面隐约传来警笛声。沈叙白立刻调整表情，重新换上那副哀戚惶恐的面容，迎向门口。
姜未晞在黑暗的笼子里，透过网格，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所有的爱恋、不舍、茫然，都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恨意和求生的欲望取代。
沈叙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局。
那么，我的结局，由我自己来写。
哪怕，是作为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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