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凌晨,夜色最深沉的时刻。凌山县及永福镇所在县的警方联合行动,同时出击。根据账本线索和前期侦查,兵分多路,直扑“孟先生”团伙可能藏匿的住所、仓库以及关联的“福寿斋”棺材铺、非法药材加工点。
赵静姝和周维安在县公安局的指挥中心,通过实时传回的画面,紧张地关注着行动进展。
“一号目标地点控制!抓获犯罪嫌疑人孟某(即‘孟先生’),本名孟长贵,男,52岁,在其住所搜出大量‘归宁散’成品及原料、账本、通讯录!” “二号目标,‘福寿斋’老板刘某抓获!查获未出售的劣质寿衣、棺材,以及其与孟长贵的资金往来记录!” “三号目标,药材加工点捣毁!抓获涉案人员三名!” “四号目标……” 捷报频传。这个盘踞在数县交界、利用“喜寿”等封建陋习,从事非法提供毒药、垄断殡葬服务、甚至煽动、教唆他人犯罪的黑色产业链条,被连根拔起。主犯孟长贵及其核心骨干共八人落网,另有十几名参与程度不同的从犯被抓,查获的物证、书证堆积如山。
孟长贵被抓时,还在睡梦中,面对犹如神兵天降的警察,目瞪口呆,彻底懵了。这个靠着钻山村封闭和信息不对称的空子、赚取黑心钱、自以为能永远躲在阴影里的“孟先生”,终于暴露在了法律的聚光灯下。
与此同时,在周维安的策划和推动下,关于此次特大系列案件的深度报道,开始在国家级主流媒体和省台黄金时段播出。报道以槐荫村陈阿婆的遭遇为切入点,详细揭露了“喜寿饭”陋习的残酷本质,以及背后以孟长贵为首的黑产团伙如何利用人性弱点、地方保护和文化糟粕,将谋杀包装成“传统福报”,大肆敛财的罪恶行径。
报道中,赵静姝作为最早发现、揭露并勇敢抗争的关键人物,接受了专访。她面对镜头,冷静而清晰地讲述了自己的发现过程、遭遇的阻力和威胁,以及最终与警方、盟友合作,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经历。她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勇敢,而是将功劳归于法律的威严、社会的关注以及那些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普通村民。
陈阿婆的特写镜头更是震撼人心。老人坐在重新洒满阳光的自家院子里,握着孙女的手,用苍老而平静的声音,讲述着她漫长一生中目睹的恐惧与沉默,以及最终获救后的释然与希望。她的眼泪和话语,击中了无数观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舆论彻底被点燃。全国范围内掀起了对偏远地区老年人权益保障、封建陋习整治、基层法治建设的空前关注和讨论。“喜寿饭”案件成为典型,被各级政法机关、民政部门、妇联组织反复引用,作为警示教育和推动工作的案例。
省里迅速下发文件,要求各地以此次案件为戒,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打击整治利用封建陋俗侵害老年人合法权益的专项行动,彻查类似“喜寿”的恶俗,严惩违法犯罪,加强农村养老保障和精神文明建设。
槐荫村召开了全村大会。在县、乡两级政府工作组的主持下,赵氏宗族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正式宣布永久废除“喜寿”等一切侵害生命的陈规陋习,并将记载相关条款的族规旧簿当众焚毁(拍照存档后)。村里立起了一块石碑,碑文刻着:“尊重生命,摒弃陋习,孝老爱亲,法治文明。”以警后世。
曾经的主事者大伯赵建国,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被批准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其他参与程度较深的族老、村医等,也依法受到了惩处。村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去的反思,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拨云见日的希望。
赵静姝站在祠堂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心中感慨万千。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暂时画上了句号。太奶奶安全了,作恶者伏法了,陋习被废除了。但她的心里,并没有感到完全的轻松。
她看到村里那些依旧佝偻着背、眼神空洞的老人,他们大多子女外出,孤独无依。她想起在调查中了解到的,周边许多村庄类似的情况。仅仅破除一个陋习,似乎还不够。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老人是负担”的观念,如果不能建立有效的养老支持和保障体系,类似的悲剧,或许会以其他形式,在其他地方重演。
周维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在案件报道告一段落后,他约赵静姝在县城见面。
“做得非常出色,静姝。”周维安由衷地赞赏,“你不仅救了自己的亲人,更推动了一场有益的社会变革。”
“周老师,没有您的帮助,我做不到。”赵静姝诚恳地说。
“是你自己的勇气和坚持走到了这一步。”周维安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不过,我在想,揭露和打击之后,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毕竟,陋习产生的土壤——贫困、闭塞、养老资源匮乏、精神文化生活单调——依然存在。”
赵静姝眼睛一亮:“我正好也在想这个问题!周老师,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